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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 1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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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 144 章

“她怎麽就能進?”馮檀兒氣急了, 等到瞧見那侍衛鄙夷的模樣,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可的話——

當然是皇上讓進的了。

一時又羞又窘,臉紅的和豬肝似的。

出了這麽大的醜, 哪還有臉在宮門前久候?馮檀兒臊眉耷眼的上了車, 灰溜溜的回五王府去了。

那邊舜華也跟著王全來到了勤政殿外。

“王妃娘娘您稍等,咱家進去稟告皇上。”王全低聲道。

說話間幾個大臣從裏面出來, 王全忙往旁邊讓了下。

那幾個大臣也瞧見了一身命婦盛裝打扮的舜華,神情明顯就有些莫名——

之前朝會結束,皇上特意點了他們這些大臣留下議事。結果正說到關鍵處, 也不知道王全進來說了什麽, 皇上明顯就有些神思不屬。

然後又過了會兒,越發意興闌珊,就只留下姜柯和陳靖安, 然後把他們全都給打發了出來。

就在剛剛,大家還嘀咕呢, 也不知道王全給皇上稟報了什麽重要消息, 才讓隆盛帝直接中止了禦前議事, 結果出來就碰見正主了。

不過對方雖然身著王妃服飾, 瞧著卻是格外的年輕,竟是在腦子裏把那些舉足輕重的王爵家庭扒拉了個遍,都沒猜出對方的身份。

正狐疑間,一陣腳步聲傳來,眾人擡頭看去,卻是東陽侯江承佑。

舜華也瞧見了疾步而來的舅父, 忙迎上前去:

“舅舅——”

舅舅?眾人恍然——

江承佑有個外甥女嫁入皇室他們自然都是清楚的,可不正是鎮國侯府的大小姐姚氏?

更甚者前段時間,還發生了兩位王妃的父親當朝互毆的事情。

合著主人公之一, 就是眼前這位小娘子啊。

一時神情就有些莫名——

用腳指頭猜也能猜出來,這位六王妃會到宮中來,明顯就是為六皇子蕭恪求情的。

畢竟這些天,大家可是眼見得蕭恪一步步被排斥出權利中心。

以蕭恪這些年所犯的眾怒,隆盛帝願意保他的話,榮華富貴是不要想了,小命或者還能保住。真是隆盛帝也打心底厭了他,那就吉兇未蔔了。

走在最後面的是一個已近天命之年的老者,瞧著舜華的神情明顯有些同情,要從舜華身邊過去時,腳下停了停,斟酌片刻低聲道:

“六殿下一片赤子情懷,惜乎過剛易折啊……只王妃記著一點,再怎麽說,殿下都是聖上親子……”

這麽多年了,大家如何看不出來?幾位皇子爭權逐利,唯有六殿下蕭恪是其中一股清流,不曾嫉賢妒能,更不曾隨意構陷……

可也正因為不站隊,才會成為這麽多人攻訐的對象……

眼下想要讓隆盛帝庇佑六殿下,僅靠六王妃苦苦哀求明顯並不可行,倒是用父子之情去打動,或者可行。

“多謝老大人。”舜華能聽得出來,對方也是一番好意,忙道謝。

那邊江承佑也走到了近前,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

“這兒不是你來的地方,華姐兒聽話,先家去。你放心,有舅舅和你爹在,殿下絕不會有事。”

雖然這段時間情形瞧著兇險,可江承佑和姚平遠都是老於世故的人了,如何看不出來,隆盛帝並沒有拿蕭恪開刀的意思。

“你一個婦道人家,說話能有多少分量?聽舅舅的話……”真是皇上想要針對六殿下,就是外甥女把勤政殿跪出個坑,可也別想萬歲爺改變主意,倒是白白受罪罷了,再惹怒了隆盛帝,後果怕是更加難以預料。

“我來真的有事。”知道舅舅這是誤會了,舜華也有些無奈,“舅舅放心,我不是來找父皇鬧的,我真的有重要的事。”

“到底什麽事,你跟我說,”江承佑明顯不相信舜華的話,一門心思想著趁皇上還沒宣人進去,把舜華勸走,“我來轉告皇上……”

等著見皇上的朝臣可還都在排隊呢,就是輪到外甥女,也不定到什麽時候了,這會兒能把人勸走,待會兒自己替她求個情,想來皇上也不可能非要追究。

只江承佑明顯和馮檀兒一樣,低估了舜華在隆盛帝心目中的地位。

這邊剛勸了一句,那邊王全就從裏面匆匆出來,揚聲道:

“皇上宣六王妃覲見——”

其他等候陛見的官員果然紛紛看了過來,神情有不屑,有同情,還有幸災樂禍……

沒想到皇上的旨意這麽快就到了,江承佑也有些回不過神來。沒奈何,壓低聲音囑咐道:

“皇上雖然是皇上,可也是父親,你待會兒進去,莫要說那些負氣話……”

舜華點頭,跟著王全往裏面去。

待得到了勤政殿,卻發現裏面不只是隆盛帝一個,還有兩位面色沈肅的老者。

舜華收斂心神,低眉順眼給隆盛帝磕頭:

“兒媳姚氏,見過父皇。”

“平身吧。”隆盛帝揉了揉眉心,無端端的就覺得有些心驚肉跳。

看了眼王全:

“給六王妃賜座。”

王全忙搬了個繡墩過來,讓舜華坐下。

隆盛帝清了清嗓子,吩咐陳靖安和姜柯:

“你們剛才說,今年糧食豐收後,民間燒酒作坊大興,朝廷獲利頗豐……”

陳靖安和姜柯兩人頓時就有些面面相覷——

還想著皇上應該很快就會打發六王妃離開,畢竟其他人都走了,他們兩個還在呢,明顯是還有事商量的樣子。

怎麽倒讓六王妃坐下了?

還有這問的問題,也是他們之前已經詳細匯報過的啊。

“嗯?”隆盛帝視線隨即掃了過去。

陳靖安明顯一激靈——

怎麽瞧著,皇上倒是有讓六王妃一旁聽政的意思啊?

可也不對啊,要是六殿下也就算了,六王妃一個區區女流之輩,她就是聽了些朝廷政事,又能如何?

倒是姜柯心思轉了下——

皇上問的是燒鍋作坊給大楚帶來的利潤。而六殿下蕭恪之所以會被皇上厭棄,可不就和這個有關?

皇上這明顯是不想聽姚氏哭泣哀求,想要讓她識時務些,才會如此啊。

當下輕咳了聲,首先開口:

“皇上聖明。連著兩季大豐收之下,民間富足,國庫充盈,糧食堆積太多……國人愛酒,正好用來生產佳釀……雖然靡費了些糧食,卻是於國於民有大利……”

說著看向陳靖安:

“這一點,陳大人應該比微臣更清楚。”

“不錯。”陳靖安點頭,努力揮去那種怪異的感覺,“國人愛酒,商人逐利,倒是很好的解決了糧食儲存過多的問題……與往年相比,目前為止,稅銀繳納增加了一成有餘,足有一百二十多萬兩……”

隆盛帝聽得頻頻點頭——

別人瞧著他身為皇上至尊,富有四海,殊不知第一年登基,整個國庫的存銀不到五百萬兩。

天知道那一年他是怎麽過來的。說是挖東墻補西墻也不為過。

之後又經歷兄弟謀反、邊疆戰亂,隆盛帝覺得,他手裏簡直就沒有寬裕過。

等陳靖安和姜柯分別說完這段時間朝廷的興盛模樣,隆盛帝很是期待的朝著舜華看了過去,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兒媳婦雖是依舊低眉順眼,神情中卻並不見半分喜色。

姜柯卻明顯會錯了意——

皇上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是為了讓六王妃知難而退。不然如何等自己說完,就去瞧六王妃?

就只是六王妃瞧著固然美極,卻是個榆木疙瘩,竟是聽了這麽久,都不給半分回應。

一時神情就有些不耐,索性看向隆盛帝:

“皇上,六王妃瞧著應該是有事,不然臣等先告退?”

他這番話明顯就是提醒隆盛帝,姚舜華就這麽不言不語的坐在旁邊,明顯有些太礙眼了。

想來皇上耐心也已告罄,自然就會讓人退下。

不想隆盛帝卻是絲毫沒看出他的真實意思似的,直接點頭:

“你們下去吧。”

姜柯楞了一下。可皇上也發話了,倒也不好就留下,只得站起身形躬身道:

“臣等告退。”

等兩人出了勤政殿,隆盛帝才看向舜華:

“你剛才也聽到了,今日與前朝末年大大不同,燒鍋作坊不但沒有害人,還於民有利。”

口中說著,手卻無意識的攥緊——

如今是盛世,天上的親家總不至於因為地上的百姓釀了點兒酒,就雷霆大怒吧?

“啟稟父皇,”舜華徑直起身跪下,“若然但只是商人逐利,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不過媳婦兒夢境裏……”

“你又做夢了?”隆盛帝手心那裏頓時有些汗涔涔的。

“正是。之前媳婦兒只說那個夢有些古怪,卻是勘不破其中玄機,不想剛剛午睡時,竟然又做了個夢……”

“夢境裏那青青竹葉上竟是掛滿了金子打造的官帽……”

“官帽,還是黃金鑄造?”隆盛帝心裏一緊,臉色頓時就有些難看,“你的意思是,有官員參與其中,謀取暴利?”

“媳婦也說不好,”舜華臉色越發蒼白,“只那官帽明顯太沈了,竟是把竹林全都給壓倒了……後面依舊是之前媳婦夢的那般,青青竹葉化成了滔滔碧水……不,不對,這次是濁水……濁浪翻滾之下,百姓形銷骨立,啼饑號寒……”

濁浪翻滾,百姓啼饑號寒……

這樣的場景,分明和前朝末年相似至極。

“那些混賬東西,他們怎麽敢!”隆盛帝一顆心徹底墜到低谷——

他是沒禁燒鍋作坊,可也下令,讓各州府長官嚴密監控那些燒鍋作坊……

可現在聽著,怎麽下面的人根本就沒聽進去?竟是連官員也都參與其中!

“皇城司呢?皇城司……”說了一半卻又頓住——

從前有皇城司的人從旁監督,下面的官員就沒人敢陽奉陰違,現在卻是,他唯恐兒子做事太絕,對燒鍋作坊打擊太厲害,而直接把蕭恪和皇城司隔絕在這件事之外。

隆盛帝頹然坐下,神情晦暗至極——

原來當初媳婦的夢,其實根本是給自己的一個示警嗎!

“夢境裏有沒有顯示,哪裏,最嚴重?”

“夢境裏畫面很快,好像有一個地方,情形最是糟糕,倉房中,竟是一粒糧食也無……”

洪災發生,朝廷卻沒辦法開倉賑濟百姓,不出大事兒才怪。

“你莫急,好好想想,那裏,有沒有什麽標志性的東西?”

“竹林多……水淹之下,只有一點兒尖……哪裏的人,喜歡帶一種帽子……”

舜華閉目做出努力回想的樣子,睜開眼,吩咐王全拿來筆墨,極快的畫了一個帽子的樣式出來。

待得撂下筆,才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媳婦兒沒離過京城,卻是不知道,這帽子是哪裏人慣常戴的?”

“辛苦你了。”隆盛帝神情愧悔至極——

當初上天示警,自己怎麽就會想著是天上的親家不知地上事呢?竟然還聽了一些別有用心的朝臣的建議,不許小六插手這件事,才會令得那些貪官橫行,惹怒上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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