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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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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省級物理競賽的成績很快公布,段鳴輕毫無意外地拿回了一等獎。消息傳來,班主任在班上特意表揚了他,引得同學們一陣羨慕的讚嘆。趙明更是與有榮焉,仿佛得獎的是他自己,下課就纏著段鳴輕嚷嚷著要慶祝。

“必須慶祝!這次可不能拒絕了!”趙明扒著段鳴輕的課桌,“叫上再也!咱們這次不去奶茶店了,去吃好的!我知道新開了一家烤魚店,味道絕了!”

段鳴輕被他吵得頭疼,揉了揉太陽穴:“隨便。”

“好嘞!我去跟再也說!”趙明立刻蹦到厲再也桌旁,“再也,放學別走啊!鳴輕請客吃烤魚!慶祝他拿大獎!”

厲再也正在整理筆記,聞言擡頭,先看了段鳴輕一眼。段鳴輕也正看著他,微微頷首。厲再也便對趙明點了點頭:“好。”

趙明高興地又去四處宣揚這個“喜訊”了。

放學後,三人來到那家烤魚店。店面不大,但裝修得很有煙火氣,這個點已經坐了不少人,熱氣騰騰,香味撲鼻。趙明熟門熟路地點了一條招牌麻辣烤魚,又加了不少配菜。

等菜的時候,趙明嘴就沒停過,從競賽問到烤魚,又從烤魚聊到即將到來的月考。段鳴輕偶爾應兩句,厲再也則安靜地聽著,偶爾給趙明的杯子裏添上茶水,免得他說得口幹舌燥。

烤魚上桌,紅油滾滾,香氣四溢,鋪滿了鮮紅的辣椒和翠綠的香菜,令人食指大動。

“來來來,動筷動筷!”趙明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大塊魚肉,嘶哈著氣塞進嘴裏,燙得直抽氣也不舍得吐出來,“唔!好吃!太好吃了!”

段鳴輕吃東西很斯文,他用公筷夾起一塊魚腹肉,仔細地剔掉刺,然後——非常自然地放到了厲再也的碗裏。

“這個部位嫩,刺少。”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厲再也拿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看著碗裏那塊雪白鮮嫩的魚肉,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紅。他低聲道:“謝謝。”

趙明正埋頭苦幹,乍一擡頭看到這一幕,眼睛瞬間瞪圓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看看段鳴輕,又看看厲再也,再看看那塊魚肉,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疑惑,再到一種恍然大悟般的狡黠。

“哇哦——”他拖長了語調,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射,笑得賊兮兮的,“段大學霸,這麽體貼?我怎麽從來沒這待遇?我也要吃沒刺的魚腹肉!”

段鳴輕面不改色,夾起一塊帶著明顯大刺的魚尾巴肉放到趙明碗裏:“吃你的,堵上嘴。”

趙明看著那塊全是刺的肉,哇哇大叫:“區別對待!赤裸裸的區別對待!厲再也,你看到了吧!這家夥重色輕友!”他話一出口,立刻意識到自己用了什麽詞,猛地捂住嘴,眼睛滴溜溜地轉,觀察著兩人的反應。

厲再也的臉頰“唰”地一下全紅了,幾乎要埋進碗裏。段鳴輕夾菜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目光掃過趙明,帶著一絲警告,但仔細看,耳廓似乎也泛起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微紅。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段鳴輕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冷了一度,“再胡說八道,這頓你請。”

趙明立刻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但眼睛裏閃爍的八卦光芒卻怎麽也掩不住。他低下頭,假裝專心挑刺,實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這頓飯的後半段,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趙明安靜了不少,但那雙眼睛總是不老實地在段鳴輕和厲再也之間瞟來瞟去,一副“我發現了天大秘密”的興奮模樣。厲再也始終沒怎麽擡頭,安靜地吃著碗裏的菜,包括那塊段鳴輕夾的魚肉,感覺舌尖的味道變得異常鮮明。段鳴輕則恢覆了平時的冷淡模樣,只是偶爾會給厲再也添一下飲料,動作自然卻不容忽視。

吃完烤魚,趙明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地感嘆:“爽!下次還得讓鳴輕多拿幾個獎!”

走出店門,天色已暗。趙明家就在附近,先走了。又剩下段鳴輕和厲再也兩人並肩而行。

晚風吹散了身上的油煙味,帶來一絲涼爽。兩人一時無話,剛才趙明那句“重色輕友”似乎還在空氣中留有微弱的回響,帶來一絲若有似無的尷尬和悸動。

“趙明說話不過腦子,別在意。”段鳴輕率先打破了沈默,聲音平靜。

“嗯。”厲再也低低應了一聲。他其實…並不是很在意。甚至,心底深處有一絲隱秘的、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歡喜。

“月考覆習得怎麽樣了?”段鳴輕換了個安全的話題。

“差不多了。就是化學最後那個專題還有點繞。”

“那個明天課間我可以再跟你捋一遍。”

“好。”

對話回到了他們熟悉的學業軌道,但某種悄然變化的東西,已經沈澱下來,無法抹去。

趙明雖然大大咧咧,但並非真的遲鈍。那次烤魚店之後,他像是突然打開了某個開關,開始格外留意起段鳴輕和厲再也之間的互動。

這一留意,可就發現了太多“蛛絲馬跡”。

比如,段鳴輕那種拒人千裏之外的氣場,在厲再也面前好像自動失效了。他會耐心地給厲再也講題,甚至比給自己講時更細致。厲再也偶爾走神,段鳴輕會用筆輕輕敲一下他的桌面,力道輕得幾乎像是提醒,而不是對別人那種冷冰冰的“專心點”。

比如,厲再也雖然還是話少,但會記得段鳴輕不喜歡吃香菜,每次食堂吃飯如果段鳴輕忘了挑,厲再也會默不作聲地幫他把香菜夾到自己碗裏。而段鳴輕則會把自己餐盤裏的排骨或者雞腿,以“吃不下”為由,自然地撥給看起來更需要營養的厲再也。

再比如,有一次體育課打籃球,厲再也被隔壁班一個冒失鬼撞了一下,手腕扭了。段鳴輕當時臉色就沈了下來,雖然沒說什麽,但那個冰冷的眼神把撞人者嚇得夠嗆。之後整整一周,段鳴輕幾乎包辦了厲再也所有需要用手的事情,遞書、翻頁、甚至擰水瓶蓋,做得無比自然,厲再也一開始有些抗拒,但拗不過段鳴輕的堅持,也只好由他去了。趙明想幫忙都沒插上手。

趙明看在眼裏,心裏那點猜測越來越肯定。他既覺得新奇刺激,又有點替好朋友高興——畢竟段鳴輕以前實在太獨了,現在終於有了點“人味兒”。但他也知道這事不能瞎嚷嚷,於是只能憋著,時不時用那種“我懂的”眼神瞅他倆,經常把厲再也看得渾身不自在,段鳴輕則直接無視。

這天放學,趙明神秘兮兮地拉住正準備去圖書館的段鳴輕和厲再也。

“哎,你倆聽說了沒?隔壁班好像出了一對兒。”趙明壓低聲音,擠眉弄眼。

段鳴輕皺眉:“誰?”

“就學習委員和那個體育生啊!有人看見他們周末一起去圖書館了,還穿情侶裝!”趙明興奮地分享著八卦,“沒想到啊沒想到,藏得夠深的!”

厲再也聞言,下意識地看了段鳴輕一眼。他們周末也經常一起去圖書館…這算嗎?

段鳴輕表情沒什麽變化,只淡淡地說:“無聊。別人的事少打聽。”

“這怎麽是無聊呢!”趙明不服氣,“這說明春天到了嘛!哎,說起來,你倆周末不也老去圖書館嗎?有沒有遇到什麽…嗯…特別的事?”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眼神暧昧地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

厲再也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避開趙明的目光。

段鳴輕則直接給了趙明一個腦瓜崩:“腦子裏整天就想這些?物理作業做完了?上次小測及格了?”

趙明捂著額頭嗷嗷叫:“段鳴輕你下手太狠了!我這不是關心同學身心健康嘛!再說了,你倆關系這麽好,要是真有點什麽,我肯定是第一個支持的啊!”

“閉嘴。”段鳴輕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警告,“再胡說八道,下次打球別想讓我傳球給你。”

趙明立刻慫了:“別別別!我錯了!我閉嘴!我啥也沒說!”他做了個封口的手勢,但眼睛裏還是閃爍著八卦的光芒,嘀嘀咕咕,“兇什麽兇,被說中了心事就惱羞成怒…”

段鳴輕懶得再理他,轉頭對厲再也說:“走吧,去圖書館。”

厲再也點點頭,跟著段鳴輕走了,還能聽到身後趙明那壓抑不住的、嘿嘿的竊笑聲。他覺得臉頰有點發燙,心裏卻因為趙明那句“第一個支持”而泛起一絲微妙的暖意。

趙明的插科打諢像是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雖然段鳴輕總是冷淡以對,厲再也總是沈默回避,但那些話語無疑一次次地觸動著兩人之間那層微妙的窗戶紙,讓他們更加清晰地意識到彼此之間那種不同於尋常友誼的張力。

除了趙明這個“催化劑”,其他配角也在不經意間推動著情節。

一天下午,厲再也的母親在家休養時,不小心滑了一下,雖然沒摔傷,但扭到了腰,行動不便。厲再也接到鄰居阿姨打來的電話時,正在上最後一節自習課。他臉色瞬間白了,蹭地站起來就想往外沖。

“厲再也,怎麽了?”講臺上的老師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

“老師,我家裏有點急事,我得馬上回去!”厲再也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出什麽事了?”段鳴輕立刻低聲問,眉頭緊鎖。

“我媽…”厲再也話沒說完,但焦急的神情說明了一切。

段鳴輕立刻對老師說:“老師,他家裏有病人,情況可能比較急,我陪他一起去看看吧,也好有個照應。”

老師知道段鳴輕穩重,也了解厲再也的家庭情況,便點頭同意了:“快去快回,註意安全!”

段鳴輕迅速收拾好兩人的書包,拉著厲再也就往外走。出了校門,段鳴輕直接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上厲再也家的地址。

車上,厲再也緊抿著唇,手指攥得發白,眼睛死死盯著窗外。段鳴輕沒有多問,只是默默遞給他一瓶水:“別急,應該不會太嚴重。”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到了厲再也家,鄰居阿姨還在。看到厲再也回來,連忙說明情況。幸好只是扭傷,沒有傷到骨頭,但需要靜養。厲再也看著母親躺在床上忍痛的樣子,眼圈一下就紅了,又是心疼又是後怕。

段鳴輕冷靜地幫忙查看了情況,然後對厲再也說:“你陪著阿姨,我去藥店買點跌打損傷的膏藥和止痛噴劑。”他又向鄰居阿姨道了謝,問清了最近藥店的位置,便匆匆出去了。

等段鳴輕買藥回來,還順便從附近的餐館打包了清淡的粥和小菜。“阿姨應該還沒吃飯,你先照顧阿姨吃點東西,再上藥。”

厲再也看著段鳴輕忙前忙後,安排得井井有條,心裏充滿了感激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依賴感。在他最慌亂無措的時候,段鳴輕的冷靜和支持像是一根可靠的支柱。

那天晚上,段鳴輕一直待到幫厲再也把母親安頓好,確認沒什麽大礙後才離開。離開前,他對厲再也說:“明天早上我幫你請假,你安心在家照顧阿姨。筆記我會幫你記好。”

厲再也送他到門口,夜色已深。老舊的樓道燈光昏暗,勾勒出段鳴輕清晰的側臉輪廓。

“今天…真的謝謝你。”厲再也的聲音有些沙啞。如果沒有段鳴輕,他一個人真不知道會慌亂成什麽樣。

“沒事。”段鳴輕看著他,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以後有事,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

他的語氣很認真,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厲再也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段鳴輕這才轉身下樓。厲再也站在門口,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直到徹底消失,才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裏充滿了覆雜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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