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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念洗了個澡，又到頭睡了一會，醒的時候陳最已經走了。
他用毛巾擦了擦頭發。洗發露是陳最慣用的那個味道。
他打開手機，微信頁面還是一排小紅點。
他沒有點開林子寬的語音消息，而是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被接起。
“李念？”林子寬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憋了一晚上的火氣，語速又快又急，“你總算肯回我電話了，你昨天去哪了？公司這邊都快炸了你知不知道？”
李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語氣平穩地開口：“我要解約。”
林子寬明顯一楞，像沒反應過來他居然會這麽說：“你什麽意思？”
“我不會再跟星途簽下去，更不會被你們拿去做交易。”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林子寬語氣冷下來：“你是不是還沒醒呢？在說什麽瘋話？”
“灌醉藝人當交易籌碼，這事你們不是第一次做了吧。”李念聲音輕了下來，卻像刀一樣清晰。
林子寬幹笑了兩聲，語氣軟了幾分：“小念，你別這麽說。我們這是在幫你啊。你知道黃董多難見嗎？這點小付出，換一個主角位置，有多少人求都求不來。你還太年輕，有些事你現在不能接受，但你在這個圈子待久了，自然就懂了。誰不是這麽過來的？”
“林子寬，”李念冷冷打斷他，“從今天開始，你安排的任何一個通告我都不會接，一場飯局都不會出席。如果你們不肯解約，我就把這件事公之於眾。”
“公之於眾？你有證據嗎？”林子寬像聽了個天大的笑話，笑聲透著嘲諷，“你以為你把這些事說出去，別人就會信你？你不過是一個剛出道的小練習生，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你想跟公司對抗？我們法務有多少人？打一個想解約的藝人需要出全力？你把自己毀了，公司還照樣簽下一個新的人。”
李念沒有想到林子寬會說得這麽直白，一時也沈默了下來。
電話那頭也安靜了幾秒，像是雙方都在琢磨彼此下一句會說什麽。
片刻後，林子寬換了種口氣，語氣放緩了很多，帶著點安撫和勸解的味道：“小念，電話裏說這些確實不合適，你現在情緒也挺激動的，我理解。”
“這樣吧，明天你回公司一趟，咱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你要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也可以提，我們都可以討論的，不一定非要走到最僵的那一步嘛。”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我們之間一直是合作關系，公司也不想逼你，很多事情都有得談。你別沖動。”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他不是沒聽出林子寬話裏的意思。一邊勸，一邊試圖讓他松口。所有人都在用“為你好”的語氣，說著最讓人作嘔的話。
可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
“我明天去一趟公司，”他頓了頓，像是故意壓了壓語氣，“但我只談一次。”
那頭明顯楞了一下，然後像是笑了笑：“行啊，你有這個覺悟就好。大家心平氣和地談，也沒什麽解決不了的事。”
李念沒有接話，只是低聲說了句：“明天見。”然後便掛了電話。
他靠在沙發背上，盯著手機屏幕發了幾秒呆，然後仰起頭閉了閉眼。明天的談話，是他走出那扇門的第一步。
他不知道這一步會不會成功，但這次，他不準備再退了。
李念走到客廳的大落地窗前，A市的中午忙忙碌碌的，街道上車流不息。上班族在附近餐廳門口排著隊。
他低頭拿起手機，才想起自己還沒回錢小雅的消息。
李念：我沒什麽事，我在一個朋友家
沒過幾秒，那邊就秒回了。
錢小雅：念哥你嚇死我了！！林哥昨晚發好大火，到處找你，說你手機也關機了。到底出什麽事了啊？
李念：見面說吧，你還在之前那個酒店嗎？
那邊很快發了定位。
李念收起手機，嘆了口氣。他這次出來只帶了手機，其他東西包括身份證、包、隨身用的，全都還在小雅那裏。再說這件事和錢小雅也沒關系，不管怎樣，他都得回去一趟。
他猶豫了一下，轉身想給陳最發個消息，可點開聊天框，卻又停住了。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沒發。
最後，他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他拿了紙和筆，在桌上寫了一行字：
我出去一趟，晚上回來之前和你說。
寫完這句，他又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太暧昧了，像是同居的情侶。
他輕輕咬了咬牙，重新提起筆，換了張便簽，換成了：“我先出去，有事發消息。”
他身上穿著陳最的T恤和休閑褲，尺碼有些大，袖口垂下來，領口也松松垮垮的。他戴上口罩和帽子，將頭壓得很低，然後叫了一輛車，前往酒店。
車停在酒店門口，小雅已經等在那裏了。
她一眼看到李念就跑了過來，眼底布滿血絲，頭發也有點亂，看得出來是一晚上沒睡好：“念哥！”
“你去哪了啊？昨天我一直等你，打你電話你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我都嚇死了。”她壓低聲音，像是在忍住情緒。
“抱歉，”李念看著她，語氣溫和又誠懇，“昨晚臨時有點事，在朋友那邊過的夜，手機沒電了，剛充上。”
小雅楞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眼李念身上那身顯然不是他的衣服，但終究沒說什麽，只點點頭。
她遞過一個裝得滿滿的書包：“這是你放我這的東西，我都幫你收好了，證件、錢包還有洗漱用品。”
李念接過來，輕輕地說了句：“謝謝。”
小雅站在他面前，像有很多話想說，又一句也說不出口。她張了張嘴，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問他昨晚去了哪。
“林哥和沈總今天一早飛回公司了，”小雅小聲說，“剛才林哥還讓我幫忙訂明天早上回W市的機票，說是讓我們也回去一趟。”
李念沒有直接回應，只是“嗯”了一聲。
“念哥……你沒事吧？”小雅試探著問，“你現在看起來，好像有點……”
“我沒事。”李念打斷她，聲音平靜，“今晚我還要見個朋友，就不回酒店了。你幫我把房間退一下吧，機票等下發我，明天機場見。”
李念沖她笑了笑：“別多想了，就當你今天放假，留在A市吃點好吃的，好好休息一下。”
說完李念給自己打了輛車，往街對面去。
錢小雅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她突然有些難過，說不出哪裏難過。她看得出來李念是真的不快樂。
李念從街這頭走到街那頭，從這座城市奔赴到那座，卻始終像個沒有落點的影子。沒有一個地方，是他可以真正停下來、安心留下的。
李念打車到了申博容的學校，他們約在了晚上，但他下午就到了，卻沒有告訴申博容。
他背著包，從校門口走進去，門衛只是瞥了他一眼，卻沒多問一句。大概是因為他看上去太像個學生了。
或者說，他原本也可以是這裏的學生。
校門進去，繞過門前的大湖，便是美術館。
李念站在湖邊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往那邊走。美術館坐落在一片小樹林裏，建築是典型的現代極簡風，清水混凝土的墻面，幹凈利落的線條，像一塊被光切開的石頭。白天的時候，陽光會從頂上的玻璃天窗灑進展廳，落在墻上的畫和人影上，像是被悄悄看見的時光。
他小時候爸媽曾經帶他來過這裏，說那是他們學生時代最常來的地方之一，他們講述著自己的藝術夢想，還有他們的愛情故事。
而現在，他再一次站在這片空間裏，像是終於回到一個原本屬於自己的地方。只是那條本該通往這裏的路，早已被拐了無數道彎。
現在是剛開學不久的時間，如果早來三個月，這裏應該還能趕上畢業展。如今展廳裏大多是各院系師生的作品，還有一些偏學術研究方向的小型展覽，來參觀的人也不多。
李念慢慢地逛著，走走停停，腳步很輕。他總喜歡看那些掛在作品一角的小標簽。關於作者、創作時間，還有只言片語的創作說明。
他覺得美術作品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理解和感受，但那塊小小的標簽，是最接近作者的部分，是作品真正的起點。
等從美術館出來，太陽已經西斜，金色的光落在教學樓頂的玻璃窗上，一道道斜陽將整個校園染成了暖色。李念站在石階上瞇了瞇眼，陽光曬得臉頰發熱。
遠處成群的學生從圖書館和教室裏湧出來，背著畫板和包，頭發五顏六色，衣著隨性。他們騎上自行車，一路打打鬧鬧地往食堂和宿舍樓方向去，青春朝氣得像一陣跑過臉頰的風。
李念就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忽然生出一種很深的羨慕。
他們是熱烈的，活的，自由的，像真正二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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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毛巾擦了擦頭發。洗發露是陳最慣用的那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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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點開林子寬的語音消息，而是直接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被接起。
“李念？”林子寬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憋了一晚上的火氣，語速又快又急，“你總算肯回我電話了，你昨天去哪了？公司這邊都快炸了你知不知道？”
李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語氣平穩地開口：“我要解約。”
林子寬明顯一楞，像沒反應過來他居然會這麽說：“你什麽意思？”
“我不會再跟星途簽下去，更不會被你們拿去做交易。”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林子寬語氣冷下來：“你是不是還沒醒呢？在說什麽瘋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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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寬，”李念冷冷打斷他，“從今天開始，你安排的任何一個通告我都不會接，一場飯局都不會出席。如果你們不肯解約，我就把這件事公之於眾。”
“公之於眾？你有證據嗎？”林子寬像聽了個天大的笑話，笑聲透著嘲諷，“你以為你把這些事說出去，別人就會信你？你不過是一個剛出道的小練習生，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你想跟公司對抗？我們法務有多少人？打一個想解約的藝人需要出全力？你把自己毀了，公司還照樣簽下一個新的人。”
李念沒有想到林子寬會說得這麽直白，一時也沈默了下來。
電話那頭也安靜了幾秒，像是雙方都在琢磨彼此下一句會說什麽。
片刻後，林子寬換了種口氣，語氣放緩了很多，帶著點安撫和勸解的味道：“小念，電話裏說這些確實不合適，你現在情緒也挺激動的，我理解。”
“這樣吧，明天你回公司一趟，咱們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你要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也可以提，我們都可以討論的，不一定非要走到最僵的那一步嘛。”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我們之間一直是合作關系，公司也不想逼你，很多事情都有得談。你別沖動。”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他不是沒聽出林子寬話裏的意思。一邊勸，一邊試圖讓他松口。所有人都在用“為你好”的語氣，說著最讓人作嘔的話。
可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
“我明天去一趟公司，”他頓了頓，像是故意壓了壓語氣，“但我只談一次。”
那頭明顯楞了一下，然後像是笑了笑：“行啊，你有這個覺悟就好。大家心平氣和地談，也沒什麽解決不了的事。”
李念沒有接話，只是低聲說了句：“明天見。”然後便掛了電話。
他靠在沙發背上，盯著手機屏幕發了幾秒呆，然後仰起頭閉了閉眼。明天的談話，是他走出那扇門的第一步。
他不知道這一步會不會成功，但這次，他不準備再退了。
李念走到客廳的大落地窗前，A市的中午忙忙碌碌的，街道上車流不息。上班族在附近餐廳門口排著隊。
他低頭拿起手機，才想起自己還沒回錢小雅的消息。
李念：我沒什麽事，我在一個朋友家
沒過幾秒，那邊就秒回了。
錢小雅：念哥你嚇死我了！！林哥昨晚發好大火，到處找你，說你手機也關機了。到底出什麽事了啊？
李念：見面說吧，你還在之前那個酒店嗎？
那邊很快發了定位。
李念收起手機，嘆了口氣。他這次出來只帶了手機，其他東西包括身份證、包、隨身用的，全都還在小雅那裏。再說這件事和錢小雅也沒關系，不管怎樣，他都得回去一趟。
他猶豫了一下，轉身想給陳最發個消息，可點開聊天框，卻又停住了。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沒發。
最後，他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他拿了紙和筆，在桌上寫了一行字：
我出去一趟，晚上回來之前和你說。
寫完這句，他又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太暧昧了，像是同居的情侶。
他輕輕咬了咬牙，重新提起筆，換了張便簽，換成了：“我先出去，有事發消息。”
他身上穿著陳最的T恤和休閑褲，尺碼有些大，袖口垂下來，領口也松松垮垮的。他戴上口罩和帽子，將頭壓得很低，然後叫了一輛車，前往酒店。
車停在酒店門口，小雅已經等在那裏了。
她一眼看到李念就跑了過來，眼底布滿血絲，頭發也有點亂，看得出來是一晚上沒睡好：“念哥！”
“你去哪了啊？昨天我一直等你，打你電話你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我都嚇死了。”她壓低聲音，像是在忍住情緒。
“抱歉，”李念看著她，語氣溫和又誠懇，“昨晚臨時有點事，在朋友那邊過的夜，手機沒電了，剛充上。”
小雅楞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眼李念身上那身顯然不是他的衣服，但終究沒說什麽，只點點頭。
她遞過一個裝得滿滿的書包：“這是你放我這的東西，我都幫你收好了，證件、錢包還有洗漱用品。”
李念接過來，輕輕地說了句：“謝謝。”
小雅站在他面前，像有很多話想說，又一句也說不出口。她張了張嘴，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問他昨晚去了哪。
“林哥和沈總今天一早飛回公司了，”小雅小聲說，“剛才林哥還讓我幫忙訂明天早上回W市的機票，說是讓我們也回去一趟。”
李念沒有直接回應，只是“嗯”了一聲。
“念哥……你沒事吧？”小雅試探著問，“你現在看起來，好像有點……”
“我沒事。”李念打斷她，聲音平靜，“今晚我還要見個朋友，就不回酒店了。你幫我把房間退一下吧，機票等下發我，明天機場見。”
李念沖她笑了笑：“別多想了，就當你今天放假，留在A市吃點好吃的，好好休息一下。”
說完李念給自己打了輛車，往街對面去。
錢小雅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她突然有些難過，說不出哪裏難過。她看得出來李念是真的不快樂。
李念從街這頭走到街那頭，從這座城市奔赴到那座，卻始終像個沒有落點的影子。沒有一個地方，是他可以真正停下來、安心留下的。
李念打車到了申博容的學校，他們約在了晚上，但他下午就到了，卻沒有告訴申博容。
他背著包，從校門口走進去，門衛只是瞥了他一眼，卻沒多問一句。大概是因為他看上去太像個學生了。
或者說，他原本也可以是這裏的學生。
校門進去，繞過門前的大湖，便是美術館。
李念站在湖邊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往那邊走。美術館坐落在一片小樹林裏，建築是典型的現代極簡風，清水混凝土的墻面，幹凈利落的線條，像一塊被光切開的石頭。白天的時候，陽光會從頂上的玻璃天窗灑進展廳，落在墻上的畫和人影上，像是被悄悄看見的時光。
他小時候爸媽曾經帶他來過這裏，說那是他們學生時代最常來的地方之一，他們講述著自己的藝術夢想，還有他們的愛情故事。
而現在，他再一次站在這片空間裏，像是終於回到一個原本屬於自己的地方。只是那條本該通往這裏的路，早已被拐了無數道彎。
現在是剛開學不久的時間，如果早來三個月，這裏應該還能趕上畢業展。如今展廳裏大多是各院系師生的作品，還有一些偏學術研究方向的小型展覽，來參觀的人也不多。
李念慢慢地逛著，走走停停，腳步很輕。他總喜歡看那些掛在作品一角的小標簽。關於作者、創作時間，還有只言片語的創作說明。
他覺得美術作品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理解和感受，但那塊小小的標簽，是最接近作者的部分，是作品真正的起點。
等從美術館出來，太陽已經西斜，金色的光落在教學樓頂的玻璃窗上，一道道斜陽將整個校園染成了暖色。李念站在石階上瞇了瞇眼，陽光曬得臉頰發熱。
遠處成群的學生從圖書館和教室裏湧出來，背著畫板和包，頭發五顏六色，衣著隨性。他們騎上自行車，一路打打鬧鬧地往食堂和宿舍樓方向去，青春朝氣得像一陣跑過臉頰的風。
李念就站在那裏看了一會兒，忽然生出一種很深的羨慕。
他們是熱烈的，活的，自由的，像真正二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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