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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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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從前確實是我錯看了六殿下。”姚平遠嘆了口氣, 放下藥碗——

這段時間姚平遠受的打擊不是一般的大。如何也沒有想到,一向敬愛有加的姨老太太周氏竟是隱藏的這麽深的一條毒蛇。

一想到這麽多年,他堂堂鎮國候竟然被這麽個惡毒的女人玩弄於股掌之上, 姚平遠真是悔的腸子都青了。

更讓姚平遠無法接受的還有另一方面——

本來是板上釘釘的那場決勝戰, 因為周氏並周景洛的緣故,竟然是以慘勝收場。

敵虜雖然暫時退下, 卻是就此埋下禍患。他的腿被斬斷之後,算是徹底廢了,以他現在的年紀本是剛過了不惑之年, 還有大把歲月可以馳騁沙場, 姚平遠一直篤定,他能走的,比老鎮國候父親更遠。

卻是做夢都沒想到, 他馳騁沙場的人生竟然這麽快就宣告結束,明明他的父親年過花甲, 還在戰場上打拼, 反倒是他卻在年富力強的時候成了廢人。

而更讓姚平遠難以忍受的, 還有滿心的愧疚——

對長子的, 對袍澤的,還有對那些信他追隨他願意為他效死力的兵士們的——

為了救他,長子重傷昏迷,老兄弟死了數個,手下士兵更是死傷無數……

如果不是六殿下從天而降,力挽狂瀾, 簡直難以想象,這場戰爭會以什麽樣的結局收場。

領兵這麽多年,姚平遠還是第一次跌了這麽大跟頭, 如今說是萬念俱灰也不為過。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江承佑看了眼短時間之內,就好像老了好幾歲的妹夫,恨鐵不成鋼之餘,又覺得姚平遠有些可憐,“這幾□□中彈劾你的奏章雪片一樣送到皇上的案頭……”

之前姚平遠陣亡的噩耗被證偽之後,緊接著就是邊疆那邊的奏報。不愧是姚平遠帶出來的人,對姚平遠這個主帥的恭敬是顯而易見的。奏折上極力想要替姚平遠開脫。

可相較於這次戰爭的損失而言,那些話無疑就顯得蒼白無力。尤其是傷亡數字報上來,就是隆盛帝也大吃一驚——

那一戰,大楚軍隊死傷六千餘人!

再有被敵虜劫掠去的糧草兵械,加在一起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數目。

這樣的損失,下面將士即便想要幫著背,也是有心無力。

“我看皇上的意思,本來想要大事化小的……”

可耐不住墻倒眾人推啊,尤其是五皇子那些擁泵,簡直恨不得一下摁死姚平遠才好。

畢竟這之前姚平遠給蕭玦添的堵還少嗎?無論蕭玦給出多大的籌碼,都不肯相投就算了,這一回來,就給了蕭玦當頭一棒——

前腳聽說他陣亡的消息,後腳五皇子就差點兒被雷劈。

明明是大年初一這樣的大喜日子,蕭玦竟然硬生生在大殿前跪了大半晌,最後還驚嚇過度,昏了過去。

這些人所有的不爽可不是全都發洩到了姚平遠身上?

再有其他眼紅鎮國侯府榮寵多年的跟著起哄,姚平遠眼下處境當真是艱難的很。

“好在三皇子替你說了話。”

旦日之後,身負祥雲之下,朝中三皇子五皇子勢力相當的局面明顯開始傾斜,相較於蕭玦的黯然神傷,三皇子蕭瑢這段時間可以說是春風得意。

“最讓人意外的則是六殿下,竟然破天荒也上了道奏折,如實上奏了當時的戰況……”

別看只是“如實”,可也是相當了不得的一件事。畢竟這之前,六殿下除了殺戮,什麽時候關心過別人的死活?他的字典裏根本就沒有“多管閑事”這幾個字。

常日裏就是有人死在面前,也別想六殿下多看一眼的性子。

眼下肯因為姚平遠上折子,已經是讓所有人跌落一地眼睛了。

更別說,蕭恪所為,明顯也是表明了一種態度——

既然他都插手了,那大家就有一說一,甭拿那些有的沒的臟水往鎮國候身上潑,畢竟皇城司可不是吃素的。

還有些人往深了想,想著這是不是其實就是皇上的意思?畢竟整個大楚誰不知道,皇城司只聽命於六殿下,而六殿下一向是皇上養的狗,從來沒有自己的主意。

自以為揣摩出了聖意之下,很多人自然熄了聲,就是蕭玦的人也不敢太過分了。

這麽想著,就是江承佑也覺得有些詭異:

“倒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跟六殿下關系這麽好了?”

別看他時常宿衛宮中,按理說應該是大臣中和幾位皇子關系最親近的人,可事實卻是,無論三皇子或者五皇子,包括其他那些小殿下,見面都能聊幾句,可就是那位六殿下,江承佑瞧見他心裏就覺得怵得慌。

一般遠遠的瞧見了,就下意識的避開。真是沒辦法撞上了,那就難過了——

蕭恪倒是看他和路邊的石頭沒什麽區別,從來不會跟他多說一個字。

江承佑卻覺得如刺在背——

蕭恪身上的殺氣並血腥氣實在太濃烈了。竟是江承佑這個堂堂大將軍都覺得吃不消。

也因此,發現蕭恪竟然格外對妹夫放出了善意後,江承佑頓時就成了好奇寶寶——

不敢追著六殿下問,妹夫這兒問一聲還是沒關系的。

“我都說了,是我們之前錯看了六殿下……他那人瞧著冷漠,其實是個外冷內熱的……”姚平遠也是個直腸子,一旦認準了什麽人,輕易不會改變看法,正如他之前於周氏。

照姚平遠看,再沒有比六殿下蕭恪更盡忠職守、古道熱腸的了——

會遠赴邊關,肯定是皇上發現了不對,派他過去的,即便明知道邊疆險惡,處處危機,卻還是應命前往,這不是盡忠職守又是什麽

至於說古道熱腸,則更明顯了。要知道當時那可是萬軍陣中,槍林箭雨之下,可不是單憑武功高超就能逃出生天的。

他姚平遠這條命,如何比得上龍子鳳孫的六殿下一樣金貴?結果蕭恪硬是殺了個七進七出,渾身衣服都被鮮血染紅,依舊不肯放棄。

最後這所謂的慘勝,姚平遠可是絲毫不敢居功,要說當居首功者,無疑就是蕭恪了。

之後回程時,更是強行阻止他想要從棺材裏爬出來和周景洛對質的想法。也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硬生生把他做成活死人一般。

彼時姚平遠還很是惱火,以為蕭恪太過胡鬧,還是一路被運回侯府,親耳聽到周氏和穆久林的對話,才明白了蕭恪的良苦用心。

如此費心為他姚平遠謀劃,說不是古道熱腸,誰信啊?

再有這幾天,明明他自己也重傷在身,竟然依舊連好好診治都不曾,日日往侯府探望,姚平遠這心裏當真是滾燙滾燙的——

他姚平遠何德何能,竟然讓六殿下這麽牽腸掛肚。虧他之前還和其他人一般,認定六殿下就是個只會殺戮的殺星,甚至還想著找時間勸皇上,多加防備……

什麽叫以德報怨,什麽叫心地良善,說的就是六殿下了。倒是他,卻是枉做了小人。

江承佑被堵得哽了一下,心說妹夫這傷怕是確實不輕,而且怎麽看斷的不但是他那條腿,怕是腦子也磕著了——

要是六殿下都能稱得上善良,那他江承佑可不就是第一大善人了?

倒是旁邊正默默幫著收拾藥碗的舜華看了過來:

“女兒怎麽瞧著,那位殿下很精神呢……”

“所以說六殿下是真男人,大丈夫!”姚平遠神情又是激動,又是愧疚——

戰場上可真是刀劍無眼。姚平遠昏過去前親眼瞧見一支箭穿過甲胄,深深沒入蕭恪的肩胛。

醒來後聽手下轉述,蕭恪護著他沖出重圍時,盔甲早已破敗不堪,前胸後背都插了幾支羽箭之外,還有好幾個深可見骨的血窟窿……

“他身上帶的上好的金瘡藥,全用在了我和你大哥身上……”

正低著頭的舜華手一抖,拿著的空藥碗一下摔在地上,頓時四分五裂。

“啊呀呀,你瞧瞧你,說的這麽血腥做什麽,看看把我外甥女給嚇得。”江承佑嚇了一跳,忙拉著舜華往後退,心疼中還有著再明顯不過的對姚平遠的埋怨,“不是你識人不明?這個家能搞成這樣?看看華姐兒這都瘦成什麽樣了,你竟然還嚇她,有你這麽做爹的嗎?”

“華姐兒快往旁邊站站,可別紮著了……”

把舜華拉到幹凈地站好,又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檢查了,確認舜華確實沒事,才長出一口氣:

“沒事兒就好,這樣,以後給你爹奉藥這樣的事,你就別管了,家裏又不是沒有其他人,找個精心些的婆子過來侍候就行,你要是真不放心,就一邊掌掌眼,可千萬別再做這些活計了……你爹就是個粗心不知道疼人的,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你舅媽和你哥你嫂子前兒還在不停的念叨著,說是想你了,不然你去舅舅家住些日子,好好養養,瞧瞧現在,都瘦成什麽樣了!”

越想越惱火,恨恨的瞪了姚平遠一眼——

外甥女會這麽憔悴,可不都是眼瞎心瘸的妹夫鬧的!

那模樣,仿佛舜華就是個什麽精貴的易碎品似的。

姚平遠看的一楞一楞的。心說大舅子這話好像有些不地道啊。明明他這個傷殘人士還在這躺著呢,怎麽到了大舅子口中,倒是女兒摔了藥碗更嚴重些似的?

而且大舅子這模樣,怎麽看都有些想要和自己搶閨女的意思——

他姚平遠以前是忽略了女兒,可再怎麽說都是姚家唯一的嫡小姐,而且他也知道錯了,沒道理因為這個,就要把姚家唯一的女兒給拐走吧?

“我沒事兒,就是剛才有點兒頭暈。”舜華自然能感覺到舅舅的疼愛,可她這會兒卻是沒心情做出任何回應,“我去躺會兒就好了。”

“那還楞著幹什麽啊,快去啊。”江承佑忙應下來,又疊聲吩咐下人,擡了張軟椅過來,讓丫鬟扶著舜華躺上去:

“華姐兒你好好歇著,我這就去請太醫過來……”

不是舜華拒絕,堅持說躺會兒就沒事了,江承佑怕是立馬牽上馬就要去太醫院拿人過來。

瞧著舜華都去的很遠了,大舅子還不放心的站在門口張望,傷殘人士姚平遠重重的吐出口郁氣——

明明記得大舅子家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多,除了一個兒子外,閨女總有六七個吧?

要說稀罕他家兒子還能理解,這麽眼饞他家女兒怎麽想都有些詭異呢。

舅舅和父親想什麽,舜華這會兒卻是完全顧不得,腦海裏全是蕭恪的影子。

要說這幾天,舜華說不擔心蕭恪是假的。卻因為種種心思,強撐著不去關心。

又見他精神狀態還好,便自我安慰,想來應該沒什麽大礙。

沒想到汪海卻跟她說,蕭恪受傷了。

那會兒舜華其實就信了的。少女的心思之下,雖然擔心不已,卻並不想就這麽巴巴的過去。

可又放不下心,可不就到姚平遠這兒旁敲側擊了?

雖然已經能想到,當時的情形怕是有些兇險,畢竟以父親的武力值,不是身陷絕境,不可能傷的這般重。

卻還是沒有想到,當時竟然危險到那般境地。

受了那麽重的傷,既不臥床靜養,也不跟自己說一聲,藥沒了,蕭恪他到底想要幹什麽?

這樣備受煎熬的心情之下,舜華怎麽可能在房間裏躺的下去?

當即就讓春草備車,往皇城司去了。

到了後才知道,蕭恪根本就沒回來。

“殿下應該是回府了。”汪海神情也有些不好——

六殿下一直都是這樣,越是傷的重,越是不肯出現在人前。這之前都是強撐著的,這會兒會回府,被姚縣君打擊到之外,怕是更因為撐不下去了。

“我去,我去……你帶我,過去……”舜華嗓音抖得,話都說不囫圇了。

“好。”汪海明顯沒想到,舜華竟然這麽快就想通了,頓時大喜過望。

當下牽了馬,就護送著舜華往蕭恪的府邸而去。

聽說是汪海要來拜見六殿下,門房想也不想就給拒絕了:

“不成,殿下誰也不見……”

“不是我要見殿下,是鎮國侯府的姚縣君……”汪海雖然很是霸道,蕭恪的府門前卻是絲毫不敢放肆,“這樣,你去問問常總管,讓他去跟殿下通報一聲……”

話音未落,就被打斷:

“汪大人的意思是,馬車裏的是姚縣君?”

卻是總管常福聞訊而來。聽說竟然是舜華親自到訪,常福眼睛瞬間亮了好幾個度,太過激動,說話都有些哆嗦:

“不用通稟,姚縣君您快請……”

門房眼睜睜的瞧著,一向冷冷淡淡,平日裏看人時,總讓人覺得瘆得慌的常總管一瞬間差點兒把腰彎到地上,一副激動到快要哭了的樣子……

別說是門房,就是汪海也嚇了一跳——

常福會這樣,難道是他們家殿下,真有什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九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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