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輕薄

關燈
第二十三章輕薄

“帝丹,” 臻意已經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碗筷,“你幫我去我哥房裏,把他換下的衣服拿出來吧?等下我一起拎去池邊洗。”

“好。” 帝丹起身。

臻意端著碗盤“咚咚咚”地跑向廚房。帝丹則轉身,走向臻歆的房間。他擡手,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氤氳的水汽裹挾著淡淡的皂角清香撲面而來。房間中央,碩大的浴桶裏,那個口口聲聲要去“沐浴歇息”的人,此刻竟趴在浴桶邊緣。濕透的黑發貼著線條優美的頸背,水珠沿著光滑的肌膚滾落。他雙眸緊閉,呼吸均勻綿長——竟是……睡著了?

房間陳設極簡:幾口木櫃,幾張凳子,一張床。帝丹目光掃過,徑直走向床邊,欲取那疊整齊的碧色衣衫。不料,浴桶中傳來一聲帶著濃濃倦意的低喚:“過來,幫我搓背。”

還真是……氣性不小,變著法兒使喚人!帝丹心中冷笑,只當他是故意刁難,全然不知臻歆這幾日風餐露宿,歸來後又馬不停蹄做飯,早已疲憊不堪。他瞇起眼,目光掠過水中那截光潔如玉的脊背,忽而玩心大起。放下手中衣物,他緩步走了過去。

蹲在浴桶邊,挽起衣袖,手探入水中——觸感微涼。他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拾起漂浮的澡巾,不緊不慢地擦拭著那線條優美的背脊。桶中的水,隨著他指尖的觸碰,悄然無聲地、一絲絲回升至適宜的溫度。他饒有興味地等待著,當對方發覺侍奉者並非臻意時,那表情定會十分精彩。

“嗯……”臻歆舒服地低哼一聲,依舊閉著眼,帶著濃重鼻音慵懶道:“順便……再幫我捏捏肩。”

帝丹動作微頓,心底湧起荒謬感——他竟真把自己當使喚丫頭了?還渾然不覺換了人,讓堂堂執法天神屈尊伺候,這只狐貍精……擔得起麽。

“啪嗒。”澡巾被他丟回水中。他本欲拂袖而去,目光卻驟然被對方背上幾道淺淡的紅痕攫住。那痕跡……在氤氳水汽中,竟與記憶中某些旖旎印記詭異地重疊。一模一樣的容顏,近乎赤裸地浸泡在水中,還讓一個“花妖”如此接近……帝丹眼神一凜:莫非是試探?

這念頭令他心頭火起。好,他倒要看看,這狐貍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瑩白修長的手指,帶著微涼的觸感,輕輕搭上了臻歆的肩窩。帝丹不輕不重地揉捏著,指法竟意外的老道。見對方依舊毫無所覺,他心中疑竇叢生:難道自己多心了?或者……該再“刺激”他一下?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心口時,臻歆驟然動了!他猛地轉身,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扣住帝丹的手腕,用力一拽!嘩啦——!

水花四濺!帝丹刻意不設防地被狠狠扯進了寬大的浴桶!溫熱的洗澡水瞬間將他淹沒。他佯裝驚慌失措,任由臻歆將他死死鉗制在桶壁與自己滾燙的身體之間——若他真想反抗,這孤逐山頃刻間便能化為齏粉。

“哥!你在幹嘛?帝丹還沒把衣服拿出來嗎?” 臻意疑惑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外響起。

兩人身體俱是一僵。

千鈞一發!臻歆眼中寒光一閃,猛地將帝丹更緊地壓向自己,滾燙的唇幾乎貼上他冰涼的耳廓,氣息帶著水汽的灼熱,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敢出聲——我讓你後悔做妖!”

話音未落,他毫不遲疑地、帶著一股狠勁,將帝丹的頭顱死死按進了水面之下。

溫熱渾濁的洗澡水瞬間灌入口鼻!窒息感洶湧而來。帝丹在翻騰的水泡中猛地睜大了眼,對上的是臻歆近在咫尺、充滿警告與冰冷的眼神——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玩笑。他毫不懷疑,若自己此刻掙紮,這狐貍精真會下狠手。

屈辱和憤怒如同水底的暗流,瞬間席卷了帝丹全身。他堂堂執法天神,竟被一只狐妖按在洗澡水裏威脅。

“唔——!”一聲壓抑的悶哼被水波吞沒。帝丹眼中戾氣驟現!他非但沒有掙紮,反而在臻歆鉗制他後頸的手掌下猛地擡頭——不是逃離水面,而是帶著一股狠勁,精準地、惡狠狠地一口咬在了臻歆還按在他肩頭的手指上。

“嘶——!”臻歆猝不及防,劇痛讓他倒抽一口涼氣,本能地松開了鉗制。

臻意推門而入時,屋內看似風平浪靜。臻歆正靠著浴桶邊緣,拿著澡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脖頸。桶邊放著一只翻倒的水桶,地上濕漉漉一大片水漬,仿佛有人倒水時失手灑了大半。臻意環視一圈,疑惑道:“哥,帝丹沒來嗎?”

水下的帝丹胸腔憋著一股無名火,卻不知為何硬生生忍住了破水而出的沖動。臻歆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棄,像根無形的刺,紮得他渾身別扭。他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是為了臻意,怕他誤會,怕他對自己心生芥蒂……才不得不屈辱地沈在這渾濁的水底。

感受到水中人意外的“安分”,臻歆心中稍定,面上越發從容。他面不改色地扯謊:“來過一趟。許是覺得叨擾太久,心中過意不去,便說要去找你道別。你既未見他,想必是……不辭而別了吧。”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透過水波敲在帝丹耳膜上。好一個借機驅趕。他費盡千辛萬苦尋回心愛之人,卻被這個頂著同樣面容的臻歆如此從中作梗,忍氣吞聲至此,壓抑的怒火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可他死死攥緊了拳頭——不能揭穿。臻意會信誰?此刻撕破臉只會讓臻意左右為難,甚至徹底倒向兄長。他只能將翻騰的怒意,盡數化作兩道冰冷的目光,穿透渾濁的水體,死死釘在近在咫尺的臻歆身上。

水面之上,臻意表情糾結。他心知肚明,帝丹十有八九是被哥哥趕走的。但正如帝丹所料,他不會為此責怪臻歆,更不會與他爭執。他只是蹲到浴桶邊,迂回地問道:“哥……你為什麽不喜歡帝丹?”

水面驟然泛起不規則的漣漪,臻歆身體猛地一僵——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水下那只“安分”的手,此刻竟大膽地環上了他的腰,帶著濕滑的觸感,極其緩慢、充滿挑釁意味地在他背脊上游移!緊接著,溫熱的唇舌帶著懲罰性的力道,貼上了他的腰腹,牙齒一寸一寸地啃咬起來。臻歆這才驚覺自己的疏漏——花妖生於水土,在水下呼吸如同本能。

他能說是因為這“花妖”此刻正在水下對他行不軌之事嗎?當然不能,至少此刻不能,臻意定會追問不休,而他只想立刻、馬上把水裏這朵“偽君子”揪出來狠狠教訓。

“我累了。”臻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極力壓抑的喘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強行打斷了臻意的追問,“你先出去!有事……以後再說。” 語氣中的煩躁與不耐顯而易見。

臻意聽出哥哥語氣中的疲憊與不快,也記起他奔波數日的辛勞,只得壓下滿腹疑惑。他抱起地上的臟衣,提起那只翻倒的水桶,默默退了出去,關門時還不忘叮囑:“那你……好好歇息,我下午再來叫你。”

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嘩啦——!!!”

臻歆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猛地轉身,一把將水中那個濕漉漉的身影狠狠拽了出來,巨大的水花濺落滿地。

四目相對,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掛的水珠。

渾身濕透的帝丹擡手,慢條斯理地抹去臉上的水漬,動作優雅得仿佛方才在水下放肆的人不是他。他迎上臻歆燃燒著怒火的雙眸,唇角甚至還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神情是令人惱火的……雲淡風輕。

臻歆胸膛劇烈起伏,盯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卻寫滿挑釁與肆意的臉——這只可惡的花妖,方才在水下對他……簡直……簡直無恥至極。

臻歆胸口劇烈起伏,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帝丹臉上。那雙總是帶著清冷疏離的狐貍眼,此刻幾乎要噴出火來。帝丹迎著他幾乎要吃人的目光,卻故意擺出一副無辜至極的表情,聲音帶著點委屈的黏膩:“我是花妖嘛,道行淺薄,本性難移.…一時情動,控制不住也很正常。不過……”他話鋒一轉,眼神帶著點狡黠的認真,“若你需要,我可以負責到底的。”

“把你那該死的手拿開!”臻歆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發顫,一只手死死攥著帝丹濕透的衣袖,另一只手在光滑的木桶邊緣摳得指節發白,幾乎要嵌進木頭裏。他從未如此被動,簡直是引狼入室的典範。

帝丹非但沒松手,反而正色道,語氣嚴肅得仿佛在討論生死大事:“這可不行。你可是狐貍精,不得不防。”

他刻意強調了“狐貍精”三個字,目光意有所指地向下掃了一眼。

清心寡欲數百年,臻歆幾乎是吼了出來:“我說過!我不喜歡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