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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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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

幾聲清嘯傳來,穿透雲端。

銀灰色俊禽在高空盤旋一陣,流星隕石一般飛入兩山間的窄縫,最後輕輕落在為首之人的肩上。

天上已經緩緩飄起了鵝毛般的雪片,落在地上,漸漸起了一層白。

裴舒道:“前方無伏兵,放心前行。”

鄧暢便下令,“疾速前行。”

大軍行了一夜,由銅山穿過,行險徑過關隘,於天亮前到達隘口,裴舒知道,出了隘口,前方就是一座吊橋,若有伏兵,便該在此處。

而許歸帶人清理過前路,派毛球傳信回來,大軍可以安心前行。

裴舒指尖撓了撓獵隼腦袋,“毛球,好樣的。”

毛球也蹭了蹭裴舒手心,“嚶”的一聲飛走了。

鄧暢想不通,“裴郎,真的不考慮給毛球換個名字嗎?”

畢竟隼已不是當年的隼,已經有了些威風凜凜模樣。

裴舒搖頭否定,“我覺得挺好的,多可愛啊。”

鄧暢撅了下嘴,心道裴郎品味還真是特別。

大軍渡過吊橋,曙光剛從山崖邊露出一層朦朧的微芒。

鵝毛大雪仍在無聲徐徐落下,來不及打濕鎧甲,便滑落在地 ,可以想見雪停後的寒冷。

裴放騎行到裴舒身邊,“公子,你身上披風太薄,換上狐裘吧。”

裴舒搖搖頭,“不必,還不覺得冷,這身輕便些。”

裴放目光落在這明顯大了一圈把公子裹得嚴嚴實實的披風,強行理解了裴舒,既然公子說不換便不換吧,並沒有註意裴舒莫名其妙紅了的耳朵尖。

悄無聲息兵臨城下,攀縣城門古樸沈厚,城墻之上,並不見什麽人在,連巡邏的士兵都稀稀落落。

當城上哨兵終於發現了異樣,正要摸向傳令的鼓槌時,便被一發弩箭射了下來。

屍首掉到城墻上時,巡邏的士兵才擡頭望見,這看似厚重實則脆弱的城門,正被一群黑壓壓的影子圍困。

一片慌亂的呼嚎響起,刺破正落著雪的靜謐空氣,引起連鎖的驚懼和震顫。

“來人啊,有人攻城了!”

“快去請援軍!”

“防守,快防守!”

“……”

裴舒身居大軍中央,手執玉骨扇,迎著今晨第一道新升但灼目的輝光,下令道,“攻城!”

·

與此同時,宴川。

宴川座落於洛城東,城開西面,與洛城東城門互為守望,姜宣便與趙護決定,從背面的宴水渡過,攻城就攻背面的舊城門。

宴水湍急,便是在凜冬也不結冰,八千右軍乘船而行。近了宴川縣,姜宣便讓人放下早就準備好的筏子和草人,使筏子成排密密麻麻擋在船前。

這急湍自上而下其實難行船,所以宴水算是宴川的天險,尋常人就算想得到走水路攻城,卻也輕易不肯嘗試。

而姜宣雖出寒門,祖上也是有過家傳的,留給後輩的家學裏,正有各種造船之法,是而過宴水對於他人來說或許並無多少把握,可對姜宣來說,可是十拿九穩的。

應對這般急流,便適用輕快之船,雖不及戰艦厚重,卻運兵神速,只要水面上無人設伏,便能安穩無虞渡過。

前方的水道轉彎處,便是最後一道坎。

趙護問,“姜先生,可否要撤了弓箭手?”

姜宣道,“過此彎道,離宴川愈近,近岸既然無人防守,看來宴川舊城門果真沒有什麽兵馬,撤掉弓箭手吧。”

只要船隊再行二十裏水路,赤霞軍順著急流如神兵天降,宴川便可不費吹灰之力收入囊中。

趙護點點頭,看來這位姜先生還是有幾分真才實學的,今日他與裴郎同立軍令狀,最後誰勝誰負,看來結果尤未可知。

聽聞前幾日裴郎都沒怎麽往軍營去,也不知做的什麽打算,心裏不由得為裴郎憂心了一把。

正當右軍安穩渡過了彎道,正要全速前行,為首的船只忽然頭一偏,同時傳來道劇烈的震蕩,就好像底部撞上暗礁一般。

掌舵的兵想調整船頭,卻感覺整條船被什麽攔住,動也動不得,退也無處退。

派人下水去看,水面下的場景簡直駭人。

只見戰船被拴著鐵蒺藜的鎖鏈纏住了,而船板被穿破,變得破破爛爛,已經開始有水滲進去。

可以想見,這艘船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而左右船只也漸漸發生了同樣的事,即使有船僥幸過了這道坎,也會被前面密密麻麻的鐵刺穿透。

士兵趕緊浮出水面,喊道,“快停止前行,水下有陷阱。”

船上的人趕緊招呼道,“快上來,快上來!”

士兵轉頭一看,身後的船已經開始側歪要往他的身上砸去,只能又鉆進水底往岸邊摸,差一點又被急流拍到暗礁上去,最後險險上了岸。

更多的船順流而下擠擠挨挨堆在一起,漏水嚴重的船已經覆了,不斷有士兵掉入水中,反應快的,急忙往兩側岸邊摸,反應不過來的,便被裹卷往前,被鐵蒺藜掛住,再也浮不上來。

姜宣和趙護所在的船趕來時,便被眼前的場景下了一大跳。

再想別的辦法已經為時已晚,只得棄船,姜宣臉色蒼白地被趙護帶著跳下了船,好不容易上了岸。

姜宣一身水淋淋坐在岸邊,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前方筏子順水漂流暢通無阻,怎麽輪到行船,便會發生這等意外!

他起身趴在岸邊,腦袋往水面上探,只看見冬日水面散著青色的冷意,水流急速沖刷,根本無法看清水面下是什麽。

難怪一路上安然無恙,原來在這裏等著呢!

他急忙爬起來,對著前頭亂成一鍋餃子的先鋒兵大聲喊道,“棄船撤退!”

亂做一團的水面哪裏還有人理會他?

趙護帶著水性好的組成救援隊,正火急火燎的救人,能救一個是一個,這些兵都是跟著他們出來征討宴川的,如今岸還沒有靠,便讓兄弟們死在這裏,他豈能甘心?

“姜先生,你去讓後面的船趕緊停下!”趙護對姜宣疾呼道。

“好!好的!”

姜宣也不管空氣凍在身上有多冰冷,他已經忘了手腳的麻木,只顧著沿著岸邊跑了,邊跑邊對著後面還不知曉發生了什麽的船大聲喊道,“快跳水上岸!”

士兵們不知前面發生了什麽,但姜先生如此說,想必有他的道理,慌亂間也只得將船只和重武器一扔,草草上了岸。

不到半個時辰,船只已報廢近半,後面的空船仍將不斷湧上來,淪為相同的結局。

水面上堆著的船本是新船,如今被暗礁和鐵蒺藜摧折成了舊船破船,最後又被急流沖刷成碎木板,往宴水下游匆匆去了。

好在此番發現及時,何況在出發前,姜宣事先強迫這些士兵學會了鳧水,才沒折損多少人。

但此時的姜宣看起來已十分狼狽,全然忘記了行軍打仗這回事。

好在趙護是個腦子清醒拎得清的,問道,“姜先生,如今這般模樣,是進還是退?勞煩先生給個章程。”

赤霞軍是民間出身,敬重這些有見識的先生,趙護不敢和姜先生急脾氣,便耐著性子等他。

姜宣被趙護請回了神志,忙道,“那兩千步兵應該快到了,稍整片刻,與他們匯合,再一起攻城。”

剛經歷了一遭變故,右軍攻城的心氣兒其實已經磨損了大半,可趙護也不想白來一趟,便認同了姜宣的看法。

正要去傳令,便見一小兵急惶惶趕來,發絲淩亂,臂上帶血。

“趙校尉,不好了!我們行經北面正要找大軍匯合,卻在城外遭遇了圍堵,還請速速支援!”

姜宣問,“敵人有多少?”

不等小兵回答,身後便有馬蹄聲傳來,氣勢洶洶,不似自己人。

右軍只能振作起來,撿起所剩不多的武器,準備迎敵。

敵將乃洛城太守副將孟昌,趙護認得他,就是這人帶兵燒了舊軍在亭山的營地。

仇人相見紅了眼,手邊的長槍外已經覆霜,臥在手裏冰寒刺骨,卻是趙護此時唯一能刺向敵人的武器了。

姜宣忽感一陣絕望,來人恐有上萬,而我方不到八千,又剛被冰水淘洗,勝算實在渺茫。

他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卻已經下定了決心,下令道,“死戰!”

與其戰敗回去自戕,不如打個頭破血流,許還能有個好結果!

趙護也道,“那便死戰!”

“死戰!”二字如水波向四周傳開,回響不斷響起,而赤霞右軍泰半赤手空拳,準備迎戰敵人的強悍兵馬。

孟昌冷笑一聲道,“蚍蜉撼樹。”

兩兵在宴川城外十裏處正要開戰,卻有陣陣鼓聲自遠方傳來,擡頭看去,城上方已經緩緩升起了一道橙紅旗幟。

相距甚遠,赤霞軍卻仿佛聽得到旗子在上空烈烈響動。

孟昌身旁的校尉道,“將軍,宴川丟了。”

孟昌氣得只咬牙,轉身給了那多嘴校尉一耳刮子,“城丟了就搶回來,說什麽喪氣話!我不是在這呢嗎!”

轉頭道,“回防!”

姜宣見府軍撤退,心知是桑將軍帶著中軍馳援來了,只來得及猜測,想必中軍應早已暗中跟隨,從北邊接應了那被圍堵的兩千步兵。

想到結果不算壞,姜宣遂安下心來,終於頹然倒地,暈了過去。

·

洛城之南的攀縣,此時正打得火熱。

當城內開始緊急防守的時候,裴舒早已命人亮出了攻城的家夥,展開猛攻。

攀縣距洛城城郊不算遠,若府軍派人增援,戰局定然會被拉長,裴舒不想在此處多加消耗。

不過,就在城門已經裂開了口,赤霞左軍精銳正要突破的時候,城門忽然開了,緊接著湧出一波兵馬。

裴舒扯了扯馬繩,無奈嘆一口氣,這個洛城太守果然不是個吃素的。

原來義軍在養精蓄銳的時候,人家也在提防著義軍,恐怕防著的就是這一天,這在裴舒意料之中。

卻沒想到與他府軍頭回遭遇,就遇到名大將。

只見敵方主將全身披掛,身騎胡馬,滿身肅殺。

裴舒看得嘖嘖稱奇,騎馬上前,笑道,“沒想到韓太守親自來了,真是不勝榮幸。”

鄧暢也道,“原來這位就是韓太守,久仰大名。”

韓道行瞥了前頭二人一眼,這賊兵心裏打的什麽主意?

回應道,“來者是客,便讓本太守好好招待一番!”

提起刀正要殺過來,卻不料那看起來更為文弱的率先掉轉馬頭。

以為正要大戰一場的鄧暢沒反應過來,急忙跟上去,小聲問道,“裴郎,這是做什麽?”

裴舒不急不慌,“撤兵。”

鄧暢滿腹狐疑,“不打了嗎?”

裴舒道,“五千人可打得過上萬府軍?”

鄧暢便反應過來了,城外已經烏泱泱一片,城內肯定藏著更多人,不然這個韓太守不會如此淡定。

忙傳了信號讓赤霞軍撤退。

裴舒:“可還記得撤退的路線?”

鄧暢:“記得記得。”

而裴舒勒馬揚蹄,百忙之中回看身後一眼,如今雪已停,許歸他們想必也已備好送給府軍的大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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