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時間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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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時間鏡
王詩晴離開家門，整個人就變了。
溫暖善良的感覺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讓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她收斂了笑容，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義無反顧的往前走。
青山鎮有一個中心廣場公園，曾經是每年逢年過節辦集市最熱鬧的地方。
此時此刻，中心廣場公園的噴泉池子幹涸著，唯有中間的女神像反射著光芒。
王詩晴走到女神像跟前，低頭去看。
“沒了啊。”
她並不意外，赤腳走進噴泉池子中。
在她進入的那一瞬間，水池幻化成一個鏡面。
姜富貴嘗試突破結界，三次沖鋒都沒成功，被直接擋了回來。
“還是出不去嗎？”姜元渺忍不住問。
姜富貴捏緊拳頭，該死，它又在小騙子跟前丟臉了，明明小王老師看著很普通，怎麽會設下這麽強悍的結界？
正要發起第四次沖擊，姜元渺忽然叫道：“富貴，你聽見了嗎？”
姜富貴朝著窗戶外頭看去，依舊是一片漆黑，整個屋子都被籠罩，他們看不到外頭發生的事情。
姜元渺聽到了音樂聲。
【兩只老虎，兩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一只沒有耳朵，一只沒有尾巴】
【真奇怪，真奇怪……】
含糊不清的音樂聲從屋外傳來，聽起來像是老舊廣播在播放，原本歡快的童謠聲音斷斷續續，摻雜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聲。
姜元渺嘗試著努力去聽，那聲音更加扭曲。
錯亂的聲音夾雜著金屬摩擦聲，刺痛的姜元渺捂住耳朵。
姜富貴意識到音樂聲侵蝕力量，怒吼一聲，周身詭氣繚繞。
刺痛的感覺消失。
姜元渺眉頭打結，心有餘悸：“那是什麽？”
【我聽不見】姜富貴回答。
【但是能感知到，那是一種很可怕的力量】
讓它想迅速離開這個地方。
姜元渺看向屋外：“小王老師出門後，音樂聲就響起來了。”
【不安全，我們得離開這裏】
姜富貴隱隱約約覺得不安，它不知道外面是什麽，卻能感受到那東西帶來的壓力。
姜元渺忽然看向房間另一頭：“富貴，撞墻過去。”
轟隆一聲，姜富貴直接撞穿了內墻。
整座屋子結界凝實，姜富貴試了好幾次都沒能突破，內部的墻壁卻脆弱的很。
墻壁被撞出一個大窟窿，姜富貴直接擠了過去。
“王奶奶？”姜元渺開口叫道。
臥室陽臺上擺著一個搖椅，一個人靠在上頭，椅子微微搖擺著。
明亮，寬敞，溫馨。
陽臺上甚至還擺滿了花花草草，正開得十分艷麗。
“王奶奶？”
搖擺著的躺椅沒有回應。
姜富貴大步走過去，等看清楚搖椅上的人，姜元渺眼神一怔。
那只是一個洋娃娃。
白發蒼蒼的洋娃娃，歪歪扭扭的線條縫出一個笑臉，剛才顯得慈愛的笑容，此刻那麽猙獰怪異。
“是假的。”姜元渺心底升起不妙的預感。
王奶奶是假的，那小王老師呢？
從剛才開始他就察覺到不對勁，可小王老師那麽真實，姜元渺能感受到她真實的氣息，以至於忽略了王奶奶的異樣。
亦或者，是小王老師的存在，掩蓋了其他的異常。
【要把她吃掉嗎？】姜富貴疑惑。
姜元渺搖了搖頭：“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裏，找到小王老師。”
話音未落，一股奇妙的力量從外而來。
“這是——人類的生命力。”姜元渺心頭一跳。
他不會認錯，這是屬於人類的生命力，正源源不斷的從外面蔓延而來，進入洋娃娃的體內。
扭曲洋娃娃瞬間恢覆，她睜開眼睛，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
“是小渺呀，你來找奶奶玩嗎？”
王媽媽踉踉蹌蹌的站起身，慢慢的，她適應了身體，臉頰上的皺紋也變得生動起來。
“晴晴快回家了，走，我們去迎接她吧。”
她笑呵呵的，沒管墻上的破洞，也沒管姜富貴，徑直打開門走出去。
姜元渺抿緊嘴角，外面的音樂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
吱呀一聲，緊鎖的大門被打開。
日光從外面照射進來，姜元渺往窗戶外看去，天已經亮了，從窗戶能清清楚楚看見街道上熱鬧的情景。
“媽，我回來了。”外頭傳來小王老師快活的聲音。
新的一天開始了。
姜富貴帶著姜元渺站在樓梯上，兩只一起往下看。
小王老師正依戀的靠在母親懷裏撒嬌。
一如昨日。
驀的，小王老師擡頭，對著他們露出一個笑容來。
“小渺，快來，老師給你帶了好吃的。”
她快活的像一只小鳥，將一大盒點心放在桌面，招呼著母親和姜元渺下來一起吃。
姜元渺走到桌邊，看到那是一種老式的油炸點心，似乎叫貓耳朵。
一個個小小的，上頭有螺旋狀的花紋，炸成焦糖色很好看。
王媽媽正笑盈盈的說：“你打小就愛吃這個，媽不愛吃，你自己留著慢慢吃。”
“媽，我特意多買了一些，咱們倆敞開吃也吃不完。”小王老師笑道。
又回頭再一次邀請姜元渺：“小渺，快來嘗嘗，你一定會喜歡的。”
母女倆都是笑盈盈的，看著其樂融融。
姜富貴慢悠悠走下樓梯，站在桌邊沒動。
小王老師笑得熱情：“來嘗嘗。”
姜元渺產生一瞬間的動搖，雖然媽媽是假的，但小王老師的快樂似乎是真的。
她沈浸在自己的美夢中。
有媽媽，有家，有寬敞明亮的房間和陽臺。
“小王老師，這是假的。”
姜元渺覺得自己很殘忍，但這是唯一的選擇。
“老師，人不可能永遠活在夢裏頭。”
小王老師笑容僵硬了一瞬間，片刻之後又轉身：“你不愛吃貓耳朵嗎？沒關系，待會兒讓我媽做南瓜餅，小渺愛吃那個。”
“好好好，媽多做一些，讓你們吃個夠。”王媽媽笑著開始往廚房走。
姜元渺擰緊眉頭：“老師，你的夢該醒了。”
“這不是夢啊。”
小王老師笑盈盈的，她走到姜富貴身前，彎下腰看著肚子裏的人。
視線準確的找到了姜元渺：“小渺，昨天的南瓜餅很好吃對不對，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南瓜餅是真的，這個世界也是真的，這裏難道不好嗎？”
姜元渺殘忍的戳破她的幻想：“可是老師，奶奶是假的。”
“就算最重要的東西是假的，也沒有關系嗎？”
小王老師的表情扭曲起來。
她站起身，冷冷的看著眼前的詭異。
從夢魘那一次開始，小王老師就知道這個孩子不是普通人。
那時候她不太清楚統合局和異能者，只是懵懵懂懂的選擇留下記憶。
一直到她回到青山鎮。
小王老師露出笑容：“媽媽會回來的，她會回到我身邊。”
不等姜元渺再說什麽，小王老師露出警告：“乖孩子要聽話，不然會受到懲罰。”
“你要乖一些，聽話一些，老師不想傷害你。”
【吃了你】姜富貴怒吼道。
它感受到威脅。
小王老師只看了它一眼，點頭誇獎了一句：“真是一只好狗，你要好好保護小渺，不能讓他離開這個屋子，記住了嗎。”
“我都是為了你們好。”小王老師笑道。
接下來，無論姜元渺說什麽，小王老師選擇性耳聾，只一個勁問他想吃什麽，想玩什麽。
姜元渺提出自己的要求：“老師，我想離開這裏。”
小王老師耐心的哄他：“暫時不行，不過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了。”
“等王奶奶好了，老師就帶著你跟奶奶一起離開，好不好？”
姜元渺眉頭擰得更緊。
姜富貴耐心告罄，直接攔截住小王老師：【放我們離開，否則殺了你】
小王老師笑盈盈的看著它：“我能感受到你強大的氣息，但這是我的領域，沒用的。”
姜富貴忽然發動攻擊。
無數條觸手同時湧出，襲擊小王老師。
哢嚓一聲，小王老師碎裂成一片片。
姜元渺心驚肉跳：“富貴！”
他怕姜富貴沒輕沒重，真把小王老師殺了。
然而下一刻，碎裂的小王老師化作利刃，斬落姜富貴觸手，鮮血流淌了一地。
小王老師拼接在一起，裂縫還未完全消失：“我說過，你的能力在這裏沒用。”
“富貴！”姜元渺這一次是擔心，怕姜富貴受傷。
姜富貴惱怒，試圖再次攻擊卻被攔住。
小王老師笑著說：“老師不想傷害你們，好孩子，再等等，馬上我們就能離開這裏。”
“老師跟你保證，我不會傷害無辜的人。”
“那些人自私冷漠殘忍，本來就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老師是在做好事兒。”
“小渺，你也是異能者，你能理解老師的，是嗎？”
姜元渺抿緊嘴角，小王老師的狀態不像是融合成功，變成異能者，倒像是已經被汙染，即將成為徹底墮落的詭異。
但很奇怪，小王老師並沒有完全失去理智，她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天色再一次變暗，窗戶外一片漆黑。
鐘聲響起，小王老師再一次起身告別母親和小孩兒往外走。
這一次踏出家門前，她又回頭叮囑：“小渺，乖乖留在家裏，老師會保護你的。”
【可惡可惡可惡】
姜富貴氣得發瘋：【我要鏈接主體，直接殺了她，把她吞噬殆盡】
【不管她是什麽，都要吞噬】
姜元渺連忙安撫：“富貴，你受傷了嗎，痛不痛？我幫你吹吹。”
姜富貴哼哼唧唧個沒完沒了，在小孩兒親親抱抱吹吹中冷靜下來。
【對不起——】姜富貴耷拉著腦袋，覺得自己很丟人。
姜元渺勸道：“每個詭域都有它自己的規則，我們只是還沒找到青山鎮的規則。”
他從平安境那時候就發現了，每個詭域各有不同，只要找到根本規則就能找到離開的辦法。
可青山鎮的規則是什麽？
姜富貴忽然開口：【鏡子，她是一面鏡子】
“鏡子？”
姜元渺摸了摸下巴，看向家中的鏡子，似乎抓取到有用的信息。
昨天屋內被撞破的墻壁已經恢覆原樣，房門並未鎖，姜元渺走到隔壁，王奶奶果然又躺在了那個椅子上。
她再一次變成了洋娃娃。
“是假的。”姜元渺肯定的說。
白天的王奶奶是假的，這只是一具會騙人的軀殼。
“小王老師在吸取鎮上人類的生命力，註入這具軀殼，她想覆活自己的媽媽。”
姜元渺看著躺椅上的人，猜測了個七七八八。
他依稀還記得小王老師說要回來接媽媽的時候，臉上高興的笑容。
可是——
王奶奶也許早就死了，只是小王老師不知道。
中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小王老師融合了詭物，或者說，她被那件詭物控制，不惜將整個青山鎮作為獻祭。
她要覆活自己的媽媽。
姜元渺轉了一圈，屋子裏沒有鏡子，就連窗戶也是黑漆漆的，上面沒有他們的倒影。
“富貴，你說的沒錯，小王老師融合的詭物應該是一面鏡子。”
所以這個家裏沒有鏡子。
小王老師在保護他，讓它遠離鏡子的侵害，這是不是代表老師還有人類的思想，並未徹底被汙染。
姜元渺握緊拳頭：“我要喚醒小王老師。”
【可是我們現在出不去】姜富貴嘗試過打破窗戶，但每次都石沈大海，毫無反應。
這讓姜富貴很頹喪，幾次試圖直接召喚主體，又被姜元渺攔住。
“有辦法，我們去廚房。”姜元渺開口道。
姜富貴不明所以，還是乖乖聽話。
廚房出乎預料的大，不但有剛做好的南瓜餅，還有早晨小王老師帶回家，還沒吃完的貓耳朵。
姜元渺掃了一圈，食材出於意料的新鮮。
他心想，小王老師肯定是非常熱愛生活的人，自己在外面忙碌上班，王奶奶在家裏做飯等她回家，這應該是小王老師的夢想。
【廚房也沒有鏡子。】姜富貴找了一圈。
不只是沒有鏡子，就連懸掛的菜刀也是黑漆漆的，不會反光。
姜元渺指揮著它走向水池。
“水是最好的鏡子。”
姜富貴打開水龍頭。
水龍頭裏沒有水。
兩人陷入短暫的尷尬。
姜富貴體貼的安慰：【小騙子，你才四歲，能想到這個已經很厲害了】
【帶你離開這裏是我的責任，不需要小騙子的努力】
【小騙子別傷心難過】
姜元渺呵呵。
他捏了捏眉心，暗道小王老師不愧是優秀教師，還是這麽細心妥帖，連這麽細微的地方都想到了。
“還有水。”小孩兒哼哼。
姜富貴歪了歪腦袋，在他肚子裏，姜元渺憋紅了臉：“撒泡尿也能照鏡子。”
中心廣場公園，化作女神像的王詩晴俯瞰眾生，挑選著今日的祭品。
一開始，每天晚上她只需要挑選一個人就足夠。
慢慢的，鏡子的胃口越來越大，一個，兩個，三個——如今一個晚上需要足足二十人，才能滿足鏡子的胃口。
王詩晴知道，自己在飲鴆止渴。
但她不能放棄唯一的希望，只要更多人，更多生命力，就能讓死去的母親醒來。
無論如何她都要試一試，即使泯滅良知，犧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驀的，王詩晴頓住。
她在人群中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她初中同學，曾經是她同桌，兩個人曾經親密無間。
【晴晴，你一定要離開這裏，我會幫你的】
【晴晴，走了就別回來，再也別回來】
【你媽媽好著呢，我會幫你照顧她】
【晴晴，阿姨說她一切都好，讓你在外頭好好照顧自己】
王詩晴離開青山鎮後，唯一還在聯系的人就只有這位好友。
母親一切都好的消息，也都是她傳遞的。
直到她再一次回到青山鎮。
王詩晴至今還記得自己出現在好友家門口，她當時大驚失色的表情。
【你怎麽回來了】
【晴晴，你——你都知道了嗎】
【晴晴對不起，我沒照顧好阿姨，我沒想到她會那麽做】
【明明一切都好起來了】
【阿姨去世前來過一趟，說讓我瞞著你，千萬別告訴你】
【你爸——那個人找到了你的學校，說要去找你，阿姨實在是沒辦法了】
【晴晴，阿姨都是為了你好，別傷心了，離開青山鎮，去過你自己的日子吧，你過得好，阿姨的犧牲才值得】
犧牲？值得？
用自己的命換女兒的未來，真的值得嗎？
王詩晴空洞的雙眼流出一行血淚，她太不孝了，明明早就察覺不對勁的，但她害怕，一直沒有回來。
要是她能早一點察覺，早一些回來，媽媽是不是就不用死？
充沛的生命力不停傳來，王詩晴心想，一切還不算太晚，她還有挽回的機會。
母親會覆活，她們母女倆會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回去。”王詩晴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人群中，好友停下腳步，開始後退。
她表情迷瞪，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更不知道身邊人走向的是末路。
終於，她脫離了控制範圍。
好友猛地清醒過來，因為極度恐懼牙齒咯咯作響，差一點她就死了。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發出絲毫聲音，不知道這樣的事情還會發生幾次，自己下一次能不能這樣好運。
“怎麽辦，晴晴變成怪物了，我該怎麽辦？”
她哭得稀裏嘩啦，不知道一切怎麽會變成這樣。
也許她不應該隱瞞王媽媽去世的消息，也許她應該早一些告訴晴晴，她就不會失控。
也許更早之前，鎮上人應該阻止王爸爸的暴行。
她不知道該怪誰，只是害怕的蜷縮成一團。
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最先死去的是王家人，晴晴對他們恨之入骨，認定是他們的縱容和冷眼旁觀，才會造成這樣的慘劇。
然後是附近街道上的人。
再然後，街道變得空空蕩蕩，只有她還活著。
整個鎮子還剩下多少人，還能經過幾個晚上，好友不知道，她只知道現在的晴晴，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善良柔弱的小女孩。
三十人！
王詩晴擰緊眉頭，鏡子的胃口越來越大了。
她質問：“還要多久，還要幾個人我媽媽才能徹底覆活？”
鏡子中，一個年輕的男性聲音回答：【快了，就快了，很快她就會回到你身邊】
“真的嗎？”王詩晴忍不住確認。
男聲充滿了誘惑：【你能感覺到她越來越近了，不是嗎？】
王詩晴抓住自己的心口，用力點頭：“對，她距離我越來越近了，她一定會回來的。”
安慰完自己，王詩晴又強調：“不要動他們，青山鎮人那麽多，別動他們。”
【如你所願】男聲答應。
王詩晴微微松了口氣，她該回家了。
女人從神像中脫離出來，噴泉再次恢覆成幹涸的模樣，生命力正在被不停消耗。
王詩晴並未發現，經由她操控抽取的生命力，大部分都融入到許願池中，只有零碎的一縷縷進入王媽媽軀殼，保持每日白天的清醒。
撲哧——
小熊身體被撐破。
姜沈舟為他縫制的醜陋身體碎裂，被不停湧入的生命力撐破，濃郁的，屬於人類的生命力正不停修補他殘缺的靈魂。
首先跳動的是心臟。
然後是五臟六腑，身軀，皮膚，面容——
他正在一點點恢覆。
陸朗不但不覺得高興，反倒是陷入巨大的恐慌中。
抽取這麽多生命力會犧牲多少人，又需要多麽強悍的詭物？
使用詭物會不停增加汙染值，更別提源源不斷的使用，抽取人類的生命值。
陸朗幾乎能看到，那個操控抽取的人會被徹底汙染，墮落成一具詭異。
“停下來。”
“陸明，我知道是你。”
“給我停下來！”
無論他如何嘶吼呼喚，藏在暗處的人就是不出現。
陸朗眼神冰冷，他就知道。
不能再這樣下去。
陸朗猛地握住血珀，源源不斷的生命力被轉移到血珀中。
雙生血珀存在特殊性，當年那件事後，這顆血珀被徹底壓制，成為另一顆血珀的“食物”。
生命力轉移到血珀中，等同於越過陸朗，直接進入陸明的身體。
將將恢覆了一些的身體開始崩壞，繼續下去，陸朗又會回到之前的狀態，甚至更加糟糕。
一著不慎，他會徹底消失。
“陸明，我說，停下來！”
暗處傳來一聲嘆息：“這麽多年不見，大哥，你還是這麽不聽話。”
陸朗臉色扭曲，並未停下傳輸生命力：“不管你要做什麽，都停下。”
“大哥，乖乖聽話不好嗎，為什麽非要逼我？”
暗處傳來笑聲：“你身邊那孩子叫什麽，姜元渺對不對，真是好可愛一孩子，跟大哥小時候一模一樣呢。”
“更讓我喜歡的是，那孩子生命力好充沛，遠遠看著就知道是一個絕佳的祭品。”
“大哥，不如我把他獻祭，就算你不肯停下來也沒關系，那充沛的生命力會讓你徹底活過來。”
————————
基友問：為什麽怕挨罵
我：刀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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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詩晴離開家門，整個人就變了。
溫暖善良的感覺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讓人不寒而栗的冷酷。
她收斂了笑容，兩只手緊緊握在一起，義無反顧的往前走。
青山鎮有一個中心廣場公園，曾經是每年逢年過節辦集市最熱鬧的地方。
此時此刻，中心廣場公園的噴泉池子幹涸著，唯有中間的女神像反射著光芒。
王詩晴走到女神像跟前，低頭去看。
“沒了啊。”
她並不意外，赤腳走進噴泉池子中。
在她進入的那一瞬間，水池幻化成一個鏡面。
姜富貴嘗試突破結界，三次沖鋒都沒成功，被直接擋了回來。
“還是出不去嗎？”姜元渺忍不住問。
姜富貴捏緊拳頭，該死，它又在小騙子跟前丟臉了，明明小王老師看著很普通，怎麽會設下這麽強悍的結界？
正要發起第四次沖擊，姜元渺忽然叫道：“富貴，你聽見了嗎？”
姜富貴朝著窗戶外頭看去，依舊是一片漆黑，整個屋子都被籠罩，他們看不到外頭發生的事情。
姜元渺聽到了音樂聲。
【兩只老虎，兩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一只沒有耳朵，一只沒有尾巴】
【真奇怪，真奇怪……】
含糊不清的音樂聲從屋外傳來，聽起來像是老舊廣播在播放，原本歡快的童謠聲音斷斷續續，摻雜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聲。
姜元渺嘗試著努力去聽，那聲音更加扭曲。
錯亂的聲音夾雜著金屬摩擦聲，刺痛的姜元渺捂住耳朵。
姜富貴意識到音樂聲侵蝕力量，怒吼一聲，周身詭氣繚繞。
刺痛的感覺消失。
姜元渺眉頭打結，心有餘悸：“那是什麽？”
【我聽不見】姜富貴回答。
【但是能感知到，那是一種很可怕的力量】
讓它想迅速離開這個地方。
姜元渺看向屋外：“小王老師出門後，音樂聲就響起來了。”
【不安全，我們得離開這裏】
姜富貴隱隱約約覺得不安，它不知道外面是什麽，卻能感受到那東西帶來的壓力。
姜元渺忽然看向房間另一頭：“富貴，撞墻過去。”
轟隆一聲，姜富貴直接撞穿了內墻。
整座屋子結界凝實，姜富貴試了好幾次都沒能突破，內部的墻壁卻脆弱的很。
墻壁被撞出一個大窟窿，姜富貴直接擠了過去。
“王奶奶？”姜元渺開口叫道。
臥室陽臺上擺著一個搖椅，一個人靠在上頭，椅子微微搖擺著。
明亮，寬敞，溫馨。
陽臺上甚至還擺滿了花花草草，正開得十分艷麗。
“王奶奶？”
搖擺著的躺椅沒有回應。
姜富貴大步走過去，等看清楚搖椅上的人，姜元渺眼神一怔。
那只是一個洋娃娃。
白發蒼蒼的洋娃娃，歪歪扭扭的線條縫出一個笑臉，剛才顯得慈愛的笑容，此刻那麽猙獰怪異。
“是假的。”姜元渺心底升起不妙的預感。
王奶奶是假的，那小王老師呢？
從剛才開始他就察覺到不對勁，可小王老師那麽真實，姜元渺能感受到她真實的氣息，以至於忽略了王奶奶的異樣。
亦或者，是小王老師的存在，掩蓋了其他的異常。
【要把她吃掉嗎？】姜富貴疑惑。
姜元渺搖了搖頭：“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裏，找到小王老師。”
話音未落，一股奇妙的力量從外而來。
“這是——人類的生命力。”姜元渺心頭一跳。
他不會認錯，這是屬於人類的生命力，正源源不斷的從外面蔓延而來，進入洋娃娃的體內。
扭曲洋娃娃瞬間恢覆，她睜開眼睛，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
“是小渺呀，你來找奶奶玩嗎？”
王媽媽踉踉蹌蹌的站起身，慢慢的，她適應了身體，臉頰上的皺紋也變得生動起來。
“晴晴快回家了，走，我們去迎接她吧。”
她笑呵呵的，沒管墻上的破洞，也沒管姜富貴，徑直打開門走出去。
姜元渺抿緊嘴角，外面的音樂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
吱呀一聲，緊鎖的大門被打開。
日光從外面照射進來，姜元渺往窗戶外看去，天已經亮了，從窗戶能清清楚楚看見街道上熱鬧的情景。
“媽，我回來了。”外頭傳來小王老師快活的聲音。
新的一天開始了。
姜富貴帶著姜元渺站在樓梯上，兩只一起往下看。
小王老師正依戀的靠在母親懷裏撒嬌。
一如昨日。
驀的，小王老師擡頭，對著他們露出一個笑容來。
“小渺，快來，老師給你帶了好吃的。”
她快活的像一只小鳥，將一大盒點心放在桌面，招呼著母親和姜元渺下來一起吃。
姜元渺走到桌邊，看到那是一種老式的油炸點心，似乎叫貓耳朵。
一個個小小的，上頭有螺旋狀的花紋，炸成焦糖色很好看。
王媽媽正笑盈盈的說：“你打小就愛吃這個，媽不愛吃，你自己留著慢慢吃。”
“媽，我特意多買了一些，咱們倆敞開吃也吃不完。”小王老師笑道。
又回頭再一次邀請姜元渺：“小渺，快來嘗嘗，你一定會喜歡的。”
母女倆都是笑盈盈的，看著其樂融融。
姜富貴慢悠悠走下樓梯，站在桌邊沒動。
小王老師笑得熱情：“來嘗嘗。”
姜元渺產生一瞬間的動搖，雖然媽媽是假的，但小王老師的快樂似乎是真的。
她沈浸在自己的美夢中。
有媽媽，有家，有寬敞明亮的房間和陽臺。
“小王老師，這是假的。”
姜元渺覺得自己很殘忍，但這是唯一的選擇。
“老師，人不可能永遠活在夢裏頭。”
小王老師笑容僵硬了一瞬間，片刻之後又轉身：“你不愛吃貓耳朵嗎？沒關系，待會兒讓我媽做南瓜餅，小渺愛吃那個。”
“好好好，媽多做一些，讓你們吃個夠。”王媽媽笑著開始往廚房走。
姜元渺擰緊眉頭：“老師，你的夢該醒了。”
“這不是夢啊。”
小王老師笑盈盈的，她走到姜富貴身前，彎下腰看著肚子裏的人。
視線準確的找到了姜元渺：“小渺，昨天的南瓜餅很好吃對不對，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南瓜餅是真的，這個世界也是真的，這裏難道不好嗎？”
姜元渺殘忍的戳破她的幻想：“可是老師，奶奶是假的。”
“就算最重要的東西是假的，也沒有關系嗎？”
小王老師的表情扭曲起來。
她站起身，冷冷的看著眼前的詭異。
從夢魘那一次開始，小王老師就知道這個孩子不是普通人。
那時候她不太清楚統合局和異能者，只是懵懵懂懂的選擇留下記憶。
一直到她回到青山鎮。
小王老師露出笑容：“媽媽會回來的，她會回到我身邊。”
不等姜元渺再說什麽，小王老師露出警告：“乖孩子要聽話，不然會受到懲罰。”
“你要乖一些，聽話一些，老師不想傷害你。”
【吃了你】姜富貴怒吼道。
它感受到威脅。
小王老師只看了它一眼，點頭誇獎了一句：“真是一只好狗，你要好好保護小渺，不能讓他離開這個屋子，記住了嗎。”
“我都是為了你們好。”小王老師笑道。
接下來，無論姜元渺說什麽，小王老師選擇性耳聾，只一個勁問他想吃什麽，想玩什麽。
姜元渺提出自己的要求：“老師，我想離開這裏。”
小王老師耐心的哄他：“暫時不行，不過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了。”
“等王奶奶好了，老師就帶著你跟奶奶一起離開，好不好？”
姜元渺眉頭擰得更緊。
姜富貴耐心告罄，直接攔截住小王老師：【放我們離開，否則殺了你】
小王老師笑盈盈的看著它：“我能感受到你強大的氣息，但這是我的領域，沒用的。”
姜富貴忽然發動攻擊。
無數條觸手同時湧出，襲擊小王老師。
哢嚓一聲，小王老師碎裂成一片片。
姜元渺心驚肉跳：“富貴！”
他怕姜富貴沒輕沒重，真把小王老師殺了。
然而下一刻，碎裂的小王老師化作利刃，斬落姜富貴觸手，鮮血流淌了一地。
小王老師拼接在一起，裂縫還未完全消失：“我說過，你的能力在這裏沒用。”
“富貴！”姜元渺這一次是擔心，怕姜富貴受傷。
姜富貴惱怒，試圖再次攻擊卻被攔住。
小王老師笑著說：“老師不想傷害你們，好孩子，再等等，馬上我們就能離開這裏。”
“老師跟你保證，我不會傷害無辜的人。”
“那些人自私冷漠殘忍，本來就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老師是在做好事兒。”
“小渺，你也是異能者，你能理解老師的，是嗎？”
姜元渺抿緊嘴角，小王老師的狀態不像是融合成功，變成異能者，倒像是已經被汙染，即將成為徹底墮落的詭異。
但很奇怪，小王老師並沒有完全失去理智，她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天色再一次變暗，窗戶外一片漆黑。
鐘聲響起，小王老師再一次起身告別母親和小孩兒往外走。
這一次踏出家門前，她又回頭叮囑：“小渺，乖乖留在家裏，老師會保護你的。”
【可惡可惡可惡】
姜富貴氣得發瘋：【我要鏈接主體，直接殺了她，把她吞噬殆盡】
【不管她是什麽，都要吞噬】
姜元渺連忙安撫：“富貴，你受傷了嗎，痛不痛？我幫你吹吹。”
姜富貴哼哼唧唧個沒完沒了，在小孩兒親親抱抱吹吹中冷靜下來。
【對不起——】姜富貴耷拉著腦袋，覺得自己很丟人。
姜元渺勸道：“每個詭域都有它自己的規則，我們只是還沒找到青山鎮的規則。”
他從平安境那時候就發現了，每個詭域各有不同，只要找到根本規則就能找到離開的辦法。
可青山鎮的規則是什麽？
姜富貴忽然開口：【鏡子，她是一面鏡子】
“鏡子？”
姜元渺摸了摸下巴，看向家中的鏡子，似乎抓取到有用的信息。
昨天屋內被撞破的墻壁已經恢覆原樣，房門並未鎖，姜元渺走到隔壁，王奶奶果然又躺在了那個椅子上。
她再一次變成了洋娃娃。
“是假的。”姜元渺肯定的說。
白天的王奶奶是假的，這只是一具會騙人的軀殼。
“小王老師在吸取鎮上人類的生命力，註入這具軀殼，她想覆活自己的媽媽。”
姜元渺看著躺椅上的人，猜測了個七七八八。
他依稀還記得小王老師說要回來接媽媽的時候，臉上高興的笑容。
可是——
王奶奶也許早就死了，只是小王老師不知道。
中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小王老師融合了詭物，或者說，她被那件詭物控制，不惜將整個青山鎮作為獻祭。
她要覆活自己的媽媽。
姜元渺轉了一圈，屋子裏沒有鏡子，就連窗戶也是黑漆漆的，上面沒有他們的倒影。
“富貴，你說的沒錯，小王老師融合的詭物應該是一面鏡子。”
所以這個家裏沒有鏡子。
小王老師在保護他，讓它遠離鏡子的侵害，這是不是代表老師還有人類的思想，並未徹底被汙染。
姜元渺握緊拳頭：“我要喚醒小王老師。”
【可是我們現在出不去】姜富貴嘗試過打破窗戶，但每次都石沈大海，毫無反應。
這讓姜富貴很頹喪，幾次試圖直接召喚主體，又被姜元渺攔住。
“有辦法，我們去廚房。”姜元渺開口道。
姜富貴不明所以，還是乖乖聽話。
廚房出乎預料的大，不但有剛做好的南瓜餅，還有早晨小王老師帶回家，還沒吃完的貓耳朵。
姜元渺掃了一圈，食材出於意料的新鮮。
他心想，小王老師肯定是非常熱愛生活的人，自己在外面忙碌上班，王奶奶在家裏做飯等她回家，這應該是小王老師的夢想。
【廚房也沒有鏡子。】姜富貴找了一圈。
不只是沒有鏡子，就連懸掛的菜刀也是黑漆漆的，不會反光。
姜元渺指揮著它走向水池。
“水是最好的鏡子。”
姜富貴打開水龍頭。
水龍頭裏沒有水。
兩人陷入短暫的尷尬。
姜富貴體貼的安慰：【小騙子，你才四歲，能想到這個已經很厲害了】
【帶你離開這裏是我的責任，不需要小騙子的努力】
【小騙子別傷心難過】
姜元渺呵呵。
他捏了捏眉心，暗道小王老師不愧是優秀教師，還是這麽細心妥帖，連這麽細微的地方都想到了。
“還有水。”小孩兒哼哼。
姜富貴歪了歪腦袋，在他肚子裏，姜元渺憋紅了臉：“撒泡尿也能照鏡子。”
中心廣場公園，化作女神像的王詩晴俯瞰眾生，挑選著今日的祭品。
一開始，每天晚上她只需要挑選一個人就足夠。
慢慢的，鏡子的胃口越來越大，一個，兩個，三個——如今一個晚上需要足足二十人，才能滿足鏡子的胃口。
王詩晴知道，自己在飲鴆止渴。
但她不能放棄唯一的希望，只要更多人，更多生命力，就能讓死去的母親醒來。
無論如何她都要試一試，即使泯滅良知，犧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驀的，王詩晴頓住。
她在人群中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是她初中同學，曾經是她同桌，兩個人曾經親密無間。
【晴晴，你一定要離開這裏，我會幫你的】
【晴晴，走了就別回來，再也別回來】
【你媽媽好著呢，我會幫你照顧她】
【晴晴，阿姨說她一切都好，讓你在外頭好好照顧自己】
王詩晴離開青山鎮後，唯一還在聯系的人就只有這位好友。
母親一切都好的消息，也都是她傳遞的。
直到她再一次回到青山鎮。
王詩晴至今還記得自己出現在好友家門口，她當時大驚失色的表情。
【你怎麽回來了】
【晴晴，你——你都知道了嗎】
【晴晴對不起，我沒照顧好阿姨，我沒想到她會那麽做】
【明明一切都好起來了】
【阿姨去世前來過一趟，說讓我瞞著你，千萬別告訴你】
【你爸——那個人找到了你的學校，說要去找你，阿姨實在是沒辦法了】
【晴晴，阿姨都是為了你好，別傷心了，離開青山鎮，去過你自己的日子吧，你過得好，阿姨的犧牲才值得】
犧牲？值得？
用自己的命換女兒的未來，真的值得嗎？
王詩晴空洞的雙眼流出一行血淚，她太不孝了，明明早就察覺不對勁的，但她害怕，一直沒有回來。
要是她能早一點察覺，早一些回來，媽媽是不是就不用死？
充沛的生命力不停傳來，王詩晴心想，一切還不算太晚，她還有挽回的機會。
母親會覆活，她們母女倆會永遠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回去。”王詩晴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人群中，好友停下腳步，開始後退。
她表情迷瞪，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更不知道身邊人走向的是末路。
終於，她脫離了控制範圍。
好友猛地清醒過來，因為極度恐懼牙齒咯咯作響，差一點她就死了。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發出絲毫聲音，不知道這樣的事情還會發生幾次，自己下一次能不能這樣好運。
“怎麽辦，晴晴變成怪物了，我該怎麽辦？”
她哭得稀裏嘩啦，不知道一切怎麽會變成這樣。
也許她不應該隱瞞王媽媽去世的消息，也許她應該早一些告訴晴晴，她就不會失控。
也許更早之前，鎮上人應該阻止王爸爸的暴行。
她不知道該怪誰，只是害怕的蜷縮成一團。
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去，最先死去的是王家人，晴晴對他們恨之入骨，認定是他們的縱容和冷眼旁觀，才會造成這樣的慘劇。
然後是附近街道上的人。
再然後，街道變得空空蕩蕩，只有她還活著。
整個鎮子還剩下多少人，還能經過幾個晚上，好友不知道，她只知道現在的晴晴，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善良柔弱的小女孩。
三十人！
王詩晴擰緊眉頭，鏡子的胃口越來越大了。
她質問：“還要多久，還要幾個人我媽媽才能徹底覆活？”
鏡子中，一個年輕的男性聲音回答：【快了，就快了，很快她就會回到你身邊】
“真的嗎？”王詩晴忍不住確認。
男聲充滿了誘惑：【你能感覺到她越來越近了，不是嗎？】
王詩晴抓住自己的心口，用力點頭：“對，她距離我越來越近了，她一定會回來的。”
安慰完自己，王詩晴又強調：“不要動他們，青山鎮人那麽多，別動他們。”
【如你所願】男聲答應。
王詩晴微微松了口氣，她該回家了。
女人從神像中脫離出來，噴泉再次恢覆成幹涸的模樣，生命力正在被不停消耗。
王詩晴並未發現，經由她操控抽取的生命力，大部分都融入到許願池中，只有零碎的一縷縷進入王媽媽軀殼，保持每日白天的清醒。
撲哧——
小熊身體被撐破。
姜沈舟為他縫制的醜陋身體碎裂，被不停湧入的生命力撐破，濃郁的，屬於人類的生命力正不停修補他殘缺的靈魂。
首先跳動的是心臟。
然後是五臟六腑，身軀，皮膚，面容——
他正在一點點恢覆。
陸朗不但不覺得高興，反倒是陷入巨大的恐慌中。
抽取這麽多生命力會犧牲多少人，又需要多麽強悍的詭物？
使用詭物會不停增加汙染值，更別提源源不斷的使用，抽取人類的生命值。
陸朗幾乎能看到，那個操控抽取的人會被徹底汙染，墮落成一具詭異。
“停下來。”
“陸明，我知道是你。”
“給我停下來！”
無論他如何嘶吼呼喚，藏在暗處的人就是不出現。
陸朗眼神冰冷，他就知道。
不能再這樣下去。
陸朗猛地握住血珀，源源不斷的生命力被轉移到血珀中。
雙生血珀存在特殊性，當年那件事後，這顆血珀被徹底壓制，成為另一顆血珀的“食物”。
生命力轉移到血珀中，等同於越過陸朗，直接進入陸明的身體。
將將恢覆了一些的身體開始崩壞，繼續下去，陸朗又會回到之前的狀態，甚至更加糟糕。
一著不慎，他會徹底消失。
“陸明，我說，停下來！”
暗處傳來一聲嘆息：“這麽多年不見，大哥，你還是這麽不聽話。”
陸朗臉色扭曲，並未停下傳輸生命力：“不管你要做什麽，都停下。”
“大哥，乖乖聽話不好嗎，為什麽非要逼我？”
暗處傳來笑聲：“你身邊那孩子叫什麽，姜元渺對不對，真是好可愛一孩子，跟大哥小時候一模一樣呢。”
“更讓我喜歡的是，那孩子生命力好充沛，遠遠看著就知道是一個絕佳的祭品。”
“大哥，不如我把他獻祭，就算你不肯停下來也沒關系，那充沛的生命力會讓你徹底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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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友問：為什麽怕挨罵
我：刀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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