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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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省物理競賽集訓的通知正式下發，名單上赫然有著段鳴輕、厲再也和驚險擦線入圍的趙明。全班唯有他們三人獲得資格。
“YES！老子就知道能行！”趙明拿著通知單，差點蹦到課桌上，興奮地搖晃著段鳴輕和厲再也，“省城！咱們三劍客要出征了！”
段鳴輕無奈地拂開他的手：“集訓不是旅游，強度很大，別高興得太早。”
厲再也看著通知單上集訓地的名字，眼神微動，那是省會城市，消費水平不低。他默默計算著來時的路費和必須的生活開銷。
細心的陳雨註意到了厲再也那一瞬間的沈默。課後，她找到段鳴輕和趙明。
“集訓是在省城實驗中學，食宿是統一安排的，但來回交通和一些日常開銷……”陳雨頓了頓，聲音壓低，“厲再也他……會不會有困難？”
趙明一楞，猛地拍了下腦袋：“對啊！我怎麽沒想到！沒事，車票包在我身上！我家司機反正也要送我去……”
段鳴輕打斷他：“這樣太明顯了，會傷他自尊。”他思索片刻，“學校對競賽集訓成員應該有補貼，我去問問老師。如果不夠……”他看向趙明，“就用‘班級活動經費’的名義，大家平攤，但別讓他知道。”
趙明眼睛一亮：“這個好！還是鳴輕你腦子轉得快！我去跟班長老王說，他肯定支持！”
陳雨松了口氣，笑了笑：“嗯，這樣最好。還有……集訓期間互相照應一下他。”她這話主要是對段鳴輕說的。
段鳴輕微微頷首：“知道。”
出發日，學校派車送集訓隊員去高鐵站。厲再也只有一個簡單的舊背包，而趙明則誇張地拖了個大行李箱。
“鳴輕，幫我一下！”趙明咋呼著把行李箱塞給段鳴輕，自己則一把搶過厲再也的背包，“哎呦，厲再也你這包也太輕了，都沒帶吃的吧？我媽非給我塞了一堆，重死了，你幫我分擔點！”說著不等厲再也拒絕，就嘩啦啦往他懷裏塞了一堆獨立包裝的進口零食和水果。
厲再也抱著滿懷的東西，有些無措。
段鳴輕看著趙明那浮誇的演技，無奈搖頭，卻順手將厲再也懷裏的東西接過來一些，自然地放進自己的雙肩包裏：“先上車吧。”
高鐵上，座位是三人一排。趙明搶先把靠窗的位子讓給厲再也：“你看風景！”自己一屁股坐在中間，然後把段鳴輕推到靠過道的位置，“鳴輕你坐外邊，方便給我拿吃的！”
段鳴輕：“……”他瞥了趙明一眼，後者正擠眉弄眼。
旅途漫長，趙明起初還嘰嘰喳喳，沒多久就歪著頭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最終重重砸在段鳴輕的肩膀上。
段鳴輕身體一僵，本想推開他，但看著趙明那毫無防備的睡臉，最終還是忍住了。他側過頭，視線越過趙明毛茸茸的腦袋，看向窗邊的厲再也。
厲再也正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側臉線條清晰而安靜，陽光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光影。他似乎察覺到目光，轉過頭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段鳴輕立刻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看向前方小桌板。厲再也也默默轉回頭，繼續看窗外，只是耳根微微有些發熱。
趙明在睡夢中咂咂嘴，嘟囔了一句：“雞腿……別跑……”腦袋在段鳴輕肩上蹭了蹭，睡得更沈了。段鳴輕無聲地嘆了口氣，肩膀放松下來，任由他靠著。這詭異的“三人行”畫面，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省城實驗中學的集訓基地匯聚了全省的物理尖子。競爭氛圍濃厚，課程密集，測驗頻繁。
第一次摸底測試，厲再也和段鳴輕毫無懸念地名列前茅，分數緊咬，不相上下。而趙明則險險掛在中等偏下的位置，哀嚎連連。
“完了完了，跟你們這些變態在一起，我就是來當分母的！”趙明扒著厲再也的胳膊“哭訴”。
厲再也有些僵硬地拍拍他的背：“還有時間，抓基礎。”
段鳴輕則把一本筆記丟給趙明：“我的錯題和思路摘要，看不懂再來問。”
趙明立刻“活”了過來：“夠兄弟！”
厲再也和段鳴輕的出色表現，很快引起了其他學校一些學生的註意，其中就有來自省會名校的周韜。他原本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如今風頭被兩個外地來的，尤其是穿著樸素的厲再也壓過，心下頗有些不平。
“哼，小地方來的，說不定是題海戰術堆出來的，真到了要拼思維深度的時候就不行了。”周韜和幾個跟班議論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段鳴輕他們耳中。
趙明當場就要炸，被段鳴輕一個眼神按住。
厲再也仿佛沒聽見，依舊低頭看著自己的書。
晚上回到宿舍，趙明還在憤憤不平：“那個周韜什麽東西！眼睛長在頭頂上！”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厲再也忽然開口：“他很強。最後一道大題，他用的方法很巧妙，雖然結果算錯了。”
段鳴輕點頭表示同意：“思路很活，確實有驕傲的資本，但人品另說。”
這時，厲再也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雨發來的消息。自從上次事件後，陳雨和他們的聯系多了起來，尤其關心集訓情況。
陳雨：「今天測試怎麽樣？聽說省實驗有個叫周韜的很厲害，沒找你們麻煩吧？」後面還跟了個小貓警惕的表情。
厲再也看著消息，有些意外她消息這麽靈通。
趙明湊過來一看，樂了：“哎呦，陳雨同志這是遠程支援啊！快告訴她，有刁民想害朕！”
段鳴輕拿過手機，回覆道：「測試正常。周韜確實有點意見，不過沒事。」
陳雨很快回覆：「我打聽了一下，周韜他爸是省裏物理學會的，他心高氣傲慣了，你們小心點。他好像特別在意厲再也。」
這條信息提供了關鍵背景。段鳴輕皺了皺眉。
接下來的幾天，周韜的挑釁升級。分組討論時，他故意避開和厲再也、段鳴輕一組，或者在同組時刻意否定厲再也的方案。雖然厲再也總能以更嚴謹的推導和更優的結果證明自己，但這種針對性的氛圍讓人不快。
一次實驗設計環節，要求兩人一組。周韜搶先和另一位實力強勁的省實驗學生組了隊，然後看好戲似的看著落單的厲再也和段鳴輕——他們人數剛好是單數。
趙明立刻跳出來：“我和厲再也一組！鳴輕你……”
“我和厲再也一組。”段鳴輕淡淡打斷他，目光看向厲再也，“可以嗎？”
厲再也楞了一下，點頭：“好。”
趙明眨眨眼，立刻反應過來，嘿嘿一笑：“行行行，那我跟這位兄弟一組！”他一把拉過旁邊那個同樣落單的、有些靦腆的男生。
周韜沒想到他們這麽幹脆，冷哼一聲。
段鳴輕和厲再也的組合，效率高得驚人。一個思維跳躍，善於提出大膽假設；一個邏輯縝密，擅長推導驗證和細節完善。他們幾乎沒有任何無效溝通，一個眼神，幾個簡短的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圖。最終的設計方案連導師都讚嘆不已，認為極具創新性和可行性。
周韜那組的方案雖然也不錯，但相比之下就顯得有些中規中矩。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集訓中期有個戶外拓展活動，旨在放松心情，培養團隊精神。其中有一個項目是高空攀越障礙。
輪到厲再也時，他身手矯健，很快到了中間位置。正當他移動去抓下一個支撐點時，下方負責保護的一個學生似乎手滑了一下，保護繩驟然一松！雖然安全裝置很快重新繃緊，但厲再也已經失去平衡，腳下一滑，膝蓋狠狠撞在旁邊的木質結構上！
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冷汗，死死抓住繩索才沒摔下去。
“厲再也！”段鳴輕在下面看得心頭一緊，下意識就要上前。
“怎麽回事？！”老師也趕緊叫停。
趙明反應極快，大聲喊道：“老師！他膝蓋好像撞傷了！得趕緊下來檢查！”
工作人員連忙將厲再也緩緩放下來。段鳴輕第一個沖過去扶住他：“怎麽樣？”
厲再也臉色發白，嘴唇緊抿，搖了搖頭，但嘗試站立時，左腿明顯不敢用力。
“去醫務室！”老師當機立斷。
去醫務室的路上，段鳴輕一直扶著厲再也的手臂，眉頭緊鎖。趙明跟在旁邊，氣得不行，瞪向那個手滑的學生：“你怎麽搞的？！”
那學生臉色訕訕：“我……我不是故意的，手突然抽筋了……”
周韜在一旁抱著胳膊，沒什麽表情：“意外而已，拓展活動難免有風險。”
趙明還想說什麽，被段鳴輕用眼神制止了。
校醫檢查後，說是膝蓋軟組織挫傷，有些腫脹，需要冰敷休息，近期避免劇烈運動。
這意味著接下來幾天的訓練和活動，厲再也很難全程參與。
回到宿舍，厲再也看著腫起的膝蓋，沈默著，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集訓機會難得，他不想落下。
“沒事，筆記我幫你記，實驗數據我幫你抄錄。”段鳴輕拿出冰袋，蹲下身，動作有些生疏卻小心地敷在他的膝蓋上。
厲再也身體微微一僵，有些不自在：“……謝謝，我自己來。”
“別動。”段鳴輕的聲音不容置疑，手穩穩地扶著冰袋。
趙明在一旁翻箱倒櫃：“我媽給我帶了活血化瘀的膏藥！特管用！我給你找找！”
這時，陳雨的電話打了過來，是打到趙明手機上的（她怕直接打給厲再也或段鳴輕會打擾他們）。
趙明接起來，按了免提：“餵，陳雨同志，匯報緊急軍情！” 他叭叭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陳雨急了：“嚴不嚴重啊？那個周韜肯定脫不了關系！他那個跟班肯定是故意的！厲再也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來，充滿了真實的關切。
厲再也低聲回了句：“沒事，謝謝。”
陳雨又忙說：“你們等著！我有個表姨就在省城，我讓她幫忙買些最好的消腫止痛藥和營養品送過去！千萬別客氣！這事因我多嘴提起周韜可能也有責任……你們等著！”
說完就風風火火掛了電話。
段鳴輕和趙明對視一眼，這次沒拒絕她的好意。果然，不到兩小時，東西就送到了宿舍樓下，種類齊全得像是搬了個小藥房。
晚上，趙明吵著要幫厲再也擦藥酒，手法笨拙得像在搓麻繩，疼得厲再也額頭青筋直跳。
段鳴輕看不下去，推開趙明：“我來吧。”他倒了些藥酒在掌心搓熱，然後力道適中地按在厲再也腫痛的膝蓋周圍。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動作比趙明不知道溫柔了多少倍。微熱的觸感和淡淡的藥香傳來，厲再也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慢慢放松下來。他低著頭，能看到段鳴輕濃密的發頂和專註的側臉。
趙明在一旁嘰嘰喳喳：“鳴輕你還有這手藝？以後不開公司可以開個推拿館！”
段鳴輕沒理他，只是專註著手上的動作。
宿舍熄燈後，一片黑暗寂靜。趙明和另一個室友很快睡著了。
厲再也因為膝蓋不適，有些難以入眠。
“還疼？”旁邊床上傳來段鳴輕壓低的聲音。
“還好。”厲再也低聲回應。
沈默了一會兒。
段鳴輕忽然輕聲說：“不用什麽事都自己扛。”
厲再也怔住，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
段鳴輕的聲音繼續平靜地響起：“朋友不是用來共富貴的。麻煩也好，拖累也罷，我們願意。”
這些話，比任何刻意的安慰都更有力量。它們直接而坦誠，戳破了厲再也一直以來用以自我保護的那層堅硬外殼。
厲再也鼻子微微發酸，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段鳴輕的方向，很久才很低很低地“嗯”了一聲。
段鳴輕在黑暗中，聽著他逐漸變得均勻綿長的呼吸，知道他終於睡著了。
厲再也的傷在段鳴輕的“精心護理”和陳雨提供的“物資支援”下好得很快。最終考核前夕，他已經能正常行走，只是還不能跑跳。
最終考核是以小組形式進行的綜合課題研究及答辯，自由組隊。周韜顯然想借此機會扳回一城，早早拉攏了另外幾個實力不俗的學生。
很多人都想看段鳴輕和厲再也這對“黃金組合”會如何應對，尤其是厲再也腿傷未愈。
趙明摩拳擦掌：“咱們三必須一組啊！讓那些家夥看看什麽叫實力！”
段鳴輕卻看向厲再也：“你的腿能行嗎？課題研究需要大量實驗和數據采集。”
厲再也目光堅定：“沒問題。設計、計算、模擬、論文，這些我可以多承擔。實驗部分你主導，趙明協助。”
“好。”段鳴輕點頭。
考核課題難度很大，涉及前沿交叉領域。段鳴輕和厲再也再次展現出驚人的默契。段鳴輕提出數個天馬行空的核心構想，厲再也則能迅速將其轉化為可實現的數學模型和嚴謹的理論框架，並精準指出潛在問題和優化方向。趙明則充分發揮了他社交能力和行動力，飛快地穿梭於實驗室和圖書館之間，協調資源，收集資料，處理各種雜事，成了最得力的後勤部長和外聯大使。
他們幾乎泡在了實驗室和自習室裏。段鳴輕會順手給熬夜計算的厲再也帶夜宵；厲再也會在段鳴輕陷入思維瓶頸時，用最簡潔的語言點醒他；趙明則負責插科打諢，活躍氣氛，順便趕走一些想來打探“軍情”的人。
答辯當天，周韜組先上場，他們的方案完整紮實，表現堪稱優秀，獲得了很高的評價。
輪到段鳴輕組。段鳴輕作為主陳述人，自信從容，清晰地闡述了他們極具創新性的核心思想。厲再也負責補充理論推導和數據驗證，邏輯嚴密，無懈可擊。面對評委犀利的提問，兩人配合默契，應對自如。趙明也出色地回答了關於實驗操作和數據處理細節的問題。
他們的課題因其前瞻性和嚴謹性，贏得了評委們的高度讚賞，最終分數超過了周韜組，獲得了考核第一。
周韜在臺下，臉色變幻莫測，最終還是在結果宣布後，走上前，對段鳴輕和厲再也生硬地說了一句：“恭喜。你們……確實厲害。”雖然不甘，但似乎終於承認了他們的實力。
趙明得意地摟住厲再也和段鳴輕的肩膀：“哈哈！我就說嘛！三劍客無敵！”
厲再也看著身邊笑容燦爛的趙明和雖然依舊表情清淡但眼底含著一絲笑意的段鳴輕，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一種名為“歸屬”的暖流湧上心頭。他微微彎起了嘴角。
集訓結束，踏上歸途。這次，趙明依舊咋咋呼呼，卻懂事地把靠窗的位置留給了厲再也，自己依舊坐在中間，但這次他沒睡著，而是興奮地覆盤著考核的精彩瞬間。
“你們沒看到周韜最後那表情，哈哈，絕了！” “厲再也你最後回答那個問題的時候，那個教授一直在點頭！” “鳴輕你講的時候也太帥了，臺下好幾個女生都在偷看你！”
段鳴輕被他吵得頭疼，塞給他一個耳機：“閉嘴，聽歌。”
趙明嘿嘿笑著戴上耳機，跟著節奏晃腦袋。
厲再也看著窗外，夕陽給田野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他感覺到手機震動，拿出來一看，是陳雨發來的消息。
陳雨：「歡迎凱旋！聽說你們拿了小組第一！太棒了！[撒花]」陳雨：「晚上班裏給你們準備了接風小聚會，一定要來哦！[偷笑]」
他擡起頭，發現段鳴輕也在看手機，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估計也收到了消息。
趙明突然摘下一只耳機，湊過來大聲說：“哎！老王剛跟我說，晚上聚餐，誰都不準缺席！厲再也，特別是你！這次可不能再找借口溜了！”
厲再也看著趙明充滿活力的笑臉，又看看旁邊看似不在意卻豎著耳朵聽的段鳴輕，終於輕輕點了點頭：“好。”
列車飛速行駛，載著少年們奔向熟悉的城市，也奔向一段嶄新的人生章節。車窗映出的，是三張年輕而充滿無限可能的臉龐。過去的陰霾或許未曾完全散去，但前方的路，因為身邊有了同行的人，而顯得不再那麽漫長和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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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物理競賽集訓的通知正式下發，名單上赫然有著段鳴輕、厲再也和驚險擦線入圍的趙明。全班唯有他們三人獲得資格。
“YES！老子就知道能行！”趙明拿著通知單，差點蹦到課桌上，興奮地搖晃著段鳴輕和厲再也，“省城！咱們三劍客要出征了！”
段鳴輕無奈地拂開他的手：“集訓不是旅游，強度很大，別高興得太早。”
厲再也看著通知單上集訓地的名字，眼神微動，那是省會城市，消費水平不低。他默默計算著來時的路費和必須的生活開銷。
細心的陳雨註意到了厲再也那一瞬間的沈默。課後，她找到段鳴輕和趙明。
“集訓是在省城實驗中學，食宿是統一安排的，但來回交通和一些日常開銷……”陳雨頓了頓，聲音壓低，“厲再也他……會不會有困難？”
趙明一楞，猛地拍了下腦袋：“對啊！我怎麽沒想到！沒事，車票包在我身上！我家司機反正也要送我去……”
段鳴輕打斷他：“這樣太明顯了，會傷他自尊。”他思索片刻，“學校對競賽集訓成員應該有補貼，我去問問老師。如果不夠……”他看向趙明，“就用‘班級活動經費’的名義，大家平攤，但別讓他知道。”
趙明眼睛一亮：“這個好！還是鳴輕你腦子轉得快！我去跟班長老王說，他肯定支持！”
陳雨松了口氣，笑了笑：“嗯，這樣最好。還有……集訓期間互相照應一下他。”她這話主要是對段鳴輕說的。
段鳴輕微微頷首：“知道。”
出發日，學校派車送集訓隊員去高鐵站。厲再也只有一個簡單的舊背包，而趙明則誇張地拖了個大行李箱。
“鳴輕，幫我一下！”趙明咋呼著把行李箱塞給段鳴輕，自己則一把搶過厲再也的背包，“哎呦，厲再也你這包也太輕了，都沒帶吃的吧？我媽非給我塞了一堆，重死了，你幫我分擔點！”說著不等厲再也拒絕，就嘩啦啦往他懷裏塞了一堆獨立包裝的進口零食和水果。
厲再也抱著滿懷的東西，有些無措。
段鳴輕看著趙明那浮誇的演技，無奈搖頭，卻順手將厲再也懷裏的東西接過來一些，自然地放進自己的雙肩包裏：“先上車吧。”
高鐵上，座位是三人一排。趙明搶先把靠窗的位子讓給厲再也：“你看風景！”自己一屁股坐在中間，然後把段鳴輕推到靠過道的位置，“鳴輕你坐外邊，方便給我拿吃的！”
段鳴輕：“……”他瞥了趙明一眼，後者正擠眉弄眼。
旅途漫長，趙明起初還嘰嘰喳喳，沒多久就歪著頭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最終重重砸在段鳴輕的肩膀上。
段鳴輕身體一僵，本想推開他，但看著趙明那毫無防備的睡臉，最終還是忍住了。他側過頭，視線越過趙明毛茸茸的腦袋，看向窗邊的厲再也。
厲再也正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側臉線條清晰而安靜，陽光在他長長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光影。他似乎察覺到目光，轉過頭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段鳴輕立刻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看向前方小桌板。厲再也也默默轉回頭，繼續看窗外，只是耳根微微有些發熱。
趙明在睡夢中咂咂嘴，嘟囔了一句：“雞腿……別跑……”腦袋在段鳴輕肩上蹭了蹭，睡得更沈了。段鳴輕無聲地嘆了口氣，肩膀放松下來，任由他靠著。這詭異的“三人行”畫面，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省城實驗中學的集訓基地匯聚了全省的物理尖子。競爭氛圍濃厚，課程密集，測驗頻繁。
第一次摸底測試，厲再也和段鳴輕毫無懸念地名列前茅，分數緊咬，不相上下。而趙明則險險掛在中等偏下的位置，哀嚎連連。
“完了完了，跟你們這些變態在一起，我就是來當分母的！”趙明扒著厲再也的胳膊“哭訴”。
厲再也有些僵硬地拍拍他的背：“還有時間，抓基礎。”
段鳴輕則把一本筆記丟給趙明：“我的錯題和思路摘要，看不懂再來問。”
趙明立刻“活”了過來：“夠兄弟！”
厲再也和段鳴輕的出色表現，很快引起了其他學校一些學生的註意，其中就有來自省會名校的周韜。他原本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如今風頭被兩個外地來的，尤其是穿著樸素的厲再也壓過，心下頗有些不平。
“哼，小地方來的，說不定是題海戰術堆出來的，真到了要拼思維深度的時候就不行了。”周韜和幾個跟班議論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段鳴輕他們耳中。
趙明當場就要炸，被段鳴輕一個眼神按住。
厲再也仿佛沒聽見，依舊低頭看著自己的書。
晚上回到宿舍，趙明還在憤憤不平：“那個周韜什麽東西！眼睛長在頭頂上！”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厲再也忽然開口：“他很強。最後一道大題，他用的方法很巧妙，雖然結果算錯了。”
段鳴輕點頭表示同意：“思路很活，確實有驕傲的資本，但人品另說。”
這時，厲再也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雨發來的消息。自從上次事件後，陳雨和他們的聯系多了起來，尤其關心集訓情況。
陳雨：「今天測試怎麽樣？聽說省實驗有個叫周韜的很厲害，沒找你們麻煩吧？」後面還跟了個小貓警惕的表情。
厲再也看著消息，有些意外她消息這麽靈通。
趙明湊過來一看，樂了：“哎呦，陳雨同志這是遠程支援啊！快告訴她，有刁民想害朕！”
段鳴輕拿過手機，回覆道：「測試正常。周韜確實有點意見，不過沒事。」
陳雨很快回覆：「我打聽了一下，周韜他爸是省裏物理學會的，他心高氣傲慣了，你們小心點。他好像特別在意厲再也。」
這條信息提供了關鍵背景。段鳴輕皺了皺眉。
接下來的幾天，周韜的挑釁升級。分組討論時，他故意避開和厲再也、段鳴輕一組，或者在同組時刻意否定厲再也的方案。雖然厲再也總能以更嚴謹的推導和更優的結果證明自己，但這種針對性的氛圍讓人不快。
一次實驗設計環節，要求兩人一組。周韜搶先和另一位實力強勁的省實驗學生組了隊，然後看好戲似的看著落單的厲再也和段鳴輕——他們人數剛好是單數。
趙明立刻跳出來：“我和厲再也一組！鳴輕你……”
“我和厲再也一組。”段鳴輕淡淡打斷他，目光看向厲再也，“可以嗎？”
厲再也楞了一下，點頭：“好。”
趙明眨眨眼，立刻反應過來，嘿嘿一笑：“行行行，那我跟這位兄弟一組！”他一把拉過旁邊那個同樣落單的、有些靦腆的男生。
周韜沒想到他們這麽幹脆，冷哼一聲。
段鳴輕和厲再也的組合，效率高得驚人。一個思維跳躍，善於提出大膽假設；一個邏輯縝密，擅長推導驗證和細節完善。他們幾乎沒有任何無效溝通，一個眼神，幾個簡短的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圖。最終的設計方案連導師都讚嘆不已，認為極具創新性和可行性。
周韜那組的方案雖然也不錯，但相比之下就顯得有些中規中矩。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集訓中期有個戶外拓展活動，旨在放松心情，培養團隊精神。其中有一個項目是高空攀越障礙。
輪到厲再也時，他身手矯健，很快到了中間位置。正當他移動去抓下一個支撐點時，下方負責保護的一個學生似乎手滑了一下，保護繩驟然一松！雖然安全裝置很快重新繃緊，但厲再也已經失去平衡，腳下一滑，膝蓋狠狠撞在旁邊的木質結構上！
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冷汗，死死抓住繩索才沒摔下去。
“厲再也！”段鳴輕在下面看得心頭一緊，下意識就要上前。
“怎麽回事？！”老師也趕緊叫停。
趙明反應極快，大聲喊道：“老師！他膝蓋好像撞傷了！得趕緊下來檢查！”
工作人員連忙將厲再也緩緩放下來。段鳴輕第一個沖過去扶住他：“怎麽樣？”
厲再也臉色發白，嘴唇緊抿，搖了搖頭，但嘗試站立時，左腿明顯不敢用力。
“去醫務室！”老師當機立斷。
去醫務室的路上，段鳴輕一直扶著厲再也的手臂，眉頭緊鎖。趙明跟在旁邊，氣得不行，瞪向那個手滑的學生：“你怎麽搞的？！”
那學生臉色訕訕：“我……我不是故意的，手突然抽筋了……”
周韜在一旁抱著胳膊，沒什麽表情：“意外而已，拓展活動難免有風險。”
趙明還想說什麽，被段鳴輕用眼神制止了。
校醫檢查後，說是膝蓋軟組織挫傷，有些腫脹，需要冰敷休息，近期避免劇烈運動。
這意味著接下來幾天的訓練和活動，厲再也很難全程參與。
回到宿舍，厲再也看著腫起的膝蓋，沈默著，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集訓機會難得，他不想落下。
“沒事，筆記我幫你記，實驗數據我幫你抄錄。”段鳴輕拿出冰袋，蹲下身，動作有些生疏卻小心地敷在他的膝蓋上。
厲再也身體微微一僵，有些不自在：“……謝謝，我自己來。”
“別動。”段鳴輕的聲音不容置疑，手穩穩地扶著冰袋。
趙明在一旁翻箱倒櫃：“我媽給我帶了活血化瘀的膏藥！特管用！我給你找找！”
這時，陳雨的電話打了過來，是打到趙明手機上的（她怕直接打給厲再也或段鳴輕會打擾他們）。
趙明接起來，按了免提：“餵，陳雨同志，匯報緊急軍情！” 他叭叭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陳雨急了：“嚴不嚴重啊？那個周韜肯定脫不了關系！他那個跟班肯定是故意的！厲再也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透過話筒傳出來，充滿了真實的關切。
厲再也低聲回了句：“沒事，謝謝。”
陳雨又忙說：“你們等著！我有個表姨就在省城，我讓她幫忙買些最好的消腫止痛藥和營養品送過去！千萬別客氣！這事因我多嘴提起周韜可能也有責任……你們等著！”
說完就風風火火掛了電話。
段鳴輕和趙明對視一眼，這次沒拒絕她的好意。果然，不到兩小時，東西就送到了宿舍樓下，種類齊全得像是搬了個小藥房。
晚上，趙明吵著要幫厲再也擦藥酒，手法笨拙得像在搓麻繩，疼得厲再也額頭青筋直跳。
段鳴輕看不下去，推開趙明：“我來吧。”他倒了些藥酒在掌心搓熱，然後力道適中地按在厲再也腫痛的膝蓋周圍。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動作比趙明不知道溫柔了多少倍。微熱的觸感和淡淡的藥香傳來，厲再也身體僵硬了一瞬，隨即慢慢放松下來。他低著頭，能看到段鳴輕濃密的發頂和專註的側臉。
趙明在一旁嘰嘰喳喳：“鳴輕你還有這手藝？以後不開公司可以開個推拿館！”
段鳴輕沒理他，只是專註著手上的動作。
宿舍熄燈後，一片黑暗寂靜。趙明和另一個室友很快睡著了。
厲再也因為膝蓋不適，有些難以入眠。
“還疼？”旁邊床上傳來段鳴輕壓低的聲音。
“還好。”厲再也低聲回應。
沈默了一會兒。
段鳴輕忽然輕聲說：“不用什麽事都自己扛。”
厲再也怔住，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
段鳴輕的聲音繼續平靜地響起：“朋友不是用來共富貴的。麻煩也好，拖累也罷，我們願意。”
這些話，比任何刻意的安慰都更有力量。它們直接而坦誠，戳破了厲再也一直以來用以自我保護的那層堅硬外殼。
厲再也鼻子微微發酸，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段鳴輕的方向，很久才很低很低地“嗯”了一聲。
段鳴輕在黑暗中，聽著他逐漸變得均勻綿長的呼吸，知道他終於睡著了。
厲再也的傷在段鳴輕的“精心護理”和陳雨提供的“物資支援”下好得很快。最終考核前夕，他已經能正常行走，只是還不能跑跳。
最終考核是以小組形式進行的綜合課題研究及答辯，自由組隊。周韜顯然想借此機會扳回一城，早早拉攏了另外幾個實力不俗的學生。
很多人都想看段鳴輕和厲再也這對“黃金組合”會如何應對，尤其是厲再也腿傷未愈。
趙明摩拳擦掌：“咱們三必須一組啊！讓那些家夥看看什麽叫實力！”
段鳴輕卻看向厲再也：“你的腿能行嗎？課題研究需要大量實驗和數據采集。”
厲再也目光堅定：“沒問題。設計、計算、模擬、論文，這些我可以多承擔。實驗部分你主導，趙明協助。”
“好。”段鳴輕點頭。
考核課題難度很大，涉及前沿交叉領域。段鳴輕和厲再也再次展現出驚人的默契。段鳴輕提出數個天馬行空的核心構想，厲再也則能迅速將其轉化為可實現的數學模型和嚴謹的理論框架，並精準指出潛在問題和優化方向。趙明則充分發揮了他社交能力和行動力，飛快地穿梭於實驗室和圖書館之間，協調資源，收集資料，處理各種雜事，成了最得力的後勤部長和外聯大使。
他們幾乎泡在了實驗室和自習室裏。段鳴輕會順手給熬夜計算的厲再也帶夜宵；厲再也會在段鳴輕陷入思維瓶頸時，用最簡潔的語言點醒他；趙明則負責插科打諢，活躍氣氛，順便趕走一些想來打探“軍情”的人。
答辯當天，周韜組先上場，他們的方案完整紮實，表現堪稱優秀，獲得了很高的評價。
輪到段鳴輕組。段鳴輕作為主陳述人，自信從容，清晰地闡述了他們極具創新性的核心思想。厲再也負責補充理論推導和數據驗證，邏輯嚴密，無懈可擊。面對評委犀利的提問，兩人配合默契，應對自如。趙明也出色地回答了關於實驗操作和數據處理細節的問題。
他們的課題因其前瞻性和嚴謹性，贏得了評委們的高度讚賞，最終分數超過了周韜組，獲得了考核第一。
周韜在臺下，臉色變幻莫測，最終還是在結果宣布後，走上前，對段鳴輕和厲再也生硬地說了一句：“恭喜。你們……確實厲害。”雖然不甘，但似乎終於承認了他們的實力。
趙明得意地摟住厲再也和段鳴輕的肩膀：“哈哈！我就說嘛！三劍客無敵！”
厲再也看著身邊笑容燦爛的趙明和雖然依舊表情清淡但眼底含著一絲笑意的段鳴輕，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一種名為“歸屬”的暖流湧上心頭。他微微彎起了嘴角。
集訓結束，踏上歸途。這次，趙明依舊咋咋呼呼，卻懂事地把靠窗的位置留給了厲再也，自己依舊坐在中間，但這次他沒睡著，而是興奮地覆盤著考核的精彩瞬間。
“你們沒看到周韜最後那表情，哈哈，絕了！” “厲再也你最後回答那個問題的時候，那個教授一直在點頭！” “鳴輕你講的時候也太帥了，臺下好幾個女生都在偷看你！”
段鳴輕被他吵得頭疼，塞給他一個耳機：“閉嘴，聽歌。”
趙明嘿嘿笑著戴上耳機，跟著節奏晃腦袋。
厲再也看著窗外，夕陽給田野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他感覺到手機震動，拿出來一看，是陳雨發來的消息。
陳雨：「歡迎凱旋！聽說你們拿了小組第一！太棒了！[撒花]」陳雨：「晚上班裏給你們準備了接風小聚會，一定要來哦！[偷笑]」
他擡起頭，發現段鳴輕也在看手機，嘴角似乎彎了一下，估計也收到了消息。
趙明突然摘下一只耳機，湊過來大聲說：“哎！老王剛跟我說，晚上聚餐，誰都不準缺席！厲再也，特別是你！這次可不能再找借口溜了！”
厲再也看著趙明充滿活力的笑臉，又看看旁邊看似不在意卻豎著耳朵聽的段鳴輕，終於輕輕點了點頭：“好。”
列車飛速行駛，載著少年們奔向熟悉的城市，也奔向一段嶄新的人生章節。車窗映出的，是三張年輕而充滿無限可能的臉龐。過去的陰霾或許未曾完全散去，但前方的路，因為身邊有了同行的人，而顯得不再那麽漫長和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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