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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要我晚婚,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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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要我晚婚,你呢。”

“我語文不好?”紀曈微信消息都沒再回,大步追上去,“高中語文我就沒下過130。”

路太黑,紀曈一個趔趄,差點絆倒,被顧臨一把拉住。

“看路。”顧臨無奈。

紀曈站穩第一句話:“你才語文不好。”

顧臨:“對,我語文不好。”

紀曈這才滿意。

兩人走出平安公園,顧臨看了眼時間:“我打車。”

“等會,”紀曈拉著顧臨朝著商場的方向走,“去給陳平安小同學買個禮物先。”

“陳叔說他放假這幾天,每天都要去兩趟公園,找顧臨臨。”

假期的商場滿是人流。

紀曈拉著顧臨直奔一家集閱讀體驗空間、生活文創、咖啡餐食和圖書經營於一體的集合型書店。

長假只剩幾天,書店自習桌幾乎都被坐滿。

顧臨腳步停在教輔區,他翻了翻,挑了幾本《試題調研》,遞給紀曈。

“這個。”

紀曈:“………”

紀曈看著那幾本綠瑩瑩的教輔,半道折回來,臉色也和教輔一樣綠。

“有你這麽送禮的嗎?”

顧臨淡聲:“陳叔說他開學考沒考好。”

“那也就這一次,”紀曈反駁,“你怎麽不說他上學期期末考考了年級第七。”

紀曈沒收全部的教輔書,按照分類,比對著放回原位,邊放,邊隨口嘟囔:“顧臨,你以後怎麽養孩子啊。”

物理的教輔在這邊,化學…化學在哪?

紀曈沒找到,轉頭看顧臨:“你這本化學全解在哪拿……”

“紀曈。”顧臨忽然出聲,打斷紀曈的聲音。

紀曈拿著那本化學全解:“嗯?”

顧臨沈默幾秒,接過紀曈手上那本化學全解,繞過紀曈面前的櫃子,說:“有孩子的前提,是娶妻,結婚。”

顧臨的聲音很輕,也很隨意,卻把紀曈鎮在原地。

他當然知道有孩子的前提是結婚。

可…紀曈頭腦忽然一片空白。

因為他發覺自己好像完全沒法想象顧臨結婚娶妻的模樣。

養孩子…

可是顧臨連自己都養不好…也不對,只要顧臨願意,他一向可以把人照顧得很好。

紀曈像個忽然卡住齒輪,不再運轉的機械,就這麽楞在教輔書架前那片空地上。

顧臨很多時候,更準確點說,是每時每刻,都在想,要不要不管不顧將一切托出,去迎接他的審判。

可僅僅只是看著他這副模樣,那人什麽都不用做,只是這麽站在那裏,用這雙眼睛看著他,就…舍不得。

一聲無聲的嘆息。

顧臨放好那本化學全解,朝著紀曈走過去。

“要選什麽。”

紀曈思緒還沒續上:“嗯?”

顧臨:“給陳平安的禮物,選什麽。”

“禮物…哦,不在這邊,在樂高區。”

“買樂高?”

“嗯,我看到他之前發朋友圈,說好看。”

兩人走到樂高區,紀曈挑了一個航海王最新系列的樂高,結賬,付款。

反常地少語。

買完,紀曈拿出手機,給陳平安發了條消息。

【JT:在陳叔燒烤店裏嗎?】

陳平安秒回。

【陳平安:?】

【陳平安:哥?你餵完顧臨臨了嗎?你要來找我嗎?】

【陳平安:可我現在不在店裏唉,在旁邊的西林廣場。】

【陳平安:你已經在店裏了嗎?那我過來也可以!】

陳平安叭叭發了四條過來,彈消息的速度快到像是在打機關槍。

【JT:?】

【JT:[實時定位]西林廣場】

【JT:我就在這邊,你在哪裏。】

【陳平安:?!!】

【陳平安:我在天空之城!和我同學們一起!哥你在哪裏啊,我馬上來接你!】

【JT:在那待著,我和顧臨過來。】

【陳平安:好好好好好,剛好我好多同學都想見你和臨哥!】

【陳平安:乖巧.jpg】

紀曈:“?”

什麽叫“好多同學”。

紀曈還沒見到人,頭就開始疼了。

他收好手機,對顧臨說:“陳平安就在三樓電玩城。”

顧臨接過他手上的樂高:“那下樓。”

紀曈表情淡淡:“嗯。”

紀曈讓陳平安在電玩城裏待著,但陳平安坐不住,幾乎在掛斷電話的瞬間就跑到了門口,身後還跟了一串聽到“安京一中全方位碾壓の雙學神”的消息跟來的尾巴。

於是紀曈和顧臨坐著電梯下樓,剛走出沒幾步,就聽到陳平安的破鑼嗓子。

“哥!這兒!這兒!”

陳平安一個箭步沖刺跑過來,身後一群高個男生也跟著跑,視覺效果驚人。

陳平安一下就看到顧臨手上的樂高,眼睛都直了。

“哥你真的太有眼光了,這款真的巨巨巨酷!”

下一秒。

這款巨巨巨酷的東西就從他哥手上,轉移到了他懷裏。

陳平安:“???”

“給我的嗎?真的嗎?哥?真的嗎?”陳平安不敢置信地看著紀曈。

“假的。”紀曈玩笑說。

陳平安緊緊抱著樂高:“哥,你真是我親爸!”

“哇靠,這得2000塊吧。”

“太帥了!”

陳平安身旁七八個男生一起滋哇亂叫。

聒噪程度堪比夏日鳴蟬。

紀曈耳朵都被震到發癢,正要讓他們自己去玩,陳平安“刷”地一下,從一個穿著紅色外套的男生手裏奪過游戲幣盒,一把塞到紀曈手裏:“哥,你和臨哥今晚盡興,我請客。”

“走走走。”

“你以前不是也經常來這邊抓娃娃嗎,最近來了好些新貨,我帶你去。”

紀曈和顧臨就這麽被推進了電玩城。

紀曈不想掃他們的興,但哪能真的讓陳平安請,正打算去前臺,一轉身,顧臨從一個投籃機後走出來,手上還多了一張千元面值的游戲幣卡。

電玩城實在太吵,紀曈都沒發現顧臨什麽時候去兌的。

兩人在“狂野飆車”區找到陳平安和他同學們。

顧臨把游戲幣卡遞給他。

紀曈說:“好好招待同學。”

陳平安捂著嘴巴淚眼汪汪:“臨哥,你也是我親爸!”

“你們倆都是我親爸!”

紀曈:“……”

這到處認爸的習慣哪來的?陳叔知道嗎??

身旁一群男生又開始滋兒哇滋兒哇亂叫。

紀曈彈了陳平安腦門一下,拉著顧臨逃離那群小“蟬”。

和跳舞機區、賽車投籃區不同,娃娃機這塊還算安靜。

和高中的時候比,的確又多了很多臺。

可紀曈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沒有挑,囫圇地轉了個身,在一臺機器前站定。

顧臨擡眼看著裏頭的玩偶。

醜得紮眼。

紀曈卻像是沒看見。

投幣,調試位置,按下,落空。

投幣,調試位置,按下,落空。

投幣……

來回三次,紀曈垂著眼,終於開口,低低喊了一聲。

“顧臨。”

顧臨知道他有話要說。

選樂高的時候就神情不屬的。

他應聲:“怎麽了。”

“我覺得…”紀曈又投了兩個幣,頓了許久,“小孩有時候也挺吵的。”

顧臨隔了小半晌才應了一聲。

“嗯,”他似是無意提起,“但你不是喜歡小孩,說以後大學畢業就結婚嗎。”

紀曈眨了眨眼,倏地擡頭。

“我?我什麽時候說過?”

顧臨沒看他,在旁邊一臺機子上也投了兩塊幣。

“高二,兒童節那天。”

“兒童節?我……”

紀曈記憶忽地一閃。

他對這話仍沒什麽印象,但高二那年的兒童節他記得很清楚。

他小侄女滿月的日子。

娃娃機倒計時結束,抓夾自動落下。

直到這時,紀曈才隱約想起,好像的確有那麽一回事。

他記得那天是小侄女的滿月酒,小侄女很喜歡他,只要他抱,寶寶就咯咯笑,表嫂就開玩笑說這麽喜歡小孩,以後大學畢業就結婚。

那是紀曈第一個子侄輩的寶寶,紀曈很新奇,就拍了一張照,發給了顧臨,順道提了一嘴表嫂的玩笑話。

“我的意思不是喜歡小孩,就是跟你說我小侄女很可愛,”紀曈一時竟有些不知道怎麽解釋,“我也沒想畢業就結婚生孩子。”

“我…你不知道,我堂嫂從備孕開始,就有最頂級的醫療團隊配置,生完小侄女仍然留下了一些毛病。”

“生育對女性的傷害是不可逆的。”

“過早進入婚姻,就是對另一半的不負責。”

“少生優生不生,幸福一生。”

“當代青年要做晚婚晚育的模範。”

“你最好也晚婚晚育做模範知道嗎。”

紀曈亂七八糟顛四倒三胡亂說了一通,一緊張就語速加快的毛病都被帶了出來。

他攥著手上兩個游戲幣,明明是剛說完的話,紀曈竟覺得有些記不清了,就仿佛只是在嘴裏過了一遭,什麽都沒留下。

最後竟只記得那句“你最好也晚婚晚育做模範”。

就好像…只是為了說這麽一句,才扯了前面一通。

紀曈正回想——

“你呢。”

聽見顧臨的聲音,紀曈攥著游戲幣的手指一抖。

“我什麽。”

“要我晚婚,你呢。”

顧臨好像聽進去了。

紀曈倏地放下手裏的游戲幣,轉身看著他,像是在保證什麽。

“我也晚婚。”

顧臨同樣轉身,在娃娃機斑斕的燈帶中和他對視。

見他一臉不信的模樣,紀曈立刻道:“那我發誓。”

說完,他忙不疊舉起手:“我發……”

話沒說完,臉被顧臨輕輕掐住。

“別亂發。”顧臨松開手。

“知道了。”

紀曈把游戲幣放回顧臨的籃子裏:“知道什麽?”

顧臨慢聲道:“孩子吵,不生,幸福一生。”

紀曈淤塞在心底的、堵了一路的那口氣,就這麽忽地散了出去。

“小孩子吵,玩偶不吵,我抓個娃娃給你。”

紀曈一轉身——

這機子裏的玩偶怎麽這麽醜?

之前怎麽沒發現。

紀曈立刻換位置,巡視一圈,拉著顧臨到了一個新機子面前。

顧臨擡眸一看,全是動物公仔。

“要哪個。”顧臨問。

紀曈拿過一把游戲幣,投了兩個進去。

“小象。”

“抓兩個。”

“一個給你,一個讓小舅舅帶去肯尼亞送給‘Nala’。”

Nala就是宋枕書給紀曈領養的那頭孤兒象的名字。

名字是紀曈起的,是《獅子王》裏娜娜的名字,在斯瓦西裏語裏是“禮物”的意思。

另一頭小犀牛叫“Simba”。

紀曈抓得很專註,沒留意在提到“小舅舅”的瞬間,顧臨忽然滯住的神情。

紀曈花完一盒游戲幣,抓了一推車玩偶,他只帶走了兩只小象和一只貓咪,其餘的都給了陳平安。

從西林回到半島,又是一個淩晨。

客臥的燈泡“修”好,顧臨睡回了自己那處。

淩晨三點十一分,顧臨從夢中醒來。

他靜靜坐了一會,伸手,在床頭櫃抽屜暗格裏拿過打火機,又從煙盒裏取了一根煙,走出客臥,走到落地窗前。

顧臨將簾子攏上,擋住攝像頭,推開落地窗,走向陽臺。

陽臺窗開著,那株長了新芽的薄荷在晚風中輕輕搖擺著葉片。

顧臨將煙點燃,靠在窗臺上。

遮擋攝像頭的窗簾沒完全合攏,露出一條窄縫。

陽臺隱約的光亮透過那條窄縫,照進客廳茶幾。

那只今晚剛抓到的,那人打算讓他小舅舅帶去肯尼亞的小象玩偶,就這麽立在那裏。

顧臨抽了一口煙。

時隔二十六天,顧臨終於再一次夢到和楊茵的那場對話——

“顧臨,紀曈有跟你提過他小舅舅宋枕書嗎。”

“有。”

“那有跟你說過當年宋枕書為什麽突然出國嗎?”

“我告訴你為什麽,因為當時宋枕書談了一個對象。”

“也是他同學。”

“我為什麽用‘也’。”

“你猜的沒錯。”

“是同性。”

“當時據說鬧得很厲害,兩人分手後,宋枕書就出國了。”

“阿臨,一個宋枕書已經要了宋家半條命,你確定還要紀曈陪你走嗎?”

顧臨只夢到這裏,醒了。

但這不是他第一次夢見。

也不是第一次經歷。

當時他怎麽回的?

好像是——

“不是要他陪我走,是我陪他走。”

楊茵沈默很久。

“如果紀曈最終也不是呢。”

顧臨沒再回話。

也許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不是。

那就回去,以朋友的位置,全新的身份,送他走進下段全新的旅程。

接受,重構,坦然。

夢境餘勁像一場漫長餘震。

顧臨靠著窗臺,安靜地承受,直到手指被快要燃盡的火芯燙紅。

他低頭。

食指裏側已經留下灼燒的痕跡。

顧臨將煙掐滅在垃圾桶。

手指太明顯,容易被他看見,得擦藥。

顧臨把煙蒂壓牢,藏好,準備起身去找藥膏。

可在手貼上落地窗的瞬間,“哢”,一道開門聲從客廳某個方位傳來。

顧臨動作頓住。

在他怔忪的下一秒,客廳小燈倏地被人摁亮。

像刺破長夜的晨光。

顧臨手定格在落地窗玻璃前,良久,才推開落地窗,走進去。

紀曈聽到陽臺的聲音,也沒被嚇到,只是歪了歪頭,朝著陽臺的方向看過來。

他穿著睡衣,發絲被壓得格外淩亂,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客臥門口,正對客臥的門站著,像是要進去。

“怎麽醒了。”怕驚到他,顧臨聲音壓得很輕。

紀曈像是還陷在半夢半醒間,眼睛都微微瞇著,他沒問顧臨為什麽不在房間,也沒問顧臨這麽晚起來做什麽,只是短暫停頓後,轉過身,朝著顧臨走過來。

紀曈跨了幾步,在顧臨身前站定,盯著他看了好久,腦袋倏地一垂,額頭抵在顧臨肩窩。

“不知道,就忽然醒了。”

紀曈聲音惺忪。

“就想來看看。”

煙芯燙到的地方帶出一陣細密的灼疼。

橙樹林的氣息鋪天蓋地。

顧臨擡手,覆上紀曈後頸。

朋友。

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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