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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各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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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各退一步

他凝聚法力,神識如同無形的網,瞬間覆蓋了整座山頭。很快,他鎖定了那株君子蘭的位置——它生長在山谷深處一塊巨大的青石板旁。那裏清風徐徐,溪流潺潺,倒是個休憩的好地方。

帝丹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石板旁。他先垂眸審視那株被臻歆“選中”的君子蘭:葉片蔫蔫地垂著,花朵顏色黯淡萎靡,一副營養不良、生機微弱的模樣。他蹙起眉頭,語氣帶著慣有的冷峻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低聲自語:“眼光當真差勁。這般模樣,能活著已是僥幸,還想成妖?怕是要再等上千年光景。”

評價完畢,他不再看那株可憐的花草,徑自在那冰涼光滑的石板上躺下,閉目養神。他需要理清接下來的路:如何只與臻意接觸,而避免與那個“麻煩”的臻歆糾纏?這個念頭一起,心底便莫名湧上一股煩躁。那狐貍就不能看在臻意的份上,對他稍稍容忍一些?自己雖然……別有目的,但對他本人絕無惡意!思緒不知不覺偏離了初衷,帝丹只顧著腹誹臻歆的種種“劣跡”,渾然未覺自己已離最初要解決的“如何區分接觸”這個核心問題越來越遠。

就在這抱怨的當口,方才木屋中那失控的一幕——臻歆憤怒的眼神、清脆的耳光、唇上劃破的痛楚,以及自己那狼狽不堪的逃離——猛地撞進腦海。本就紛亂的思緒瞬間被攪得更加渾濁,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帝丹只覺得一股更深的煩悶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淹沒。

算了。

他近乎自暴自棄地想。

先睡一覺再說。讓這混亂的一切都暫時沈入黑暗吧。

臻意將洗凈的衣物仔細晾在院中的繩子上。水珠順著布料滑落,在陽光下閃著微光。他想去找帝丹,替哥哥臻歆道個歉,卻猛然想起自己連對方具體住在山間何處都不知曉。懊惱地嘆了口氣,他只好作罷,想著同在一個山頭,總會有機會碰面化解誤會的。

打掃完院子,臻意累得氣喘籲籲。他怕動靜大了打擾房內休息的臻歆,輕手輕腳地將掃帚放回角落,便一個縱身,靈巧地朝池邊奔去,打算抓幾條魚回來。

屋內,臻歆本就睡意淺淡。當院外響起輕微的腳步聲時,他便醒了。門被推開,帝丹走了進來。他並非有意打擾,只是臻歆之前約定的喚醒時辰已至,而臻意又不見蹤影,他便沒了顧忌。

臻歆躺在床上,目光迎上帝丹。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淡淡掃了他一眼,隨後便將一株靈氣四溢的君子蘭輕輕放在床沿。那花的根部泥土已被清洗得幹幹凈凈,露出潔白根須。臻歆心頭掠過一絲異樣:這人是不是有點傻?這般折騰自己的本體。

帝丹早已將那株君子蘭註入自身靈氣,掩蓋了它原本的氣息,使其與自己渾然一體。他開口道:“我們同在此山修行,共飲一池水,同頂一片天,擡頭不見低頭見。我初涉塵世,不願結下你這般強敵,更不想讓臻意為難。若帝丹日後再有半分逾矩冒犯之處,”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株君子蘭上,“此花便任憑你處置。”

臻歆沒有去看那株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君子蘭,視線反而膠著在帝丹臉上。帝丹過長的墨發倒還算齊整,只是原本束發的緞帶不見了。他臉上的紅腫已消退大半,但依稀可見些微指痕,唇上的傷口凝結著暗紅的血痂。此情此景,倒顯得是自己在仗勢欺人。看著他這副負荊請罪的模樣,臻歆沈寂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層層微瀾。

心底有個聲音在低語:欺負他,竟有些莫名的快意。這念頭讓臻歆暗自啐了一口,唾棄自己這無聊的惡趣味。

“識時務者為俊傑。”臻歆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那便…都忘了吧。”

目的達成,帝丹心中自然一松。至於那句“識時務”,他只當耳旁風。“我見時辰已到,臻意又不在院中,這才推門進來。”他解釋道。

“嗯,”臻歆隨口應道,“他大概去池邊玩耍了。”

“那我去尋他。”帝丹轉身欲走。

“等一下!”臻歆出聲叫住他,隨即在枕邊摸索了一下,抓出一件東西。他伸出手,語氣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別扭:“倒水時發現的。”

帝丹回頭,只見對方遞過來的,正是自己丟失的那條舊緞帶。他下意識擡手摸了摸散落的發絲,果然缺了它——那是臻歆五百年前親手為他系上的。

他幾步走回,微微傾身,伸長手臂從臻歆手中取回緞帶,動作間帶著刻意的疏離,仿佛不想靠那張床榻太近。指尖觸及時,他低聲道:“多謝。”

沒料到對方竟還會珍視這舊物,臻歆覺得有些好笑。帝丹雖是花妖,幻化的衣飾向來華美考究,按理說這樣一條褪色發白的舊緞帶早該棄如敝履了。他心直口快,脫口而出:“這帶子與你如今的衣飾不相稱了,舊得厲害,都褪色發白了。”

話裏並無輕視,只是道出了他眼中所見的事實。

“多謝提醒,”帝丹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種近乎護犢的執拗,“它就是破了我也是喜歡的。”

臻歆微微一怔。看來不止是簡單用來束發,帝丹對這舊物竟珍視至此。他以為對方誤解了自己先前的話是在嫌棄,便覺無趣,移開視線,懶得再與他多言。

帝丹轉身離去。他的背影落在臻歆眼中,竟透出幾分難言的落寞。臻歆收回目光,拿起枕邊那株被洗得幹幹凈凈、靈氣四溢的君子蘭,指尖無意識地拂過翠葉,像是在面對一個棘手的難題,眉宇間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糾結。

睡了一覺,精神恢覆了大半。臻歆掀開被子,伸了個懶腰,決定起身做飯。至於那株君子蘭……他隨手將它放回枕畔。等哪天心情好了,再尋個地方種下便是。

暮色四合,夕陽的餘暉將山頭染成一片暖金。狗狼提著兩壺酒,大搖大擺地從山上下來。見院門虛掩,他扯著嗓子就喊開了:“臻歆!臻意!我來了!好家夥,這雞肉香得,老遠就把我魂兒勾來了,可饞死我了!”

廚房裏傳來臻歆的應答:“自己找地方坐,一會兒就好。”

狗狼熟門熟路地把酒放到正屋桌上,轉身就鉆進了廚房,想幫忙兼偷個嘴。剛進去,就差點和端著個大瓦罐出來的臻歆撞個滿懷。臻歆看都沒看他一眼,腳步不停地錯身而過,只丟下一句吩咐:“去把竈臺上的菜端出來,再拿四副碗筷。今日添了張嘴。”

“啊?!”狗狼一聽急了,連忙追問,“那雞腿還有我的份嗎?”

臻歆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正屋門口,顯然沒打算回答他這吃貨的終極關切。

“誒!不對呀!”狗狼撓著頭,對著空蕩蕩的門口繼續念叨,“這山頭掰著手指頭數,也就咱們四個算常駐的。刨去我那還在洞裏閉關的老爹,不就剩咱仨了嗎?多出來的那張嘴是誰啊?”

回應他的只有臻歆遠遠傳來、毫不客氣的一句:“多話!”

狗狼碰了一鼻子灰,看著那消失在正屋門口的白色背影,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趕緊跑回廚房端菜拿碗筷去了。

飯菜飄香,擺了滿滿一桌。狗狼和臻歆在桌邊坐下。然而左等右等,直到平日的飯點都過了,也不見臻意和那“多出來的人”回來。狗狼眼巴巴瞅著一桌子好菜,尤其是那油光鋥亮的燉雞,只能看不能吃,簡直百爪撓心,口水咽了一回又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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