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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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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晚會

擡起手撫過朦朧水霧後的那張臉,水流順著小臂滑下,又滴落下去,暈開一輪滴答輕響,回響在耳畔惹得人心癢。

“今天做什麽去了?”

桑決往前靠了靠,臉正好被裴舒托住,又因他高大,姿勢就如同俯視,掩在透白水汽後的深色眸子就這般凝過來,正正醞釀著某種欲望,像要把眼底的人生吞活剝再細細品嘗。

裴舒不僅絲毫不懼,還勾起了唇,收手時有意無意間掠過那怎麽看都看不夠的下頜線,聲音如幻霧般縹緲,“大王不是什麽都知道嗎?”

桑決又近了些,擡起手撩過粘在裴逸安額側的薄發,“軍師做事向來滴水不漏,本王如何能知曉?”

裴舒輕哼一聲,在桑決額頭啄了一口,環住他的腰仰頭看過去,眼中霧蒙蒙的卻閃著波光,“早晚都要知道的,反正我不會害大王就是。”

桑決點了點頭,這一點他倒是認可,這個世上最不會坑害他的就是裴逸安,他不過是順便提及,並非真的急於知道一切,索性拋開念頭,低下頭狠狠吻起來。

這麽撩了半天,桶裏的水慢慢已變成了溫熱,可桑決身上的滾熱仍蒸得裴舒難捱極了,他身上躲著繞著,唇又止不住迎合著,手臂不安分地在桑決後背抓出了些紅印子。

水花撥動的聲音也難掩呼吸的難耐。

終於,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燙得裴舒停下了動作,他耳尖紅著緩緩擡起眼,“大王你還好嗎?要不……今日試試?”

桑決挑起眼皮看過來,眼下紅得嚇人,他在本就起伏的呼吸中聽到眼前人如此說,只覺得心弦被猛然一撩,裴逸安原來也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猛然嗅出掩在幽幽花香下的草藥味道,這喚回了他的理智。

如今裴逸安的身體還需要好生調理,若是他做了一時沖動的事,將來必然後悔不疊。

眼下的紅色漸漸淺了,桑決在裴舒下唇發洩般啃咬了下,“今日不成。”

說著就要起身,卻忽然覺到某處傳來的拉扯,只得啞沈著嗓子制止,“裴逸安,莫要任性。”

裴舒也不甘示弱,“外面冷,你回來,我幫你。”

桑決這才明白是自己誤會了他,便坐了回去,只是終究小心著隔出些距離,就是因為彼此都太熟悉,他心裏明鏡般知曉,如此紓解不過也是飲鴆止渴罷了,可偏偏舍不得離開。

裴舒嘗試了一番新近從雜書中學到的招式,在桑決身上正好實踐了一把,效果竟然還不錯,見到大王還算舒服,心裏覺得滿足。

洗澡水也漸漸冷了,若是不叫人換水就只能等著受涼,而裴舒可不想讓人見到他們兩這般模樣,於是幹脆從浴桶中起身,忽然有浴巾從身後罩來,把裴舒整個包裹住,在一聲驚呼中,他被橫抱著離開了浴桶。

只好任人擺布,被從頭到腳擦幹了才放開。

裴舒披著浴巾,看著桑決不知何時竟已經穿上了中衣,不禁撇了撇嘴,腹誹對方穿得倒是快。

方才兩人都是赤誠相對,便暫時忘記了什麽君子禮節羞恥檢點,這會兒裴舒撿回了這些,後知後覺地裹緊了自己。

桑決:“我幫你穿衣。”

裴舒慌忙拿起衣服,跑到另一邊的角落,側過頭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紅著臉,“不勞駕大王了,我自己來。”

桑決無聲笑了笑,安安靜靜到另一邊去穿自己的衣服,與裴舒互不打擾。

說不上盛裝打扮,但兩人都不約而同穿上了比平日裏的穿著更為繁覆的款式,也都精心做了搭配。桑決看見,裴舒腰間掛著他贈的那枚玉佩,裴舒瞧見,桑決隨身佩著自己送給對方的寶刀。

桑決牽起裴舒的手,兩只手上各戴著一只指環,而它們本就是一對。

“走吧,軍師。”

·

巨獸般盤踞的火焰明亮,熏得深黑的夜空也柔了臉色,蒙上一層青色的暈,將士們圍坐在火堆旁,吃肉,喝酒,原來不知不覺間,戰友多了那麽多,回憶也多了那麽多。

卻也有人戰死,有人傷退,而這些還在的人就在這沖天的火光中,慶祝眼下的勝利,也等待著未來的大戰。

這麽多新鮮面孔,除了軍營中眾將,桑決不見得全都認得出,可裴舒不同,他游走在城鎮各處,總也閑不住,幾乎每個重鎮的長官他都識得,便一路給桑決介紹著。

裴舒跟在桑決後頭,兩人一同走來,頭頂上還盤旋著一只頂頂俊俏的獵隼,發出極清極銳的鳴,劃破了此間的喧囂。

眾人不約而同擡起頭來看,原是大王與軍師來了,都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有個年輕而陌生的,像是新加入的面孔看著迎面走來的人有些許怔怔,這就是定北王與傳說中的裴郎嗎?

姜宣肘了一下那年輕人,“怎麽還看呆了?”

年輕人忙行了個禮,“不瞞師兄說,我早年當監生時,就聽聞‘逸安公子’的名號而心向往之,如今能得一見,只覺得當年還想著有朝一日也能與之媲美,確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姜宣瞄了眼這從建城落魄逃難而來,名義上也稱得上是師弟的後生,這人這麽年輕,書生氣還未散去,言語間毫不遮掩仰慕之情。

他心中十分能夠理解,畢竟當年他若不是與裴逸安同期,恐怕曾經那些不該有的嫉妒,也該和這位師弟一般,化成仰慕了。

此時卻是微笑道,“你與逸安兄去比,自是永遠比不上。”

年輕人微微一楞,剛要覺得挫敗同時對姜師兄的刻薄暗暗記上一筆,卻聽姜宣又道,“不過,在赤霞軍中,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位置,你只需做好你自己。”

年輕人聞言,默默低下了頭,姜師兄的話像一股清泉洗去了他剛冒頭的浮躁,他再不敢急功近利了。

周圍忽然又恢覆了熱鬧,原來是不知哪位將軍捧著酒,帶著部下把桑決給圍住了,非要與大王一起拼酒。

裴舒輕巧退後了幾步,躲開笑鬧的人群,找了一個溫暖又僻靜的角落,獨自窩在椅子裏,烤火飲酒。

忽然察覺到一道視線,裴舒四下掃了掃,發現是位陌生面孔的中年人在看他,未穿戎裝未掛腰牌,他忖著,莫非這就是康大首領?

裴舒拿起酒杯,遙遙祝酒,康遠山也只在對面點了點頭,目光劃過裴舒腰間,停留了一瞬,便轉身找鄧高去了。

鄧高此時正紅著臉,滿臉笑意地給圍在他身邊等著的小年輕們削肉,手裏的刀都快翻出花來,也不知道是忙活的還是被火烤的,臉上都是汗。

他見康遠山來了,把刀給了出去,邊擡袖擦著汗,邊走過來,“怎麽沒和小決他們喝酒?”

康遠山道,“年紀大了,喝不動了。”

鄧高擡頭看了看明明年歲正好,臉上卻銳意全無的前首領,心中忽然有些滄桑,他笑著擡手攬上康遠山的肩膀,“說什麽喪氣話,我猜二斤的量你康大首領還是有的。”

康遠山笑了一聲,“那我陪你喝?”

鄧高見康遠山並無意提起往事,就幹脆只與他喝酒,嘴裏聊的也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許久未見,互相講著對方沒聽過見過的事,也算是好好敘舊了一番。

兩人與別人的規格不同,喝酒不用杯盞而是大碗,大碗有多大,大概有一張臉那麽大,豪放的與當年在翠山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時光差不太多。

康遠山一時有些恍惚,微醺著透過火光卻見到了破碎的山河,難過的人間,忽然明白桑決現在所做的事與自己那時是不同的。

若那個時候自己只是為了帶兄弟們活下去才揭竿而起,那桑決現在要做的,則是平定山河的大事業。

在亂世中插一腳,與結束這亂世,走得註定是不同的道路。

鄧高見康遠山不再喝酒了,笑問道,“怎麽了,喝不動了?”

康遠山看著一臉紅暈的鄧高,這個家夥還是原來的老樣子,在哪都一副笑呵呵的模樣,好像沒什麽事是天大的事。

“簡直是笑話,我還能再來一壇!”

鄧高卻沒再接他的茬,因為忽然一聲爆鳴,天上竄起一束金色火花,繼而爆裂開漫天星火,是煙花。

火樹銀花濺起簇簇光斑,在凡塵中人的臉上閃爍,不知有誰因此而無聲笑了。

桑決早已借口喝醉逃開,拼酒如戰場,他還要省著力氣去陪心愛之人,才無心逗留。

裴舒早在那裏等桑決,此刻在焰火身前,桑決頂著漫天煙花穩步向他而來,而他伸出手,被一只熾熱的大手握住,那麽溫暖而踏實。

“此處視線不佳,隨我來。”

桑決說完,一把扯著裴舒小跑起來,生怕煙火易逝,他來不及帶逸安看到最美的一刻。

裴舒自然知曉煙花還有好一陣才會停,畢竟這是慕容奚弄的,他說過會讓眾人看個夠,但裴舒沒有告訴桑決,而是跟隨一起跑著,迎著風,感覺很快樂。

這一幕恰好落在康遠山眼裏,既然這位裴郎腰間掛著的是那枚玉佩,加上鄧高一副再尋常不過的表情,他哪裏還不明白二人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

“多登對的兩個人啊。”鄧高感嘆。

“確實很配。”康遠山點點頭。

裴舒以為桑決是帶著他去往哪個秘密據點,卻不想來到的竟是“點將臺”,此刻眾人都圍在篝火旁,點將臺四下正好無人。

仰頭看去,正見深邃純凈的天空中金花綻開,裴舒桃花眸彎起,眼中盛放一朵金蓮。

而這一幕落在桑決眼中,讓他心間一動。

不由地彎腰低下頭,在那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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