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一聽就不是正經貓

關燈
第18章 一聽就不是正經貓

地震的消息,穿過地中海沿岸,很快遞送到羅馬。

前一秒還在跟顧臨說“一起完蛋”的人,現在正在給宋嘉禾女士展示自己健康無比的軀殼。

“看。”紀曈把手機離在支架上,轉了一圈。

宋嘉禾確認完,心落地,才留意到視頻裏是陌生的背景:“沒在宿舍?”

“嗯,”紀曈張口,“在顧——在同學家裏。”

紀曈重新拿起手機,在鏡頭看不到的地方摸了摸鼻子。

可能是剛剛“末日”了一趟,紀曈忽然有些心虛。

…怎麽當時只在想顧臨?

不過畢竟只剩一個小時了,他身邊只有顧臨,就近原則,想著他也正常,紀曈轉念又想。

紀曈坐到床尾,為了驗證原則:“媽媽。”

宋嘉禾:“嗯?”

宋嘉禾學藝術出身,問這個問題倒也不突兀。

紀曈:“如果還有一個小時就是世界末日,你會做什麽?”

宋嘉禾顯然對這個問題挺感興趣。

她沒有敷衍,很認真地思索了幾秒。

“大概是什麽也不做,就像現在這樣,給我的寶貝打個視頻。”

紀曈:“……”

天塌了。

就近原則不管用。

紀曈:“…那老爸呢。”

爸爸不也在羅馬嗎?

宋嘉禾:“爸爸當然也是跟你打視頻。”

紀曈:“………”

“怎麽了,突然問這個?”宋嘉禾女士有些好笑。

紀曈:“…沒什麽,想你了。”

宋嘉禾:“那媽媽盡早回來。”

“嗯。”紀曈說。

“是曈曈的電話?”紀元峰推門而入,宋嘉禾正哼著歌畫眉,看起來心情很好。

他隱約聽見老婆打電話的聲音。

“嗯。”宋嘉禾應下。

紀元峰:“說什麽了,笑這麽開心。”

宋嘉禾:“可能是地震嚇到了,問我如果還有一個小時就是世界末日,我會做什麽,我說給他打視頻。”

“還問你了。”

“我說爸爸也會給他打視頻。”

“當然。”紀元峰點頭。

“可能想我們了。”宋嘉禾女士總結道。

兩人心口軟得不像話,並不知道此時遠在安京的寶貝正坐在某人的床尾,反省。

是半夜坐起來都要說一句“我真該死”的程度。

但與其反思自己不如指責他人。

都怪顧臨。

-

指責完,紀曈又給海園那邊發了條消息,問小貓們的情況。

加上前段時間撿到的顧九臨,紀曈名下一共25只貓,大多脾氣很好,17只養在了海園,其中7只送給了家裏人。

——送人的都是小母貓,不是小公貓沒人要,是名字起得“不好”,顧二臨到顧九臨,一聽就不是正經貓的樣子。

海園那邊的人直接把監控視頻發了過來。

地震那半分鐘,小貓們是有些異動,但還好,沒有炸毛。

“等會兒用貓條罐頭安撫一下,尤其是小五和小六這兩只膽小鬼。”

“好的。”

現在只剩下一只刺頭,顧臨臨了。

也不知道嚇到沒有。

紀曈從顧臨那邊偷師了,給陳叔發了個大紅包,麻煩他走一趟平安公園。

“跟你陳叔還客氣什麽,你和阿臨幾個把我孫子一路扶到重高,這點忙我還能不幫?”

“我們也沒幫什麽忙,是小安自己努力。”紀曈說。

紀曈高一的時候,陳叔的孫子陳平安初一,因為一次吃燒烤的緣故,認識了,紀曈他們便時常給他開小竈輔導,雖然最後沒有考進一中,但也穩紮穩打進了重高。

當時這幫“一中競賽班輔導天團”把周圍一眾家長饞到紅眼,至今都在後悔自己為什麽沒幹燒烤這行。

十幾分鐘後,陳叔回過消息。

“曈曈,今天沒在這邊。”

紀曈雖然已經猜到了,但還是有些失望。

“好,我知道了,謝謝陳叔。”

“沒事兒,你也別太擔心,顧臨臨機靈著呢。”

“嗯嗯。”

“下次來陳叔這裏吃燒烤啊。”

“好。”

結束聊天,紀曈在床上坐了一會,爬起來,推開門走出去。

“顧臨,我明天想……”

“去找顧臨臨。”

紀曈聲音被打斷,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

顧臨:“聽到陳叔的聲音了。”

紀曈站在門旁:“我去找顧臨臨,那你呢。”

“我在家。”顧臨聲音平靜。

紀曈眼睫垂下來:“…哦,也行,那我……”

“可能麽。”顧臨聲音多了幾分無奈。

紀曈擡起臉。

“以後這種問題不要問。”

“想做什麽我都有時間。”

紀曈:“哦。”

同一個“哦”字,前一個眼睫還耷拉著,第二個卻是眉眼彎彎。

-

翌日,安京還是雨天。

紀曈以為這次和顧臨一起出來,會疊加一些幸運值,大胖笨貓能有點眼力見出現,然而沒有。

紀曈撐著傘在平安公園轉了兩圈,又在它常出沒的兩個老小區樓道間裏裏外外找,還是沒有。

貓包和罐頭都拎在顧臨手裏。

紀曈打著手機電筒從一個小閣樓角走出來,閣樓角很矮,得躬身進出。

本來顧臨要進,但想到會扯到後背,就被紀曈攔下了。

顧臨擡手護住紀曈的後腦勺:“沒有?”

“嗯,沒有,”紀曈語氣很兇,“這只大胖卡車笨貓怎麽一點面子都不給你?”

一連用了“大”、“胖”、“卡車”、“笨”等一系列形容詞,能看出來是很生氣了。

“還有個地方沒找。”顧臨開口。

紀曈:“?”

-

半小時後,紀曈在學校後門空地的水泥管中,找到了顧臨臨。

是他和顧臨撿到它的地方。

其實不是紀曈忘了這裏,是自從撿到它之後,它似乎再沒回來過。

之前找不到它的時候,紀曈也常來,來十次,撲空十次,後門門衛室大爺認識紀曈,就說:“這裏灰塵大,也沒吃的,沒有貓跑過來。”

後來紀曈就不常來了。

或許是昨晚地震真的嚇到了,本能驅使它躲回了這裏。

“顧臨臨。”紀曈朝著水泥管喊了一聲。

管中的奶牛貓聽到熟悉的聲音,喵喵著跑過來。

撿到它的時候就只有丁點肉,現在都養成卡車了。

紀曈從貓包裏拿出貓條和罐頭,一邊給它倒,一邊念。

“躲到這裏,存心讓我找不到是吧。”

顧臨臨沒理他,張開深淵巨嘴,嚼嚼嚼貓糧。

一口下去,沒掉半碗。

吃相嚇人。

紀曈剛開始也擔心過是不是哪裏有問題,連看了三家醫院,醫生都說很健康。

有的小貓大口吃飯是因為餓狠了,可…這體型,也不像,只好委婉說令公子可能就這習性。

“說了幾次了,不要這麽吃,哪天下巴脫臼了看你怎麽辦。”

顧臨臨充耳不聞,繼續大口幹飯,吃飽喝足,才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紀曈的掌心。

沒蹭顧臨。

紀曈一時竟莫名有些緊張,手上添了點力,推著顧臨臨往顧臨的方向靠。

好在顧臨臨還算給面子,肉粉的鼻尖翕動幾下,終於認了出來,靠過去蹭起來。

紀曈松了一口氣。

在顧臨臨放松警惕的時候,紀曈用自己的衣服裹住它,送往寵物醫院。

接連半個月的雨,把它單獨放外面,他不放心。

登記,檢查,入院,半小時搞定。

兩人從寵物醫院出來,紀曈手機響了。

是李原。

“在哪呢。”他問。

紀曈報了個地址:“怎麽了?”

“沒事,就是剛剛宿管阿姨上來檢查門窗,問你下星期還住外面嗎?如果住外面,要提前跟輔導員批好假條,如果回宿舍,就幫你銷假登記。”

昨天,今天,兩天,兩個人來提醒他回宿舍的事,紀曈沈默片刻才回:“好,知道了。”

李原沒聽懂:“啊?‘知道了’是啥意思?”

紀曈:“我問問。”

李原:“問誰?輔導員?還是宿管阿姨。”

還能有誰。

紀曈微偏過頭,看了顧臨一眼。

“誰的電話?”顧臨問。

紀曈:“阿原。”

“怎麽了。”

“沒事。”紀曈語氣如常。

雖是周日,但因著下雨,路上行人也不多。

經過商場的時候,紀曈突然停下腳步。

“我去買個東西。”

顧臨自然沒意見。

紀曈拉著人,走到一家文創店。

他沒多逛,徑自走到拼圖區。

紀曈:“老板,請問你們這裏有清明上河圖的拼圖嗎?”

年輕老板:“???”

哪來的狂野帥哥,張口就要清明上河圖?

老板搖頭:“沒有。”

紀曈表情很失望,但也就呼了一口氣,繼續問:“那塊數最多的是哪一款拼圖?”

老板:“環游行星,3000塊。”

紀曈:“那就要這個,謝謝。”

回到公寓,紀曈潦草吃了幾口飯,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廳,把拼圖碎片一股腦倒在茶幾前的幹凈地毯上。

碎片紛揚,像一場藍色的雪。

他盤腿坐在一旁,研究圖片。

“怎麽突然買拼圖了。”

從走進文創店到回公寓,這一路上,顧臨都沒問他買拼圖的原因,直到現在。

“沒怎麽,就是想拼。”

窗外是陰沈沈的天,紀曈把暖黃色的融蠟燈搬到茶幾上,坐在那裏開始拼圖。

顧臨沒說話,靜靜陪著整理碎片。

一塊,兩塊……

拼到第十一塊的時候,紀曈肩膀很輕地起伏了一下。

“阿原剛剛給我打電話。”

“嗯,說什麽了。”

“說宿管阿姨來問我下星期還要不要外宿。”

紀曈看到顧臨張嘴想說什麽,他沒給他機會,提前開口。

他怕聽到顧臨的聲音就說不出來了。

“顧臨。”

紀曈低著頭,看起來很認真地在研究拼圖,語氣很隨意道:“我想把這幅拼圖拼完。”

“但寢室太小了,不方便,我在這裏住到拼圖拼完再回去,可以嗎。”

太機智了紀曈。

理由充分又正當,沒人能拒絕。

就是可惜沒買到清明上河圖。

紀曈這麽想著,卻沒聽到顧臨的聲音。

紀曈:“?”

什麽意思?

怎麽不給反應。

他正要說話,餘光間就看到顧臨忽然伸出手,撿起一片拼圖。

在紀曈疑惑的眼神中,當著他的面,“碰”的一下,那片拼圖墜入一旁已經融掉大半的融蠟燈中。

藍色的行星碎片一點一點陷入透明的蠟油,沈底。

在燈火照映下,像一塊經年的琥珀。

“唉唉唉!”紀曈眼睜睜看著拼圖沈沒,想攔都來不及,手忙腳亂間只能抓住顧臨小臂,“幹嘛呀,缺了一塊怎麽拼?”

紀曈把視線轉向顧臨,瞪著他。

顧臨:“嗯,拼不完了。”

“對啊,原來你也知道啊,缺了一塊怎麽……”紀曈突然收聲。

顧臨看向他。

紀曈的手還搭在顧臨小臂上,渡著彼此的體溫。

顧臨偏過臉,身上是淡淡的橙樹林的香氣。

鋒利的五官輪廓在融蠟燈昏黃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柔和。

他慢著聲,重覆了一遍。

“拼不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