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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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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探望

四海海神宮,鎮海陣眼。

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巨大的陣眼核心處,一顆深藍色的龍珠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勉強維系著陣法的運轉,但其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痕,力量正在不斷流逝,象征著莫翼生命的消亡已進入倒計時。

陣眼周圍,人影林立,氣氛肅殺。

諾白跟瑾年站在一起,皆面容冷峻。他們身後是嚴陣以待的海族精銳。天帝帶回了海神之子莫翼,眼神覆雜。而剛剛從昏迷中蘇醒、由侍衛攙扶才勉強站立的莫翼,臉色灰敗如金紙,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會熄滅,他死死盯著陣眼中那顆屬於自己的、即將碎裂的龍珠,眼中充滿了不甘與絕望。而海神早已對著天帝跪下請罪多時。

天帝的身影懸浮於半空,威壓籠罩全場,他眉頭緊鎖,顯然對這棘手局面也感到棘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時刻,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隕星般轟然砸落在陣眼中心!

光芒散去,帝丹的身影顯現。他手持那枚瑩白的沈魂玉牌,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瑾年、諾白、天帝、以及瀕死的莫翼。

“帝丹?” 瑾年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帝丹沒有理會任何人的驚疑。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陣眼中那顆布滿裂痕的深藍色龍珠上,又瞥了一眼虛弱得連站立都困難的莫翼,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覆雜,最終化為一片冰封般的平靜。

“沈魂歸位,海族之禍可平。” 帝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耳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莫翼的龍珠,我替他取回。”

話音未落,帝丹周身猛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那光芒並非攻擊,而是他燃燒生命,獻祭全部修為的征兆!浩瀚如無盡汪洋的神力瘋狂地湧向他手中的沈魂。

諾白看到這個情景,憤怒大喊:“你幹什麽?”

若不是瑾年拉住他,他已經沖進那有去無回的陣眼中心了。

沈魂在帝丹浩瀚神力的灌註下,爆發出比太陽還要耀眼的白光!這光芒並非散逸,而是化作一道純粹到極致的光束,如同逆轉時空的鑰匙,狠狠地刺入陣眼核心!

嗡——!

整個海神宮劇烈震動!陣眼中那顆屬於莫翼的、布滿裂痕的深藍色龍珠,在沈魂之光的照射下,發出痛苦的嗡鳴!它表面開始劇烈震顫,絲絲縷縷的龍氣被強行從陣眼法則的禁錮中剝離、抽離!

“啊——!” 莫翼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抽搐,仿佛靈魂被撕扯。但他眼中卻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因為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與自己血脈相連、幾乎斷絕的力量,正在被強行拽回!

與此同時,帝丹的身影在那璀璨的光芒中,開始變得模糊、透明!他燃燒著自己,以自身的神格、修為、乃至生命作為燃料,強行撬動海族鎮海大陣的法則,只為換出那顆早已與陣眼融合、理論上絕無可能取出的龍珠!

瑾年目眥欲裂:“帝丹!停下!你會形神俱滅的!”

天帝的眼中也充滿了悲慟。

莫翼掙紮著擡起頭,看著光芒中那迅速消散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與茫然。

終於!

“啵”的一聲輕響,仿佛氣泡破裂。

那顆深藍色的龍珠,徹底脫離了陣眼的束縛,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了莫翼的胸口。

“呃!” 莫翼身體巨震,一股浩瀚而熟悉的力量瞬間充盈了他枯竭的經脈,那瀕死的灰敗之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他下意識地捂住胸口,那裏,久違的強大心跳再次搏動!

而就在龍珠離體的瞬間,帝丹手中的沈魂脫手飛出,精準無比地落入了陣眼核心那空出的位置。溫潤的白光瞬間彌漫開來,柔和卻無比堅定地接管了鎮海大陣的樞紐,磅礴的鎮壓之力擴散向四海八荒,動蕩的海域迅速開始平覆。

光芒散去。

陣眼核心處,沈魂溫潤生輝,穩固如山。

而帝丹原本站立的地方……

空空如也。

只剩下一片正在緩緩消散的、帶著暖陽氣息的金色光塵。

他燃盡了自己的一切,換回了莫翼的龍珠,歸位了沈魂。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悲壯的遺言。

只有一場無聲的、徹底的獻祭與消散。

瑾年踉蹌一步,看著那消散的光塵,眼中是巨大的悲痛與難以置信的茫然:“……帝丹?”

諾白早已開始大聲哭喊。

天帝沈默地看著那片虛無,神色覆雜。

莫翼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和重獲的新生,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地面,臉上沒有喜悅,只有一片巨大的、沈重的空白。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這失而覆得的生命,代價沈重得讓他窒息。

海神宮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沈魂的光芒靜靜流轉,映照著在場每一張寫滿震撼與悲愴的臉龐。

唯獨,少了那個最應該看到這一切、最應該承受這份悲愴的人——臻歆。

他還在天之涯的結界中,沈睡著,融合著,渾然不知那個跨越時空尋他、為他燃盡一切的愛人,已經為了他一個“還債”的承諾,徹底化作了虛無。

流雲茫茫,風雨霏霏,大地顏色在枯黃與萌綠間掙紮交替。遠望山野,點點新綠似真似幻,昭示著又一個春天在風雨飄搖中悄然迫近。

高山之巔,煙雨濛濛。

一個白衣男子撐傘而立,半邊身子隱在傘下,仿佛與這濕冷的天氣融為一體。他面前是一株半人高的幾近枯萎的金色牡丹,經年累月都未能養出一絲生機。男子每年都會挑這春歸未歸的時節,來此駐足,看一看,問一問。

“我又來看你了。近來風雨過多,過的好嗎?”

聲音輕柔,卻只有風雨作答。他早已習慣這沈默。

然而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問完即走。雨水順著傘沿滑落,在他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他望著那顏色暗淡的花苞,沈寂多年的心湖被風吹皺,泛起前所未有的漣漪。

“不管你想我不想,”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柔了幾分,像在哄一個倔強的孩子,“我想你了,你出來的話我就帶你去玩兒,我帶你去偷土地公家的菜,山神家的雞。”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種近乎膽怯的珍重,輕輕、輕輕地觸碰那冰涼緊實的花苞瓣尖。冰冷的觸感從指尖蔓延至心底。

“少康說這朵花沒有心……”他低語,指尖微微發顫,“我還給你罷。只是這麽多年了,它早已與我骨血相連,有沒有用我也不知道……”他深吸一口氣,帶著孤註一擲的決絕,“試試看,好不好?”

時間在無聲的煙雨中悄然流逝。他從久站到久坐,最終倚靠著冰冷的山石,在風雨聲和那株金色牡丹的陪伴下,疲憊地合上了雙眼。煙雨依舊,半分未歇。

三厚宮。

諾白心神不寧地在殿內踱步。臻歆離開時那句“不用等我”言猶在耳,此刻卻像巨石壓在心頭。不安如藤蔓般瘋長,他再也按捺不住,沖出宮門直奔離析宮。

宮內,瑾年正與莫翼對弈。棋盤上黑白交錯,卻透著股心不在焉的滯澀,一炷香過去,竟還未分出勝負。

“兩位大仙!”諾白氣喘籲籲地闖入。

莫翼捏著一枚棋子,頭也不擡:“臻歆還沒回,今日他不是看帝丹去了嗎?”

瑾年也扯出一個笑,試圖安撫:“是啊,有事找我也一樣。”

諾白急得跺腳:“我正是找你陪我去找他啊!他今日去的時間太久了!以往至多半柱香,今日都過了半天了!”

“啪嗒!”莫翼手中的棋子應聲跌落,砸亂了本就混亂的棋局。他猛地站起,臉色驟變:“糟了!他那性子……怕是等不下去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他一把拉住諾白手腕,“快走!”

瑾年看著瞬間空蕩的棋局,嘀咕了一句:“唉,方才好像我贏了……你們跑什麽?”他隨即也意識到不對,追了上去,語氣帶著不解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懟,“臻歆最是沒良心了,當年帝丹為他燃盡修為、魂魄消散,也沒見他掉一滴淚,他能出什麽事?”

瑾年不了解臻歆,諾白和莫翼卻深知。臻歆的思念如同深埋地底的暗河,初始平靜無波,讓人錯覺他冷漠無情。可時光的刻刀最是殘忍,那思念非但不會消減,反而會日積月累,最終沖破堤壩,化作吞噬一切的洪流。

三道身影先後落於煙雨籠罩的山巔。

“臻歆!”諾白和莫翼的聲音帶著焦灼,穿透雨幕。

無人應答。只有一把孤零零的傘,斜倚在金色牡丹旁,擋住了傘下所有的景象。兩人心頭一沈,從位置推測,臻歆應是靠著牡丹睡著了。

“好濃重的……血腥味!”落後一步的瑾年甫一落地,眉頭便緊緊鎖起,聲音帶著驚疑。

剎那間,萬籟俱寂,只剩下風雨呼嘯。諾白和莫翼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起來,竟不敢上前揭開那把傘。

“沒、沒事的……”瑾年強自鎮定,聲音卻有些發幹,“是土腥味!下過雨的山土就是這味兒……”他像是要說服自己,大步繞過兩人,猛地揮手拂開了那把礙眼的傘!

眼前的景象並非預想中的鮮血淋漓,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令人心碎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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