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關燈
小
中
大
新年
李念抱著那一沓解約文件，眼淚一顆顆地往下掉，像是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於在這一刻斷了。他眼圈紅得厲害，鼻音也重了：“他們沒要違約金嗎？”
陳最坐在他旁邊，擡手輕輕擦掉他眼角的淚，“要了。”
“要了多少？”
“沒多少，他們也自知理虧，最後就要了一百萬。”
李念問：“你付的？”
陳最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那當然。”
李念低著頭掰著自己的手指認真數了一下：“那我可能要很久才能還上了。”
“也對哦，”陳最狀似認真地點點頭，“等你畢業了吧。你先讀書，讀完還不知道要不要繼續深造，等真正能賺錢了，大概差不多要等個七八年吧？”
他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一臉痛心疾首地抱怨：“哎喲，好虧啊。你知道我拿一百萬去投資，七八年估計都能翻一番了。那怎麽辦？你得給我算上利息吧？”
陳最歪著頭笑得不懷好意：“我估計你還不起，要不你賣身吧？”
李念有點哭笑不得：“賣給誰？”
陳最一把攬過他，笑容明晃晃地落下來：“你還想賣給誰？”
“我出了一百萬，你把自己賣給我，合理吧？”
李念擡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誰剛才說的？我自由了？”
陳最楞了一秒，隨即耍賴似的睜著眼胡說八道：“誰說過了？沒人說過吧？反正我不認。”
話音剛落，他忽然一把把李念打橫抱起來：“我不管，你現在自由了，那你自由地屬於我，不行嗎？”
李念被他抱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看著他。
陳最低頭親了一下他的額角，笑得像個得逞的壞學生：“我又不是拐你，我是投資你。等你升值了，我再考慮是不是把你收進收藏室裏鎖起來。”
燈光從客廳一路灑進臥室，陳最一腳踢上門，把人放到床沿，自己也順勢壓了上來。
他沒有急著吻下去，而是撐著身體，低頭看著李念，眼神裏是藏不住的溫熱。
李念被他盯得臉發燙，側過頭，剛想說什麽，下一秒嘴唇就被輕輕吻住了。
李念沒說話，只是擡起手，扣住了陳最的後頸。
然後那個吻就逐漸深了下去。
***
房間裏一片狼藉，床單被卷成一團，地上零散地扔著衣服和外套，連椅子上也搭著一只陳最的襪子。兩個人睡得七歪八倒，一個橫躺一個斜壓，幾乎分不清哪裏是枕頭，哪裏是彼此。
空氣裏還殘留著淡淡的熱度和昨晚翻湧的氣息。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進來，灑在床沿。
突然，門鈴聲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李念眉心微皺，模模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還有些迷離。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光，意識一時還沒跟上，腦子昏昏沈沈的。
第一反應是：誰啊，大清早的不讓人睡覺。
第二反應才猛地躥上來，我靠，有人來了！
他的心跳一下子加速，腦子還沒完全運轉過來，就條件反射地扭頭去推身邊那個還睡得死沈的人：“陳最！醒醒！有人來你家了！”
陳最被推得往後滾了一點，皺著眉頭哼了一聲：“幾點了……？”
“你快起來！”李念壓低聲音，焦急又緊繃，“真的有人在門口，不知道誰，一直在按！”
陳最這才勉強睜開一只眼睛，迷茫地看了眼李念，又看了眼鐘表：“才七點半，這也太早了吧。”
李念臉色瞬間變了：“趕緊趕緊起來把衣服穿上！”
他已經抓起自己的衣服套在身上，一邊還小聲嘀咕：“誰大清早跑你家敲門啊，不會是黃姐吧。”
門鈴又響了一聲。
“……但願不是你爸。”李念補了一句，臉色都變了。
陳最：“……”
他也不笑了。
陳最動作很快，幾分鐘內套好衣服，頭發還來不及弄就沖去開門。
門一拉開，看到站在門外的人，他腳步微頓了一下，真說曹操，曹操到。果然是他爸。
他雖然早就知道總有一天會撞上，但真到這一刻，心裏還是不由得緊了一下。
陳志遠穿著一身黑色長風衣，手裏拎著個保溫箱，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卻眼角一擡，視線立刻越過陳最的肩膀，往屋裏探了一眼。
“小最新的一年啦，”陳志遠擡了擡手中的箱子，說得雲淡風輕，“松葉蟹，你張叔從日本剛帶回來的，不多，就三只，鮮著呢。”
陳最心裏那點緊張瞬間被提上來了，臉上卻還是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大清早不打招呼，您這一來，還挺突然的。”
“聽說你昨天連夜回這來了，”陳志遠自顧自換鞋，“本來還沒想著你的，你這趕巧了，正好能趕上這一口，你到還怪起我來了？”
陳最一邊應著，一邊偷偷往裏瞟了一眼。
門後房間安安靜靜，內衛門虛掩著，李念應該還在裏面躲著沒動。
“水壺在哪？”陳志遠已經走到廚房了，接了水燒上，開始擺弄那盒松葉蟹。
陳最在客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指不自覺地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眼神隔一會兒就往房間裏飄，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舞臺演出前還緊張。
陳志遠將蟹放進鍋裏蒸上，一邊洗手一邊掃了他兒子一眼，語氣不急不緩：“你這樣一直往屋裏瞅，是等誰出來？”
陳最：“……”
陳志遠掏出紙巾擦手，淡淡一句：“你那小朋友呢？不也來嘗嘗？”
空氣瞬間像被摁了靜音鍵。
陳最下意識地擡眼看他，嘴巴張了張，楞是沒發出聲音。
陳志遠自顧自坐下，手搭在沙發靠背上，一副早就洞若觀火的模樣：“你到底還是太小看你老子了，你那點破事我能不知道？別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
陳最：“……”
“幹嘛，怕我吃了他不成？”陳志遠看了他一眼，擡擡下巴指了指爐子上的螃蟹，“我都帶著禮來了。”
陳最徹底沒話說了，幹脆捂了把臉：“爸，您到底來幹嘛的？”
陳志遠笑了笑，語氣很平常：“來看看你啊，順便看看這人長什麽樣，值不值得。”
說完，他看向那個虛掩著的房門，“出來吧，別藏了。”
裏面終於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過了幾秒，門被從裏面小心地推開了一道縫。
李念穿得整整齊齊，白毛衣搭配得幹凈利落，頭發顯然剛草草整理過，還是有些亂。他眼神裏帶著點拘謹，但並不躲閃，先是看了陳最一眼，然後才對陳志遠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叔叔好。”
陳志遠打量了他一眼，沒說話，先指了指沙發：“坐，別站著。”
李念聽話地坐下。
空氣安靜了兩秒，鍋裏蒸著的螃蟹發出細微的咕嘟聲。
“我沒別的意思，”陳志遠忽然開口，慢悠悠的，“就是年紀大了，怕我兒子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陳最一噎，擡頭看了他一眼：“爸，不至於，我又不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行你不是傻兒子，”陳志遠撇了他一眼。
他說著，將目光轉向李念，繼續道：“我這兒子，雖然看著脾氣拽又犟，其實心軟得很，真要是對誰上了心，那是一點防備都沒有。”
李念沒有避開陳志遠的視線，也沒有任何惶恐，神情平靜，目光清澈。他只是輕輕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也接受了對方的審視。
陳志遠略微頓了一下：“我不怕他栽，但我不希望他白栽。”
陳最坐在一旁，聽得有些坐立不安：“爸你說什麽呢？”
“很簡單。”陳志遠繼續道，“你要是真的喜歡他，那我沒話說。可要是為了什麽別的東西。比如錢、資源、曝光度、平臺，那就趁早說清楚，還能體面點。”
他話說得不重，語調也不咄咄逼人，甚至有點像是在閑話家常，但那分寸把握得極好，每個字都敲在點上，一聽就知道是常年在商場和飯桌上打過交道的老狐貍。
客廳又沈了一瞬，李念緩緩開口。
“我明白您的意思，有這樣的顧慮是正常的。”
“我知道我們現在確實差很多，但我不覺得我比他低一等。”李念說得坦然，“我擅長的東西不是現在這個圈子的，但我也相信，只要我願意堅持，總有一天我也能發光。”
陳志遠微微挑了挑眉，看著面前這個話不多卻字字有根的小孩，沒急著回話，只擡手敲了敲沙發的扶手，笑了一下。
“行啊。”他點頭，語氣一轉，竟出奇地爽快，“夠坦率，有點骨氣，不像那種打著喜歡的幌子沾點好處就跑的那一掛。”
陳最：“？？？這就……行了？”
陳志遠轉頭斜他一眼：“你以為我真是來抓奸的？我蒸螃蟹都蒸好了，難不成還真過來拆你家？”
他起身朝廚房走去，像是話都說完了，邊走還邊自顧自地嘀咕：“早上也不能光吃蟹，容易胃寒，我再給你們煮鍋粥……”
陳最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裏陳志遠忙來忙去，再低頭看看對面一臉安靜的李念，忽然有點哭笑不得。
他忍不住低聲嘟囔：“到底是誰把我賣了，還倒貼了三只螃蟹。”
李念聽見了，回頭看他，眼神還帶著點笑：“叔叔人真好。”
陳志遠正好從廚房探頭出來，手裏還拿著鍋蓋，說：“我聽見了啊！小最你學著點，看人嘴多甜。”
陳最徹底無語，靠在沙發上揉了把臉：“合著我被你們倆聯手賣了還得說謝謝是吧？”
半年轉眼過去，又是一個夏天，像被風輕輕一吹就散開的日子，悄無聲息地來到眼前。
李念要準備出國了。
客廳裏行李箱早早攤開，一個還空著，一個已經塞了半滿，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旁邊堆著幾樣文具、畫具和零碎的生活用品，連帶著幾本翻舊了的素描集也被他猶豫著要不要帶上。
李念正蹲在地毯上整理剩下的衣服，一件一件翻著衣服，顯然在認真權衡哪些是必要，哪些是可以不用。
而另一邊，陳最穿著寬松的家居T，斜靠在沙發上，二郎腿翹得穩穩當當，一邊看著他收拾，一邊嘴碎得停不下來，隔空指點江山。
“那件鵝帶上，萬一下雨冷呢？”
“我記得你還有個毛毯，帶著，飛機上用。”
“對了，還有那雙厚襪子……”
李念頭也不擡，只回了句：“你能不能別光動嘴。”
陳最“嘁”了一聲，一臉悠閑：“我這是戰略支持，知道嗎？你動手，我出腦。”
李念終於擡起頭，眼神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你再出腦，我行李超重了。”
陳最被噎得一噎，隨即不服氣地嘀咕：“你等著，看你到英國凍得發抖的時候想不想我。”
他低頭琢磨了一下，又認真道：“你要是不想帶，我也可以給你送過去。”
李念隨口問：“你工作排不開怎麽過去？”
陳最往沙發背上一靠，擡手撐著腦袋，語氣懶洋洋的：“你是覺得我沒時間，還是覺得我不願意？”
李念：“……都不是，我是怕你一過去，狗仔會瘋掉。”
陳最“嘖”了一聲，偏頭看著他：“所以你是希望我去，還是不希望我去？”
李念沒接話，只是笑了一下，低頭繼續整理衣服。
他沒說出口的那句話是，希望你來，但更希望你不是因為我才來。希望你來，是因為你也真的想看看我待的地方，看我完成我的夢想。就像我想看看你站在舞臺上那樣。
陳最看著他的側臉，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說：“李念。”
“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必須馬上告訴我，我立刻飛機過去給你報仇。”
李念笑了，沒說話，把剛疊好的那件毛衣直接扔了過去，砸在他頭上：“你當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啊，二話不說先打一頓？”
陳最扒掉毛衣，笑得一點都不心虛：“這不是不打不相識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李念抱著那一沓解約文件，眼淚一顆顆地往下掉，像是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於在這一刻斷了。他眼圈紅得厲害，鼻音也重了：“他們沒要違約金嗎？”
陳最坐在他旁邊，擡手輕輕擦掉他眼角的淚，“要了。”
“要了多少？”
“沒多少，他們也自知理虧，最後就要了一百萬。”
李念問：“你付的？”
陳最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那當然。”
李念低著頭掰著自己的手指認真數了一下：“那我可能要很久才能還上了。”
“也對哦，”陳最狀似認真地點點頭，“等你畢業了吧。你先讀書，讀完還不知道要不要繼續深造，等真正能賺錢了，大概差不多要等個七八年吧？”
他裝模作樣地掐指一算，一臉痛心疾首地抱怨：“哎喲，好虧啊。你知道我拿一百萬去投資，七八年估計都能翻一番了。那怎麽辦？你得給我算上利息吧？”
陳最歪著頭笑得不懷好意：“我估計你還不起，要不你賣身吧？”
李念有點哭笑不得：“賣給誰？”
陳最一把攬過他，笑容明晃晃地落下來：“你還想賣給誰？”
“我出了一百萬，你把自己賣給我，合理吧？”
李念擡起手，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誰剛才說的？我自由了？”
陳最楞了一秒，隨即耍賴似的睜著眼胡說八道：“誰說過了？沒人說過吧？反正我不認。”
話音剛落，他忽然一把把李念打橫抱起來：“我不管，你現在自由了，那你自由地屬於我，不行嗎？”
李念被他抱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看著他。
陳最低頭親了一下他的額角，笑得像個得逞的壞學生：“我又不是拐你，我是投資你。等你升值了，我再考慮是不是把你收進收藏室裏鎖起來。”
燈光從客廳一路灑進臥室，陳最一腳踢上門，把人放到床沿，自己也順勢壓了上來。
他沒有急著吻下去，而是撐著身體，低頭看著李念，眼神裏是藏不住的溫熱。
李念被他盯得臉發燙，側過頭，剛想說什麽，下一秒嘴唇就被輕輕吻住了。
李念沒說話，只是擡起手，扣住了陳最的後頸。
然後那個吻就逐漸深了下去。
***
房間裏一片狼藉，床單被卷成一團，地上零散地扔著衣服和外套，連椅子上也搭著一只陳最的襪子。兩個人睡得七歪八倒，一個橫躺一個斜壓，幾乎分不清哪裏是枕頭，哪裏是彼此。
空氣裏還殘留著淡淡的熱度和昨晚翻湧的氣息。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落進來，灑在床沿。
突然，門鈴聲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李念眉心微皺，模模糊糊地睜開眼，視線還有些迷離。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光，意識一時還沒跟上，腦子昏昏沈沈的。
第一反應是：誰啊，大清早的不讓人睡覺。
第二反應才猛地躥上來，我靠，有人來了！
他的心跳一下子加速，腦子還沒完全運轉過來，就條件反射地扭頭去推身邊那個還睡得死沈的人：“陳最！醒醒！有人來你家了！”
陳最被推得往後滾了一點，皺著眉頭哼了一聲：“幾點了……？”
“你快起來！”李念壓低聲音，焦急又緊繃，“真的有人在門口，不知道誰，一直在按！”
陳最這才勉強睜開一只眼睛，迷茫地看了眼李念，又看了眼鐘表：“才七點半，這也太早了吧。”
李念臉色瞬間變了：“趕緊趕緊起來把衣服穿上！”
他已經抓起自己的衣服套在身上，一邊還小聲嘀咕：“誰大清早跑你家敲門啊，不會是黃姐吧。”
門鈴又響了一聲。
“……但願不是你爸。”李念補了一句，臉色都變了。
陳最：“……”
他也不笑了。
陳最動作很快，幾分鐘內套好衣服，頭發還來不及弄就沖去開門。
門一拉開，看到站在門外的人，他腳步微頓了一下，真說曹操，曹操到。果然是他爸。
他雖然早就知道總有一天會撞上，但真到這一刻，心裏還是不由得緊了一下。
陳志遠穿著一身黑色長風衣，手裏拎著個保溫箱，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卻眼角一擡，視線立刻越過陳最的肩膀，往屋裏探了一眼。
“小最新的一年啦，”陳志遠擡了擡手中的箱子，說得雲淡風輕，“松葉蟹，你張叔從日本剛帶回來的，不多，就三只，鮮著呢。”
陳最心裏那點緊張瞬間被提上來了，臉上卻還是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大清早不打招呼，您這一來，還挺突然的。”
“聽說你昨天連夜回這來了，”陳志遠自顧自換鞋，“本來還沒想著你的，你這趕巧了，正好能趕上這一口，你到還怪起我來了？”
陳最一邊應著，一邊偷偷往裏瞟了一眼。
門後房間安安靜靜，內衛門虛掩著，李念應該還在裏面躲著沒動。
“水壺在哪？”陳志遠已經走到廚房了，接了水燒上，開始擺弄那盒松葉蟹。
陳最在客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指不自覺地在沙發扶手上敲了兩下，眼神隔一會兒就往房間裏飄，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舞臺演出前還緊張。
陳志遠將蟹放進鍋裏蒸上，一邊洗手一邊掃了他兒子一眼，語氣不急不緩：“你這樣一直往屋裏瞅，是等誰出來？”
陳最：“……”
陳志遠掏出紙巾擦手，淡淡一句：“你那小朋友呢？不也來嘗嘗？”
空氣瞬間像被摁了靜音鍵。
陳最下意識地擡眼看他，嘴巴張了張，楞是沒發出聲音。
陳志遠自顧自坐下，手搭在沙發靠背上，一副早就洞若觀火的模樣：“你到底還是太小看你老子了，你那點破事我能不知道？別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
陳最：“……”
“幹嘛，怕我吃了他不成？”陳志遠看了他一眼，擡擡下巴指了指爐子上的螃蟹，“我都帶著禮來了。”
陳最徹底沒話說了，幹脆捂了把臉：“爸，您到底來幹嘛的？”
陳志遠笑了笑，語氣很平常：“來看看你啊，順便看看這人長什麽樣，值不值得。”
說完，他看向那個虛掩著的房門，“出來吧，別藏了。”
裏面終於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過了幾秒，門被從裏面小心地推開了一道縫。
李念穿得整整齊齊，白毛衣搭配得幹凈利落，頭發顯然剛草草整理過，還是有些亂。他眼神裏帶著點拘謹，但並不躲閃，先是看了陳最一眼，然後才對陳志遠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叔叔好。”
陳志遠打量了他一眼，沒說話，先指了指沙發：“坐，別站著。”
李念聽話地坐下。
空氣安靜了兩秒，鍋裏蒸著的螃蟹發出細微的咕嘟聲。
“我沒別的意思，”陳志遠忽然開口，慢悠悠的，“就是年紀大了，怕我兒子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陳最一噎，擡頭看了他一眼：“爸，不至於，我又不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行你不是傻兒子，”陳志遠撇了他一眼。
他說著，將目光轉向李念，繼續道：“我這兒子，雖然看著脾氣拽又犟，其實心軟得很，真要是對誰上了心，那是一點防備都沒有。”
李念沒有避開陳志遠的視線，也沒有任何惶恐，神情平靜，目光清澈。他只是輕輕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也接受了對方的審視。
陳志遠略微頓了一下：“我不怕他栽，但我不希望他白栽。”
陳最坐在一旁，聽得有些坐立不安：“爸你說什麽呢？”
“很簡單。”陳志遠繼續道，“你要是真的喜歡他，那我沒話說。可要是為了什麽別的東西。比如錢、資源、曝光度、平臺，那就趁早說清楚，還能體面點。”
他話說得不重，語調也不咄咄逼人，甚至有點像是在閑話家常，但那分寸把握得極好，每個字都敲在點上，一聽就知道是常年在商場和飯桌上打過交道的老狐貍。
客廳又沈了一瞬，李念緩緩開口。
“我明白您的意思，有這樣的顧慮是正常的。”
“我知道我們現在確實差很多，但我不覺得我比他低一等。”李念說得坦然，“我擅長的東西不是現在這個圈子的，但我也相信，只要我願意堅持，總有一天我也能發光。”
陳志遠微微挑了挑眉，看著面前這個話不多卻字字有根的小孩，沒急著回話，只擡手敲了敲沙發的扶手，笑了一下。
“行啊。”他點頭，語氣一轉，竟出奇地爽快，“夠坦率，有點骨氣，不像那種打著喜歡的幌子沾點好處就跑的那一掛。”
陳最：“？？？這就……行了？”
陳志遠轉頭斜他一眼：“你以為我真是來抓奸的？我蒸螃蟹都蒸好了，難不成還真過來拆你家？”
他起身朝廚房走去，像是話都說完了，邊走還邊自顧自地嘀咕：“早上也不能光吃蟹，容易胃寒，我再給你們煮鍋粥……”
陳最坐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裏陳志遠忙來忙去，再低頭看看對面一臉安靜的李念，忽然有點哭笑不得。
他忍不住低聲嘟囔：“到底是誰把我賣了，還倒貼了三只螃蟹。”
李念聽見了，回頭看他，眼神還帶著點笑：“叔叔人真好。”
陳志遠正好從廚房探頭出來，手裏還拿著鍋蓋，說：“我聽見了啊！小最你學著點，看人嘴多甜。”
陳最徹底無語，靠在沙發上揉了把臉：“合著我被你們倆聯手賣了還得說謝謝是吧？”
半年轉眼過去，又是一個夏天，像被風輕輕一吹就散開的日子，悄無聲息地來到眼前。
李念要準備出國了。
客廳裏行李箱早早攤開，一個還空著，一個已經塞了半滿，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旁邊堆著幾樣文具、畫具和零碎的生活用品，連帶著幾本翻舊了的素描集也被他猶豫著要不要帶上。
李念正蹲在地毯上整理剩下的衣服，一件一件翻著衣服，顯然在認真權衡哪些是必要，哪些是可以不用。
而另一邊，陳最穿著寬松的家居T，斜靠在沙發上，二郎腿翹得穩穩當當，一邊看著他收拾，一邊嘴碎得停不下來，隔空指點江山。
“那件鵝帶上，萬一下雨冷呢？”
“我記得你還有個毛毯，帶著，飛機上用。”
“對了，還有那雙厚襪子……”
李念頭也不擡，只回了句：“你能不能別光動嘴。”
陳最“嘁”了一聲，一臉悠閑：“我這是戰略支持，知道嗎？你動手，我出腦。”
李念終於擡起頭，眼神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你再出腦，我行李超重了。”
陳最被噎得一噎，隨即不服氣地嘀咕：“你等著，看你到英國凍得發抖的時候想不想我。”
他低頭琢磨了一下，又認真道：“你要是不想帶，我也可以給你送過去。”
李念隨口問：“你工作排不開怎麽過去？”
陳最往沙發背上一靠，擡手撐著腦袋，語氣懶洋洋的：“你是覺得我沒時間，還是覺得我不願意？”
李念：“……都不是，我是怕你一過去，狗仔會瘋掉。”
陳最“嘖”了一聲，偏頭看著他：“所以你是希望我去，還是不希望我去？”
李念沒接話，只是笑了一下，低頭繼續整理衣服。
他沒說出口的那句話是，希望你來，但更希望你不是因為我才來。希望你來，是因為你也真的想看看我待的地方，看我完成我的夢想。就像我想看看你站在舞臺上那樣。
陳最看著他的側臉，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說：“李念。”
“要是有人欺負你，你必須馬上告訴我，我立刻飛機過去給你報仇。”
李念笑了，沒說話，把剛疊好的那件毛衣直接扔了過去，砸在他頭上：“你當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啊，二話不說先打一頓？”
陳最扒掉毛衣，笑得一點都不心虛：“這不是不打不相識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