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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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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謝覽覺得李度最近有點怪。

但是她的競賽之路越走越遠,為了維持校內第一名的成績也付出了極大的努力,無暇顧及學業之外的疑惑。

她想著,人就在這裏,可以來日方長,但是學業等不及,這件事最急迫。

高二拿到了國家級的金牌,暑假繼續追逐國際競賽獎項,她決定七月比完賽回國後再讓自己關註一些閑事放松放松。

第二輪集訓結束後,謝覽沒有通知任何人安安靜靜地回了家。

進門就看見客廳坐著幾位警察叔叔,桌上放著許多資料,爸爸媽媽和李度也在。

大家都對她的突然出現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剛才聽到警察叔叔說“其實可以定性為詐騙”、“99%不是你的父母”、“對方或許和你父母有一定關系但不友好”等關鍵內容,謝覽猜測李度找爸爸媽媽的期待又一次落空了。

她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第一反應是松了口氣。

既然沒有什麽變動,那就照常生活。

她沒有湊上去參與這一會議討論,問了聲好之後,就拖著行李箱進電梯了。

李度跑過來跟她一塊,兩人站在電梯裏,他自然而然地接過那有些破損的箱子:“那個羊城教練其實是騙子,他騙我說有我爸媽的消息,但需要我跟他去羊城。”

“……我就說他奇怪,以後這種電話你少接。”到了二樓,電梯門開了,謝覽拖著疲憊的身體游走出去。

李度跟著後頭:“怎麽回來了不說一聲?說了也好去接你。”

謝覽不耐煩進了房間:“多大的人了還要接……我要洗澡,你留這幹嘛?”

“哦……”李度放下了行李箱退出去。

洗去一身疲憊之後,謝覽躺著床上,和同學們聊兩句,就呼呼大睡起來,一睡就睡到了晚上八點半。

饑腸轆轆的她搖搖晃晃下樓覓食,媽媽看她下來,就去廚房給她做面條:“想吃什麽?”

“那不是還有面條嗎,油潑面吧,吃簡單的。”謝覽就坐在廚房的島臺旁,看著媽媽下廚的背影,“媽,你說我讀什麽專業好?”

媽媽低笑:“這你問我?不該問你自己?”

“你們見多識廣嘛。”謝覽說。

媽媽:“見多識廣什麽,你喜歡學什麽就學什麽,不用考慮專業的性價比。就你這性格,只有想清楚了自己為什麽想學你才肯學,想不清楚你會有抵觸情緒的。”

謝覽:“是嗎……?”

“是啊,”媽媽說,“叛逆小孩兒。”

謝覽:“我哪兒叛逆了,人家不都說我是別人家的孩子麽,多少家長羨慕你們呢。哼哼。”

媽媽當然高興,滋滋潑著油:“我說的這個‘叛逆’呢,可能是用詞不當,但你叛逆的對象可不是家長,而是你認為會桎梏自己的命運。”

謝覽想了想:“那叫求生欲?”

媽媽順著思考下去:“嗯……好像也沒到那個程度,叫憂患意識吧。”

“可不敢碰瓷憂患意識,就是被害妄想癥吧,”謝覽接過油潑面,澆上了醋和辣椒油用筷子拌勻,“七月十號我就出國了,我第一次出國欸!”

媽媽坐在她對面:“難得出國一趟,好好玩兒。”

地下室,李度躺在訓練墊上喘息,兩個拳擊手套隨意丟開,他望著天花板,射燈的光柔和也偏暗。

直到手機響起來特別關註的提示音,他擦了擦手中的汗,拿來一看,是謝覽讓他帶桶飲用水上樓。

李度把拳套丟去消毒,拎著一桶哇哈哈進了電梯。

剛才還有別的消息過來,負責聯系他的警察叔叔說找到人了,兩個好友申請說是自己的親生父母,李度的手指微微顫抖,電梯停下的瞬間,他戳到了通過。

把水給謝覽送進房裏去,他看到謝覽的行李箱攤開在地上,箱子裏有一堆紀念品,集訓紀念品和集訓城市當地的紀念品。

“喜歡就挑幾個。”謝覽看他蹲在那堆玩具旁邊不舍得走,說了句。

李度拿了一個掛件小熊,小熊穿著印有IMO的冰藍色外套,它脖子上掛了一個小牌牌,上面寫著謝覽的信息。

一看就是特制的。

他要這個。

看著小熊,李度心裏天人交戰,想現在就把找到爸媽的消息告訴謝覽,但是又不能告訴她。

謝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兩腳一蹬,椅子往後滑,她伸直了腿,靠在椅背上休息:“這些一般般了,等我去意大利給你帶別的。”

“那我等著。”李度摸出手機看到了新消息。

[爸爸]:爸爸媽媽還在加急處理這邊的事務,大概7.11號這樣,我們一家三口就能見面啦!(禮花.jpg)

[媽媽]:寶寶!來看看這個你喜不喜歡?

[媽媽]:爺爺奶奶也在等你哦!

[媽媽]:(照片)(照片)(照片)(照片)(照片)

[媽媽]:(照片)(照片)(照片)(照片)

……

媽媽發過來好多照片,有人的建築的風景的和室內布置的,奢華富貴,財大氣粗。

李度握緊了手機,真正的父母出現之時,他沒有預期中的那種落淚的狂喜,在這份狂喜中,竟然夾雜了許多許多的不舍和難過,以及害怕。

他收到了那麽多消息,叔叔阿姨肯定也知道得不少,大家如之前商量好的那樣,為了謝覽的最後一戰不被雜事擾亂心態,全都瞞著她。

等到她再次拖著行李箱離開的一個星期之後,香洲的客人如約而至。

警察引薦:“這位是聞彬先生,這位是齊君泓女士。”

聞彬四十歲出頭,外貌氣質不像長輩,像李度同輩的大哥,他和李度面對面站著,都在用一種如出一轍的很神奇的目光看著彼此,父子兩的臉型、耳朵和眉眼鼻梁都一樣。

他摸了摸李度的頭,被紮了一下:“寶寶,你的頭發和媽媽一樣,硬得很。”

齊君泓女士明艷大氣,她有一頭大卷發,劉海的那個超級大卷足以證明她的發質有多硬挺。

她笑起來會發亮,十分優雅,縱然是早早就做足了心理準備,一開口還是帶上了哽咽:“謝謝,謝謝你們,謝老板、薛老板,謝謝你們把聞應養得那麽好……”

夫妻兩人夾著李度,又摸又抱、又哭又笑,看的大家都十分感慨。

警察跟謝慶薛楓說:“總算是找到了……”

謝慶點點頭:“那個偷孩子的還有可能抓到嗎?”

“醫院的監控沒有了,他們聞家的意思是百分百私人恩怨。”警察兩手一攤。

從派出所出來,聞彬和齊君泓去了謝覽家,參觀了李度生活的每一個角落,看到兒子被養的那麽好,又是一個勁兒的感激。

聞彬說:“謝兄和薛姐好像還有一個女兒的吧?我們也給她帶了禮物的,她今天不在家嗎?”

“她去米蘭參加奧數競賽了,”薛楓給他們看沙發上的擺件,“這些就是她去集訓帶回來的紀念品。”

謝慶忙著泡茶,李度去拿瓜果點心。

齊君泓的淚眼瞪大:“哇!好厲害哦,我們夫妻都是搞收藏的,沒有很擅長數學哈哈哈。”

她順手把忙來忙去的兒子一把拉住:“寶寶你坐下來,好好陪陪媽媽,媽媽從來沒有想到可以找到你……啊!感謝老天爺啊!”

“嗯。”李度直接盤腿坐下,拍拍媽媽的手臂,安撫她。

“怎麽有點不高興?”看他情緒淡淡的,聞彬緊張起來,“是不是因為爸爸媽媽——”

謝慶連忙解釋:“孩子還沒緩過勁兒來!每次有一點點能找到你們的線索,他都特別期盼,怎麽會不高興呢!”

李度揉了揉額頭:“我有點懵……”

其實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謝覽,一想到要分開,感覺有刀子在割他的肉。

渾身不適。

可他又非常想和自己的爸爸媽媽在一起,他的爸爸媽媽只有他一個孩子,哪怕他丟了也沒有再要第二個孩子,爸爸媽媽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愛他啊!

他都舍不得,現在十分糾結。

晚上,謝慶和薛楓送他們去了酒店,也讓李度留下:“陪陪你爸媽,他們肯定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嗯,”李度忽然眼淚狂湧,“叔、姨,我……”

謝慶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去吧!你爸媽還在那兒等你,咱明天也還得見面呢。”

“去吧,”薛楓拍拍他的臉,“叔叔阿姨先走了啊。”

親生爸媽來的這段時間,李度都會和他們住在一塊兒,慢慢地了解自己原本的那個家,以及自己的爸爸媽媽。

第二天準備各項文件、辦理手續,李度靠在醫院的墻上,問:“我們一定要馬上走嗎?等八月再走也不行嗎?”

“爺爺生病了,”齊君泓拉著他的手,輕輕晃了晃,“他知道已經找到了你,所以你得馬上回去見見他。”

這是李度第三次看到基因檢測報告了,一家三口當面測試。

等到了香洲,他們還要再去指定機構測一次。

李度沒有想到這一次的離開如此猝不及防,他慌張地望向謝慶和薛楓:“謝覽……”

“等她回來我們會告訴她的,”薛楓拍拍他的胳膊,“看著你從那麽小一個,大長成大小夥子,都有點舍不得呢。”

謝慶有些傷感,但他很會自我安慰,大笑著道:“又不是不回來了,交通那麽發達,以後咱要去香洲旅游,也有自己人了呢!”

聞彬非常歡迎:“你們來的話,我一定作陪。”

離開的路上,李度爸媽看到李度難過的樣子:“看來你在養父養母家,真的過得很好了。又高又壯,我們看了你小時候的照片——”

想起那個在農村生活的皺皺巴巴的小男孩,媽媽又哽咽了。

“嗯……”李度點頭,“叔叔阿姨他們,還有養我的爺爺奶奶,他們對我都很好。”

爸爸:“可惜這次沒見到謝覽,我們已經計劃認她當幹女兒了。”

“別啊,”李度一瞬絕望,“我好不容易——”

夫妻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齊君泓問兒子:“給我們多說說覽覽!你們一起長大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李度欲言又止:“嗯……我老惹麻煩,她總在給我收拾爛攤子。”

“啊?!”爸爸驚訝了,“你這樣能惹什麽麻煩?你學習好、又懂事,還會打拳。”

李度笑道:“因為長得帥。”

意識到自己生了個帥得很客觀的大帥哥,齊君泓仰頭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心情超爽。

聞彬:“要不要過幾天去米蘭啊,沒有和她正式道別,不太好。”

李度趕緊說:“不行,她在比賽,知道了會瘋的。”

爸爸:“比完不影響的。”

李度沈默了。

媽媽:“你不敢去跟她說,你有麻煩了你。”

本來這兩年就和謝覽沒什麽相處的機會,現在,更少了,他還想過,等高考結束,他們兩個就能天天窩在家裏,天天見面了呢。

“啊——!”他好煩。

爸爸寬慰他:“先回去見過長輩,爺爺的手術有很大的風險,他在等你回去,看過了你,才肯進手術室。後面的事,到時候再說也不遲的。”

李度點了點頭,但他沒想到,從踏上香洲這片土地以後,所有事態都在朝著一個失控的發展走去。

他錯過的,不僅僅是這個七月。

本屆世界奧數競賽上,謝覽是唯一個滿分女選手。

她滿載榮譽歸來,在機場看到爸爸媽媽的時候,綻放出最大的笑容,拖著行李箱大步跑上去:“我回來了!”

爸爸將鮮花遞給她:“圓滿了!恭喜女兒!”

“李度呢?”謝覽捧著花。

如果李度在的話,獻花這種活兒應該是他來做的。

暑假呢,李度又不去比賽,還能沒時間來接機?謝覽不滿地瞇了瞇眼:“他是去上廁所了嗎?到底要誰等誰啊。”

薛楓摟住女兒的肩膀:“度兒和他爸爸媽媽回香洲了,怕打擾你比賽,就想等你比完了再說。”

謝覽差點沒站穩:“他爸爸媽媽?!”

他有爸爸媽媽了!

他回家了!

他不用再跟著自己屁股後面任勞任怨了!

他翻身了!!!

謝覽曾日夜盼望著李度找到他自己的家,趕緊離開她的家,讓她重新當回那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獨生女。

可現實裏她一點興奮都沒有。

“是呀,”媽媽說,“落魄大少爺的劇本照進現實了,他家是香洲的大富豪。哦對了,度兒改名了,他的本名叫聞應,你們還沒聯系啊,可能是他家裏事情太多,你別多想……”

他爸媽是大富豪!

完了……

鋪天蓋地壓過來的,是狼狽,是恐慌,是忐忑。

李度會不會和他爸媽告狀?然後找她算賬吧?

跟尾狗,跟尾狗,真想跑學校裏捂住所有人的嘴啊!

謝覽崩潰到十分冷靜的程度,這是報應,她判定,其實她預想過,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而且對面的家庭背景這麽強悍。

以後不能騎在李度頭上呼風喚雨了。

他現在都翻身了,說不定還會被報覆回來。

謝覽的頭腦高速運轉著,她需要做出一個決策,目標是避免和李度碰面。

去登月吧。

總之不能留在地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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