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命中註定

關燈
第四十五章命中註定

帝丹毫無羞赧之意,理直氣壯地宣告:“我喜歡。”

果然沒走多遠,那把熟悉的棕銅色大傘便靜靜躺在草叢中。臻歆彎腰拾起,撐開一看,傘面上赫然被一根枯枝戳破了一個不小的洞。“哎呀,被戳破了!” 他輕呼一聲,帶著惋惜。

帝丹湊近,仰頭看了看那道破口。他自然地伸手從臻歆手中取過傘柄,修長的手指在傘骨上輕輕一拂,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閃過。轉手再次將傘遞回:“喏,你看。”

臻歆擡頭,只見傘面光滑如新,破洞已消失無蹤,連一絲痕跡也無。他伸手欲接,帝丹卻握著傘柄沒有松手,反而挑眉,眼中帶著一絲得意和期待:“幫了這麽大的忙……不獎勵兩句?”

僵持中,臻歆忍不住當場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得了便宜還賣乖!”

帝丹撇嘴,不以為意。他非但沒松手,反而順勢將傘穩穩撐在兩人頭頂,空出的那只手臂極其自然地一攬,便將臻歆擁入了自己懷中,將他護在傘下的一方天地裏。他低頭,溫熱的呼吸拂過臻歆耳畔,聲音低沈而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回家。”

被圈在溫暖懷抱裏的臻歆,低頭微微揚起了嘴角。而“回家”這兩個再平淡不過的字眼,此刻聽來,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熨帖,無聲地落入心間。

兩人相攜踏雲而行。因是夜晚趕路,抵達那座熟悉的山頭時,依舊是星鬥滿天的深夜。小院靜悄悄的,月光下,能看到院中堆滿了整齊的木材——那是為帝丹搭建新屋準備的。

帝丹與臻歆相視一笑,默契地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屋內熟睡的臻意。

“先休息,” 臻歆壓低聲音,眼中帶著暖意,“明早……再給他個驚喜。”

帝丹的屋子尚未建好,自然而然便睡到了臻歆的床上。臻歆對此也未作計較。門扉輕合,燈火熄滅,兩人同榻而眠。披星戴月歸來的疲憊與安心交織,很快便讓他們沈入了安穩的夢鄉。

翌日清晨,臻意是被一陣奇異的香味從睡夢中勾醒的。他迷迷糊糊地吸著鼻子,循著味兒就跳下床,直沖向廚房。遠遠望見屋頂煙囪青煙直冒,心裏“咯噔”一下,以為是失火了,頓時心急如焚!

他三步並作兩步沖到廚房門口,定睛一看,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裏——原來是帝丹和自己哥哥臻歆正擠在竈臺前試菜呢!看那架勢,似乎還起了點小爭執。

帝丹高大的身影幾乎擋住了裏面的臻歆,只聽見臻歆帶著明顯揶揄的笑聲傳來:“我說了鹽放多了你還不信?鹹得都發苦了,看來這庖廚之事,你是真沒什麽天分啊。”

被擋在後面的帝丹似乎很不服氣,聲音悶悶的:“這才頭一回!熟能生巧懂不懂?多練幾次保管就好了!下次……”

“哥!帝丹!你們居然回來了!” 臻意驚喜的聲音瞬間打斷了廚房裏的“教學”。他興奮地沖上去,張開手臂就想給兩人一個熊抱。臻歆太了解自己這個弟弟的“熱情”了,眼疾手快地端著盤子往旁邊一閃,完美避開了“襲擊”。

於是,臻意所有的沖勁都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帝丹身上!帝丹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後背“砰”地一聲磕在了堅硬的竈臺沿上,疼得他悶哼一聲,眉頭瞬間擰緊。

不過,看著懷裏興高采烈的臻意,帝丹還是忍下疼,無奈又寵溺地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一旁的臻歆端著盤子,笑得一臉促狹,那眼神分明在說:我就是故意的!帝丹懊惱地瞪了他一眼。

接下來的日子,帝丹倒是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認真勁兒,天天跟在臻歆後面學做飯。只是苦了臻意,成了他新菜的“首席試吃官”。每次面對帝丹“滿懷期待”遞過來的、賣相可疑的菜肴,臻意都苦著臉哀嚎:“哥!帝丹!你們是不是聯合起來荼毒我啊?”

其餘時間,三人則風風火火地搭建帝丹的新房子。院子裏充滿了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和七嘴八舌的談笑聲。臻意繪聲繪色地講述著狗狼和他爹在山上的“悲慘”生活,引得大家笑聲不斷。

夜幕降臨,用過晚飯,帝丹依舊熟門熟路地去臻歆屋裏“搭夥”。兩人躺在榻上,在黑暗中低聲講述著各自過往的經歷和見聞,直到睡意如潮水般淹沒意識才罷休。通常都是臻歆先支撐不住,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帝丹則會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他模糊的輪廓,直到自己也倦意沈沈,才緩緩合眼。這般平靜溫馨的日子,仿佛成了理所當然的日常,帝丹沈浸其中,渾然不覺自己追尋的軌跡早已悄然改變。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臻歆生辰那晚。

生辰當晚,臻意從院角地裏小心翼翼地刨出了狗狼早前送來的那兩壇好酒,鄭重其事地擺在院中的石桌上,準備好好慶祝一番。臻歆看著那兩壇酒,總算良心發現,提議道:“我去趟山上,把狗狼叫下來聚聚吧。正好讓他爹松快松快,也算解救他一下。”

帝丹的廚藝經過這段時間的“磨礪”,勉強算得上差強人意。兩人合力,倒也整治出了一桌子還算豐盛的菜肴。那時帝丹正獨自在廚房裏,專註地為他們煮長壽面——這是他偷偷準備的小心思。

廚房裏,帝丹全神貫註,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拉扯著手中的面團。他想拉出最長的、不斷裂的面線。斷了一根?重來!鍋裏的水燒幹了?添上!又燒幹了?再添!如此反覆,不知失敗了多少次,案板上才終於躺下了兩根勉強能入眼的長壽面。他額頭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按照臻歆平日教的方法煮好了面,看著碗裏兩根細長、瑩白的面線,帝丹緊繃的臉上才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地將兩碗面端出廚房,走向熱鬧的院子。

然而,院中石桌旁,卻只有臻意一個人在擺弄碗筷。臻歆的身影,不知所蹤。

帝丹心頭掠過一絲疑惑和淡淡的失落。他對自己這碗面還挺滿意的,正想端給臻歆,聽聽他的評價,甚至暗暗期待他一句難得的讚許呢!

“臻意,” 帝丹將面碗放在桌上,環顧四周,忍不住問道,“你哥呢?我還等著讓他‘大開眼界’,洗刷前幾天的‘冤屈’呢!” 他語氣故作輕松,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臻意擱下手中的酒碗,笑著解釋:“我哥去山頂喊狗狼了,說很快回來。我們再等等吧!”

帝丹的好心情瞬間蒙上一層陰影,他沈默著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石桌邊緣。

起初,兩人還能就著過往的趣事閑談幾句。但隨著時間流逝,桌上的飯菜漸漸失去熱氣,精心煮好的長壽面在碗裏幹結成一團,臻歆的身影卻始終未見。院中的說笑聲早已消失,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院外濃重的黑暗——今夜雲層厚重,遮蔽了星月,只有無邊的墨色。

帝丹的臉色越來越冷,終於霍然起身:“我去找他。” 一旁的臻意也坐不住了,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慌忙跟著帝丹沖入了夜色之中。

通往狗狼家的小路蜿蜒曲折,盡頭是一處開滿野花的山坡,被狗狼戲稱為他的“後花園”。然而此刻,這片後花園的景象,卻像一根尖刺,狠狠紮進了帝丹的眼底。

“砰——嘩啦!”

頭頂驟然炸開的爆破聲打破了寂靜,絢麗的煙花瞬間點亮了墨色的天幕,流光溢彩,美不勝收。帝丹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他看見,他尋找的那個人正仰著頭,清俊的側臉被煙花的光芒映照得忽明忽暗。他臉上綻放的笑容,是帝丹從未見過的、純粹的欣喜。而那笑容,是全然投向另一個人的——那個曾對他坦蕩宣告過愛意的人。

“咦!我哥和狗狼在那兒!” 臻意也看到了不遠處並肩而立的兩個身影,張口就要呼喚。

帝丹卻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讓臻意吃痛。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要出去……煞風景嗎?”

臻意被他的眼神懾住,連忙縮回腳:“不了不了!只是……狗狼今年換花樣了啊?” 他語氣帶著點新奇。

帝丹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什麽花樣?” 聲音低沈得幾乎聽不見。

“狗狼想跟我哥好啊!” 臻意毫無所覺,興致勃勃地八卦,“每年生辰都變著法兒表白,逼我哥點頭。可惜他打架打不過,玩心眼也玩不過。嘿,今年居然玩兒起了浪漫!放煙花!也不知道我哥吃不吃他這一套……”

話音未落,只見遠處的狗狼似乎對臻歆說了句什麽,臻歆竟微微傾身,張開手臂,輕輕擁抱了他一下!

“哎呀?!” 臻意驚得差點跳起來,難以置信地低呼,“怎麽可能?!我哥可是一心想著成仙的!狗狼又不喜歡做仙……”

過往相處的點滴——臻歆的堅持、他的疏離、他偶爾流露的對仙道的向往——瞬間如潮水般湧上帝丹心頭。他感到一股荒謬的、想要大笑的沖動,竟真的對臻意彎起了唇角。那笑容在漫天煙花下綻開,眼波流轉間,美得驚心動魄,宛如天人臨凡,瞬間讓身邊的臻意看癡了。

“這下好了,” 帝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有了喜歡的人……他肯定是放棄成仙了。”

臻意從驚艷中回神,沈默了片刻,才訥訥點頭“……我哥確實說過這話。他說……要他放棄成仙,除非遇到躲不開的‘命中註定’,就像娘之於爹……” 他看著遠處相擁的身影,語氣帶著感慨,“狗狼用心良苦一百年,那都是凡人的一生了。我看著都感動……就算是鐵石心腸,也該融化了吧?”

命中註定……

這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帝丹心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