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抉擇
關燈
小
中
大
第61章 第 61 章:抉擇
姜沈舟天旋地轉，頭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喉嚨發堵，心臟被狠狠揪住無法呼吸，他僵硬的擡頭看向對面的人。
近在咫尺，姜沈舟能看清楚元夏臉上的那顆痣，猩紅一點，曾經是他最愛。
愛欲縱橫的時候，他總是會狠狠親吻，一直到彼此融為一體。
元夏冰涼雙手向前，握住姜沈舟僵硬的拳頭。
嗤——
姜富貴肚皮破開，露出內腔。
它已經沒辦法把小騙子藏起來，只能盡自己所能，將他擋在身後。
不停吞噬的姜元渺終於飽和，跌落出來徹底清醒。
他顯然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朝著姜沈舟喊道：“爸爸！”
姜元渺暴露出來的那一秒，元夏變了。
肩膀猛然聳動，皮膚下似乎有活物瘋狂抽動，沖撞著他的皮囊。
從那顆猩紅的碎痣開始，寸寸蔓延，下一秒就會崩裂。
元夏脖子以驚人的角度向後彎折，白皙的皮膚布滿碎裂紅痕，那雙黑色的瞳孔深不見底，宛若深淵。
他死死的，貪婪的盯著姜元渺，那是野獸的食欲。
姜沈舟眼睜睜看著他扭曲變異，記憶深處的愛人被碾碎，熟悉笑容變為裂口，吞噬著他僅剩的希望。
只剩下混沌的黑暗。
深淵黑瞳中只剩下姜元渺，再也沒有其他痕跡，元夏直直沖向孩子。
“啊——”姜元渺驚叫道。
他認出了元夏，躲閃不及的時候心底唯一的念頭是，完了，他爸成詭異了，還是個失去了人類理智的詭異。
最後一寸距離，十二道銀鏈將元夏纏繞，死死拽住。
姜沈舟緊緊拽著銀鏈，試圖將元夏拉回去：“元夏，那是小渺，我們的孩子。”
元夏的回答是渾身一震，直接震碎了三條銀鏈。
姜沈舟不退反進，鬼面觀音再一次擋在父子倆中間，擋住元夏的所有攻擊。
“帶小渺走。”他嘶吼。
姜富貴一個咕嚕嚕，將姜元渺扛起來就跑。
洪英將龍奇瑞夾在咯吱窩底下：“他已經完全失去理智，沒有喚醒的可能。”
她一邊喊，一邊為姜沈舟掠陣，柳先趁機想逃，卻又被死死壓在詭域之內。
元夏強大到在歸墟之內，獨立撐起一個詭域，甚至忘川通道都尚且沒徹底打開。
情況完全失控。
元夏強大到可怕，殺氣針對所有人，他們有預感，繼續放任下去都得死。
原本打得不可開交的雙方，此刻不得不站到一起，絕境求生。
柳先渾身狼狽，再也笑不出來。
他體內的柳絮也是有數的，柳絮消耗殆盡，那他就會真的消亡，再也沒有覆蘇的可能。
柳先絕對不想死。
“他為什麽一直追著那孩子。”
“那孩子有什麽特別的？”
柳先腦中冒出一個念頭：“把孩子交出去。”
“你們聽我的，把那個孩子丟出去，元夏想要他。”
“丟出去，我們就能活。”
當然不會有人聽他的，姜沈舟一味試圖控制住元夏，洪英夾著龍奇瑞站在他這邊。
姜富貴更是飛奔而逃，姜元渺被他扛著保護的毫發無損，姜富貴卻變得零零碎碎。
柳先臉一黑，大聲喊道：“不想一起死就把孩子交出去，暫時穩住元夏也好，等到忘川真正降臨，我們有的是辦法逃出去。”
“嗶嗶賴賴煩死人，給老子閉嘴。”龍奇瑞抽空噴他。
洪英見姜沈舟依舊不肯下死手，連聲喊道：“姜隊，你清醒一點，那根本不是元夏。”
“姜元渺一旦被抓到就會死，為了孩子你也該支棱起來。”
“再這樣元夏跟姜元渺都會死。”
姜沈舟當然知道，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姜元渺，包括元夏。
可這是元夏啊，他怎麽能動手傷害自己的愛人，即使明知道他已經異化，姜沈舟依舊下不了死手。
無數回憶摻雜糾纏，姜沈舟手臂上青筋繃緊，十二道銀鏈只剩下兩條纏繞著。
“姜隊，再這樣下去你也會死。”洪英喝道。
她再一次感受到元夏的強大，她使出全部實力居然傷害不了分毫。
姜沈舟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驀的，他看向姜元渺。
小孩兒跌坐在地上，似乎嚇壞了，楞楞的看著眼前的元夏。
“小渺。”
“喚醒他。”
“快！”
“爸爸？”姜元渺滿臉疑惑。
姜沈舟只是加重力道，將元夏拽回去一些：“喚醒元夏，你可以做到。”
一瞬間，姜元渺臉上的疑惑變成恍然大悟。
小熊、旺柴從心中閃過，生活中許多零碎痕跡浮現，姜元渺一骨碌爬起來，猛地抓住元夏的手。
“爸爸！”
他呼喊道。
試圖通過血脈喚醒眼前的詭異。
姜元渺心想，這是他另一位父親，他們血脈相連，是一家人。
只要元夏能恢覆理智，他們一家三口就能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想到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姜元渺就沒那麽害怕了。
會成功，他一定會成功的！
即使元夏居高臨下，看向他的雙眼沒有絲毫感情，全是食欲。
“你瘋了！”洪英怒道。
沒想到姜沈舟平時看起來冷靜清醒疼孩子，關鍵時候居然將孩子當誘餌丟出去。
“還是姜隊大義，這是為了人類安穩必要的犧牲。”
柳先卻大為驚喜：“快，抓住這個機會。”
他竟然直接轉身，繼續催動鑰匙，試圖繼續方才的計劃。
詭域通道越來越大，在場人都能感受到另一個空間的降臨。
“又是一個瘋子，非得大家一起死才開心。”
洪英罵道，一把按住龍奇瑞：“交給你了。”
說完再一次將龍奇瑞丟出去，龍奇瑞嗷嗚一聲，直接咬住柳先的胳膊。
尖銳龍牙下口又狠，柳先胳膊斷成兩截。
掉落的胳膊卻化作柳絮，紛紛落到龍奇瑞身上，痛快的吸食起龍血。
柳先陰狠道：“你來得正好，原本還想多養幾年，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那就怪不得我。”
將龍奇瑞扒皮抽筋，用來催化鑰匙徹底打開通道，柳先已經看到自己成功的畫面。
一旦忘川降臨成功，這條小龍死了也罷，未必還會有用。
風暴中心，姜元渺被冰涼的手凍得一個哆嗦。
徹骨寒冷從元夏身上蔓延，飛快鉆入姜元渺的身軀，將兩個人串聯在一起。
黑暗鋪天蓋地而來。
姜元渺瞬間被剝奪了五感，看不見，聽不見，感受不到，如墜深淵，回到了最為原始的時候。
他大口大口喘息著，體內的詭物詭氣同時沸騰起來，比上一次能量失衡更加可怕。
好像要死了，姜元渺恍恍惚惚的想。
他可能沒辦法做到爸爸的要求，沒辦法喚醒元夏。
姜元渺並未放棄，他一直知道自己是特別的，沒有人類小孩可以肆無忌憚的融合詭物，也沒有人能夠穿進一本書。
他一定是特別的。
從他誕生的那一刻開始，蝴蝶翅膀就開始煽動。
姜沈舟的父愛將他養育成人，讓他擁有對世界的感知，體會全新的人生。
他答應過爸爸，會幫他找到元夏，變成一家三口。
看不見沒關系，失去五感也沒關系。
他憑著感覺依舊不撒手，口中喊著：“爸爸。”
失去了聲音，這一聲爸爸還是落到了元夏心中。
姜富貴目眥盡裂，它一直保護的寶物被搶走，甚至還會被吃掉。
紅月詭異懊惱無比，早知道就不該答應小騙子，是它不夠強大，沒有保護好小騙子。
它試圖從主體吸收力量，卻發現周圍被隔絕。
歸墟太過特別，元夏更是帶來忘川的封閉，將他們全部困在其中。
姜富貴忍不住想，還不如吃了小騙子，這樣他們就會融為一體，再也不用擔心小騙子被搶走。
可是他一直舍不得吃掉，舍不得，才會被人搶走。
詭氣翻滾的時候，姜沈舟暗道不妙，索性松開力道。
他被反作用力拽了過去，並未反抗，直接敞開懷抱擁住元夏。
不能一起活，一起死也不錯。
姜沈舟心底閃過這個念頭，下一刻卻又清醒過來，鬼面觀音六條手臂將姜元渺護在中間，試圖將他送離元夏的掌控範圍。
他不惜開始剝離鬼面觀音，只為孩子有一線生機。
“不…要…”
沙啞艱澀的聲音響起，元夏那雙深淵黑瞳多出一絲絲情緒。
“不…要…這麽做。”
鬼面觀音是姜沈舟核心詭物，一旦剝離，他也會死。
身體撕裂的疼痛都難以阻擋心中驚喜，姜沈舟不敢置信：“元夏，你清醒了。”
元夏歪了歪頭，目光落到他身上，十二道銀鏈斷裂的只剩下一條，可憐巴巴的垂落著。
“我…幹…的？”
姜沈舟不以為意：“你醒了就好，我一定會救你。”
元夏眼底露出悲哀，他看向那個孩子，那個被鬼面觀音護在核心的孩子。
“孩…子…”
姜沈舟心頭一跳，生怕他再一次傷害孩子。
姜元渺卻意識到什麽，努力露出一個微笑，想獲得新爸爸的好感。
元夏會喜歡他嗎？雖然他是元夏親生的，可這還是頭一次碰面，應該會喜歡吧，世界上不會有哪個爸爸不愛自己的小孩兒？
失去五感的小孩兒並不知道，自己此刻表情做的有些扭曲，像一個醜陋的恐怖玩偶。
元夏眼底有疑惑，震驚，不敢置信。
那都是屬於人類的情感，只有人類才會出現的情緒。
最後，一切歸於沈寂：“你…把它…養活了…”
姜沈舟更是欣喜如狂，元夏真的恢覆了意識，只要還有殘存的意識，他就能找到辦法，讓元夏恢覆如常。
只要他們一家三口待在一起，元夏汙染值會持續降低，總有一天能恢覆成人類。
太過驚喜，以至於姜沈舟忽略了元夏的異常態度。
他連聲喊道：“這是我們的孩子，不管用什麽辦法我都會養育成人。”
“元夏，你看到了嗎，答應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
“來，到我身邊來，我們離開這裏，永遠在一起。”
“別怕，我會想辦法，我一定會有辦法。”
元夏定定的看著他。
許久，他沈吟：“真傻……”
說完這句話，他直接推開姜沈舟，反手抓住姜元渺。
打開通道的鑰匙瞬間碎裂開來，穿透柳先的身軀，龍奇瑞一口咬掉他另一條手臂。
不等他們廝殺出結果，整個歸墟歸於再一次震動。
“通道要消失了。”洪英大喊道。
是元夏。
他在關閉歸墟詭域，封閉歸墟通往萬千世界的通道，空間縫隙不停消失。
這是好事兒。
通道消失，歸墟回歸安穩，萬千世界暫時封閉，一如當年元夏在忘川詭域內，選擇犧牲自己，封閉了整個忘川。
可怕是元夏抓著姜元渺的手，試圖將他一起帶走，父子倆同歸忘川。
姜富貴撲上去，一邊試圖將姜元渺再次塞回體內，一邊撕咬著元夏的那雙手。
【撒手】
【小騙子是我的】
【不許你搶走】
【我要吃了你】
【殺了你】
沸騰紅月穿透空間，竟然突破歸墟限制，從主體吸收力量對抗元夏。
鮮血淋漓，剝落的血液卻並未讓元夏撒手。
他甚至都沒有皺眉，執意要將姜元渺一起帶走。
姜元渺努力睜大眼睛去看眼前的人，但視線只有模糊，唯有冰冷的感覺在加劇。
元夏，要把他一起帶走。
為什麽？因為太喜歡孩子，所以要一起帶走嗎？
姜元渺恍恍惚惚的想，作為詭異，這樣的思維似乎很正常。
李平安喜歡他，所以想把他做成拿標本珍藏起來。
富貴喜歡他，一開始也想把他藏起來當玩具，至今還心心念念。
元夏爸爸太喜歡他，所以想把他一起帶走，似乎也很符合邏輯。
沒有別的解釋，就是因為喜歡。
姜元渺張大嘴，試圖發出聲音：【爸爸，我也喜歡你，喜歡爸爸】
除了元夏，沒有人聽見這句話。
元夏的神色一下子變得非常古怪，看向姜元渺的眼神仿佛看一個怪物。
明明——他自己才是怪物。
姜沈舟將這個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顆心揪成亂麻，繁雜思緒理不出頭緒。
【你快動手——】
【我要堅持不住了】
【小渺，不能被帶走】
【他會死的】
【真的會死】
姜富貴咆哮著，試圖擋在兩人中間，卻被一次次踢開。
它還小，是初生的詭異，甚至只是一個分體，元夏並不把它放在眼裏。
姜沈舟握住元夏的手：“不要。”
元夏停止動作，目光回到姜沈舟身上。
“停下來，我們離開這裏。”
“我會帶你離開忘川。”
“這是小渺，是我們的孩子，不要帶走他，他會死。”
元夏忽然輕笑了一聲：“會死——可我——已經死了。”
“別再磨磨蹭蹭，通道要關閉了。”
洪英大聲提醒，一旦通道關閉，被卡在中間的姜元渺不死也得死。
“元夏，我求你，不要傷害小渺。”
姜沈舟下意識往後拽。
讓他驚訝的是，元夏直接松開手，孩子回到了父親的懷抱。
“那好——吧，如果這是你——要的。”
姜沈舟驚恐擡頭，卻見元夏半個身體已經消失在通道之中，他即將離開歸墟，重回忘川。
元夏松手後，五感正慢慢恢覆。
姜元渺視力恢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姜沈舟。
他伸出手，想觸摸姜沈舟的臉頰，撫平他眉宇間的小川。
姜沈舟垂眸看向小孩兒。
父子倆眼神撞在一起，姜元渺意識到什麽：“爸爸！”
他伸手拽緊姜沈舟的手臂，不肯松開。
“小渺，聽話。”姜沈舟聲音沙啞難聽，心底卻已經做出抉擇。
不等姜元渺再說什麽，一陣天旋地轉，他被丟向姜富貴：“爸爸！”
姜沈舟義無反顧追上元夏的腳步，試圖將他拉回人間。
三年前忘川詭域的事情，他再也不想經歷第二遍。
就算一起死也好啊，這是姜沈舟此時此刻唯一的想法，即便是姜元渺也不能阻攔他的腳步。
“我不會再留你一個人。”姜沈舟試圖擁抱快消失的人。
元夏那雙黑瞳微微震動：“真傻。”
姜沈舟的回答是收緊手臂，試圖將他揉進身體，再也不分開。
他等待著空間裂縫到來，即使被撕碎身體也無所謂，能永遠在一起就好。
驀的，通道徹底消失。
姜沈舟楞楞的看著空虛的懷抱，他沒死，卻被留在了歸墟。
“鑰匙，對，還有鑰匙。”
姜沈舟轉身去看，卻見那塊鑰匙碎裂不成原型，早已化作塵沙。
元夏突兀出現，卻又突兀的消失，徹底毀掉了歸墟現在被啟動的可能，那些通道連同鑰匙一起被銷毀。
姜元渺楞楞的坐在富貴身上，看著失魂落魄的父親。
他仿佛被抽空靈魂，抽幹了所有力氣，追求的希望成了泡影。
姜元渺無比深刻的認識到，姜沈舟之所以愛他，因為他是元夏留下的遺物。
小孩兒垂眸，即使早就知道，此時鼻頭已經是酸溜溜的。
這時候，一個突兀的聲音打破僵凝。
“結束了嗎？我們活下來了？”龍奇瑞嗷嗷叫。
它看著淒慘無比，沒了龍角，龍鱗剝落，就連尾巴都斷了半截。
洪英瞥了他一眼：“沒事吧？”
“沒事沒事，小傷而已。”如果不看他呲牙咧嘴的怪模樣，確實是沒事。
“那家夥呢？”洪英問道。
龍奇瑞憤憤不平：“被他跑了，那家夥屬老鼠的，老子遲早把柳絮全燒光。”
姜元渺很快恢覆過來，他拍了拍富貴，朝著姜沈舟走過去。
“爸爸……”
姜沈舟擡起頭，一雙眼睛通紅。
許久，他像是才認出眼前的孩子，伸將他摟進懷中。
力道太大，以至於姜元渺都有些不舒服，但他沒有掙紮。
過了一會兒，姜沈舟終於平息下來，也許他已經經歷過無數次，適應了這樣一次次失望。
“對不起，對不起。”姜沈舟低聲呢喃。
不知道是愧對孩子，羞愧在選擇的時候毫不猶豫的丟開他。
還是愧對元夏，再一次獨自茍活人間。
姜元渺輕拍著他的背後，試圖安慰此刻脆弱的男人。
“爸爸，沒關系的，我不怪你，元夏爸爸也不會怪你，是他讓你留下來的。”
姜元渺解釋道：“元夏爸爸希望你好好活著，我也是，爸爸，只是失敗了一次，我們不能洩氣。”
“我說過，我會一直陪在爸爸身邊，幫你找到元夏爸爸，讓他回到我們身邊。”
“雖然我現在還小，不夠厲害，但等我長大，一定能做到的。”
他壓低聲音，偷偷說：“爸爸，我的異能很有用的，是不是？”
“元夏爸爸就在忘川詭域等著我們，總有一天我們能找到辦法進去，將元夏爸爸救出來，到時候就能一家團圓。”
小孩兒條理清晰，甚至為自己制定了計劃。
姜元渺對此很有自信，雖然沒能留下元夏，可他讓元夏恢覆了神智！
如今他還是個小孩兒，就能夠喚醒已經異化的元夏，那等到將來長大成人，一定更加厲害。
姜元渺自己腦補了一圈，認定元夏是為了保護最愛的男人，最愛的孩子，所以才會選擇關閉忘川，保護他們的安全。
在元夏恢覆理智的片刻，心底只有他們父子倆的安慰。
這是什麽感天動地的好爸爸，姜元渺也決定要狠狠喜歡這位舍己為人的新爸爸。
“你不怪我？”姜沈舟低頭問。
不怪我想丟下你嗎？
姜元渺大方表示：“元夏爸爸第一重要，那我肯定第二重要，他是我爸爸呀，我願意讓他當第一。”
姜沈舟眼眶泛紅，愧疚懊悔翻江倒海的撲面而來。
他不後悔方才的決絕，卻愧疚對孩子的狠心。
姜沈舟想解釋，爸爸並不是要丟下你不管，我只是太想他了。
更想告訴元渺，他並不是排第二，在自己心目中一樣重要。
但看著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姜沈舟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洪英開口打斷父子情深：“我不想打擾你們，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
歸墟經歷過被鑰匙強行催化打開，一群人大亂鬥，元夏直接封閉通道，已經頻繁震動。
空間裂縫偶爾閃爍而過，導致整個歸墟都很危險。
洪英能感知到，這一次被卷進去，那就不是去另一個詭域，而是直接被撕碎。
姜沈舟壓下所有的情緒，抱起孩子。
元渺說的對，元夏不肯帶他一起走，是為了他能好好活著，將他們的孩子照顧長大。
姜富貴迅速縮小，回到姜元渺的口袋中。
“走！”
四個人迅速從歸墟境內消失。
許久，一顆柳絮漂浮而下。
柳先額頭布滿冷汗，他已經到了極限：“差點就死在這個鬼地方。”
再看周圍，柳先咬牙切齒：“姜沈舟，算你狠。”
鑰匙粉碎，就算將龍奇瑞抽筋扒皮也沒用，想要找到下一塊要是還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
柳先深恨姜沈舟父子，打定主意回到皈依會就找他們算賬，讓父子倆付出代價。
他正要離開，忽然臉色大變。
“呵，老鼠。”
柳先猛然想退，卻發現自己已經退無可退，他不敢置信的看向半空中。
是元夏，他再次出現，如入無人之境，竟然隨意穿梭詭域。
“啊啊啊啊啊——”
最後一顆柳絮焚燒殆盡，沒留下絲毫痕跡。
元夏身影若隱若現，纖長手指把玩著一塊碎片，那是姜富貴的一部分。
擡眸，雙眼依舊如同深淵。
“居然，真的養大了，呵——真是……”
————————
姜沈舟：老婆孩子都掉水裏，你會先救誰，世界大難題
姜富貴：小渺給我，我來救，救起來就帶回家，嘻嘻嘻以後都是我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姜沈舟天旋地轉，頭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喉嚨發堵，心臟被狠狠揪住無法呼吸，他僵硬的擡頭看向對面的人。
近在咫尺，姜沈舟能看清楚元夏臉上的那顆痣，猩紅一點，曾經是他最愛。
愛欲縱橫的時候，他總是會狠狠親吻，一直到彼此融為一體。
元夏冰涼雙手向前，握住姜沈舟僵硬的拳頭。
嗤——
姜富貴肚皮破開，露出內腔。
它已經沒辦法把小騙子藏起來，只能盡自己所能，將他擋在身後。
不停吞噬的姜元渺終於飽和，跌落出來徹底清醒。
他顯然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朝著姜沈舟喊道：“爸爸！”
姜元渺暴露出來的那一秒，元夏變了。
肩膀猛然聳動，皮膚下似乎有活物瘋狂抽動，沖撞著他的皮囊。
從那顆猩紅的碎痣開始，寸寸蔓延，下一秒就會崩裂。
元夏脖子以驚人的角度向後彎折，白皙的皮膚布滿碎裂紅痕，那雙黑色的瞳孔深不見底，宛若深淵。
他死死的，貪婪的盯著姜元渺，那是野獸的食欲。
姜沈舟眼睜睜看著他扭曲變異，記憶深處的愛人被碾碎，熟悉笑容變為裂口，吞噬著他僅剩的希望。
只剩下混沌的黑暗。
深淵黑瞳中只剩下姜元渺，再也沒有其他痕跡，元夏直直沖向孩子。
“啊——”姜元渺驚叫道。
他認出了元夏，躲閃不及的時候心底唯一的念頭是，完了，他爸成詭異了，還是個失去了人類理智的詭異。
最後一寸距離，十二道銀鏈將元夏纏繞，死死拽住。
姜沈舟緊緊拽著銀鏈，試圖將元夏拉回去：“元夏，那是小渺，我們的孩子。”
元夏的回答是渾身一震，直接震碎了三條銀鏈。
姜沈舟不退反進，鬼面觀音再一次擋在父子倆中間，擋住元夏的所有攻擊。
“帶小渺走。”他嘶吼。
姜富貴一個咕嚕嚕，將姜元渺扛起來就跑。
洪英將龍奇瑞夾在咯吱窩底下：“他已經完全失去理智，沒有喚醒的可能。”
她一邊喊，一邊為姜沈舟掠陣，柳先趁機想逃，卻又被死死壓在詭域之內。
元夏強大到在歸墟之內，獨立撐起一個詭域，甚至忘川通道都尚且沒徹底打開。
情況完全失控。
元夏強大到可怕，殺氣針對所有人，他們有預感，繼續放任下去都得死。
原本打得不可開交的雙方，此刻不得不站到一起，絕境求生。
柳先渾身狼狽，再也笑不出來。
他體內的柳絮也是有數的，柳絮消耗殆盡，那他就會真的消亡，再也沒有覆蘇的可能。
柳先絕對不想死。
“他為什麽一直追著那孩子。”
“那孩子有什麽特別的？”
柳先腦中冒出一個念頭：“把孩子交出去。”
“你們聽我的，把那個孩子丟出去，元夏想要他。”
“丟出去，我們就能活。”
當然不會有人聽他的，姜沈舟一味試圖控制住元夏，洪英夾著龍奇瑞站在他這邊。
姜富貴更是飛奔而逃，姜元渺被他扛著保護的毫發無損，姜富貴卻變得零零碎碎。
柳先臉一黑，大聲喊道：“不想一起死就把孩子交出去，暫時穩住元夏也好，等到忘川真正降臨，我們有的是辦法逃出去。”
“嗶嗶賴賴煩死人，給老子閉嘴。”龍奇瑞抽空噴他。
洪英見姜沈舟依舊不肯下死手，連聲喊道：“姜隊，你清醒一點，那根本不是元夏。”
“姜元渺一旦被抓到就會死，為了孩子你也該支棱起來。”
“再這樣元夏跟姜元渺都會死。”
姜沈舟當然知道，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姜元渺，包括元夏。
可這是元夏啊，他怎麽能動手傷害自己的愛人，即使明知道他已經異化，姜沈舟依舊下不了死手。
無數回憶摻雜糾纏，姜沈舟手臂上青筋繃緊，十二道銀鏈只剩下兩條纏繞著。
“姜隊，再這樣下去你也會死。”洪英喝道。
她再一次感受到元夏的強大，她使出全部實力居然傷害不了分毫。
姜沈舟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驀的，他看向姜元渺。
小孩兒跌坐在地上，似乎嚇壞了，楞楞的看著眼前的元夏。
“小渺。”
“喚醒他。”
“快！”
“爸爸？”姜元渺滿臉疑惑。
姜沈舟只是加重力道，將元夏拽回去一些：“喚醒元夏，你可以做到。”
一瞬間，姜元渺臉上的疑惑變成恍然大悟。
小熊、旺柴從心中閃過，生活中許多零碎痕跡浮現，姜元渺一骨碌爬起來，猛地抓住元夏的手。
“爸爸！”
他呼喊道。
試圖通過血脈喚醒眼前的詭異。
姜元渺心想，這是他另一位父親，他們血脈相連，是一家人。
只要元夏能恢覆理智，他們一家三口就能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想到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姜元渺就沒那麽害怕了。
會成功，他一定會成功的！
即使元夏居高臨下，看向他的雙眼沒有絲毫感情，全是食欲。
“你瘋了！”洪英怒道。
沒想到姜沈舟平時看起來冷靜清醒疼孩子，關鍵時候居然將孩子當誘餌丟出去。
“還是姜隊大義，這是為了人類安穩必要的犧牲。”
柳先卻大為驚喜：“快，抓住這個機會。”
他竟然直接轉身，繼續催動鑰匙，試圖繼續方才的計劃。
詭域通道越來越大，在場人都能感受到另一個空間的降臨。
“又是一個瘋子，非得大家一起死才開心。”
洪英罵道，一把按住龍奇瑞：“交給你了。”
說完再一次將龍奇瑞丟出去，龍奇瑞嗷嗚一聲，直接咬住柳先的胳膊。
尖銳龍牙下口又狠，柳先胳膊斷成兩截。
掉落的胳膊卻化作柳絮，紛紛落到龍奇瑞身上，痛快的吸食起龍血。
柳先陰狠道：“你來得正好，原本還想多養幾年，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那就怪不得我。”
將龍奇瑞扒皮抽筋，用來催化鑰匙徹底打開通道，柳先已經看到自己成功的畫面。
一旦忘川降臨成功，這條小龍死了也罷，未必還會有用。
風暴中心，姜元渺被冰涼的手凍得一個哆嗦。
徹骨寒冷從元夏身上蔓延，飛快鉆入姜元渺的身軀，將兩個人串聯在一起。
黑暗鋪天蓋地而來。
姜元渺瞬間被剝奪了五感，看不見，聽不見，感受不到，如墜深淵，回到了最為原始的時候。
他大口大口喘息著，體內的詭物詭氣同時沸騰起來，比上一次能量失衡更加可怕。
好像要死了，姜元渺恍恍惚惚的想。
他可能沒辦法做到爸爸的要求，沒辦法喚醒元夏。
姜元渺並未放棄，他一直知道自己是特別的，沒有人類小孩可以肆無忌憚的融合詭物，也沒有人能夠穿進一本書。
他一定是特別的。
從他誕生的那一刻開始，蝴蝶翅膀就開始煽動。
姜沈舟的父愛將他養育成人，讓他擁有對世界的感知，體會全新的人生。
他答應過爸爸，會幫他找到元夏，變成一家三口。
看不見沒關系，失去五感也沒關系。
他憑著感覺依舊不撒手，口中喊著：“爸爸。”
失去了聲音，這一聲爸爸還是落到了元夏心中。
姜富貴目眥盡裂，它一直保護的寶物被搶走，甚至還會被吃掉。
紅月詭異懊惱無比，早知道就不該答應小騙子，是它不夠強大，沒有保護好小騙子。
它試圖從主體吸收力量，卻發現周圍被隔絕。
歸墟太過特別，元夏更是帶來忘川的封閉，將他們全部困在其中。
姜富貴忍不住想，還不如吃了小騙子，這樣他們就會融為一體，再也不用擔心小騙子被搶走。
可是他一直舍不得吃掉，舍不得，才會被人搶走。
詭氣翻滾的時候，姜沈舟暗道不妙，索性松開力道。
他被反作用力拽了過去，並未反抗，直接敞開懷抱擁住元夏。
不能一起活，一起死也不錯。
姜沈舟心底閃過這個念頭，下一刻卻又清醒過來，鬼面觀音六條手臂將姜元渺護在中間，試圖將他送離元夏的掌控範圍。
他不惜開始剝離鬼面觀音，只為孩子有一線生機。
“不…要…”
沙啞艱澀的聲音響起，元夏那雙深淵黑瞳多出一絲絲情緒。
“不…要…這麽做。”
鬼面觀音是姜沈舟核心詭物，一旦剝離，他也會死。
身體撕裂的疼痛都難以阻擋心中驚喜，姜沈舟不敢置信：“元夏，你清醒了。”
元夏歪了歪頭，目光落到他身上，十二道銀鏈斷裂的只剩下一條，可憐巴巴的垂落著。
“我…幹…的？”
姜沈舟不以為意：“你醒了就好，我一定會救你。”
元夏眼底露出悲哀，他看向那個孩子，那個被鬼面觀音護在核心的孩子。
“孩…子…”
姜沈舟心頭一跳，生怕他再一次傷害孩子。
姜元渺卻意識到什麽，努力露出一個微笑，想獲得新爸爸的好感。
元夏會喜歡他嗎？雖然他是元夏親生的，可這還是頭一次碰面，應該會喜歡吧，世界上不會有哪個爸爸不愛自己的小孩兒？
失去五感的小孩兒並不知道，自己此刻表情做的有些扭曲，像一個醜陋的恐怖玩偶。
元夏眼底有疑惑，震驚，不敢置信。
那都是屬於人類的情感，只有人類才會出現的情緒。
最後，一切歸於沈寂：“你…把它…養活了…”
姜沈舟更是欣喜如狂，元夏真的恢覆了意識，只要還有殘存的意識，他就能找到辦法，讓元夏恢覆如常。
只要他們一家三口待在一起，元夏汙染值會持續降低，總有一天能恢覆成人類。
太過驚喜，以至於姜沈舟忽略了元夏的異常態度。
他連聲喊道：“這是我們的孩子，不管用什麽辦法我都會養育成人。”
“元夏，你看到了嗎，答應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
“來，到我身邊來，我們離開這裏，永遠在一起。”
“別怕，我會想辦法，我一定會有辦法。”
元夏定定的看著他。
許久，他沈吟：“真傻……”
說完這句話，他直接推開姜沈舟，反手抓住姜元渺。
打開通道的鑰匙瞬間碎裂開來，穿透柳先的身軀，龍奇瑞一口咬掉他另一條手臂。
不等他們廝殺出結果，整個歸墟歸於再一次震動。
“通道要消失了。”洪英大喊道。
是元夏。
他在關閉歸墟詭域，封閉歸墟通往萬千世界的通道，空間縫隙不停消失。
這是好事兒。
通道消失，歸墟回歸安穩，萬千世界暫時封閉，一如當年元夏在忘川詭域內，選擇犧牲自己，封閉了整個忘川。
可怕是元夏抓著姜元渺的手，試圖將他一起帶走，父子倆同歸忘川。
姜富貴撲上去，一邊試圖將姜元渺再次塞回體內，一邊撕咬著元夏的那雙手。
【撒手】
【小騙子是我的】
【不許你搶走】
【我要吃了你】
【殺了你】
沸騰紅月穿透空間，竟然突破歸墟限制，從主體吸收力量對抗元夏。
鮮血淋漓，剝落的血液卻並未讓元夏撒手。
他甚至都沒有皺眉，執意要將姜元渺一起帶走。
姜元渺努力睜大眼睛去看眼前的人，但視線只有模糊，唯有冰冷的感覺在加劇。
元夏，要把他一起帶走。
為什麽？因為太喜歡孩子，所以要一起帶走嗎？
姜元渺恍恍惚惚的想，作為詭異，這樣的思維似乎很正常。
李平安喜歡他，所以想把他做成拿標本珍藏起來。
富貴喜歡他，一開始也想把他藏起來當玩具，至今還心心念念。
元夏爸爸太喜歡他，所以想把他一起帶走，似乎也很符合邏輯。
沒有別的解釋，就是因為喜歡。
姜元渺張大嘴，試圖發出聲音：【爸爸，我也喜歡你，喜歡爸爸】
除了元夏，沒有人聽見這句話。
元夏的神色一下子變得非常古怪，看向姜元渺的眼神仿佛看一個怪物。
明明——他自己才是怪物。
姜沈舟將這個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顆心揪成亂麻，繁雜思緒理不出頭緒。
【你快動手——】
【我要堅持不住了】
【小渺，不能被帶走】
【他會死的】
【真的會死】
姜富貴咆哮著，試圖擋在兩人中間，卻被一次次踢開。
它還小，是初生的詭異，甚至只是一個分體，元夏並不把它放在眼裏。
姜沈舟握住元夏的手：“不要。”
元夏停止動作，目光回到姜沈舟身上。
“停下來，我們離開這裏。”
“我會帶你離開忘川。”
“這是小渺，是我們的孩子，不要帶走他，他會死。”
元夏忽然輕笑了一聲：“會死——可我——已經死了。”
“別再磨磨蹭蹭，通道要關閉了。”
洪英大聲提醒，一旦通道關閉，被卡在中間的姜元渺不死也得死。
“元夏，我求你，不要傷害小渺。”
姜沈舟下意識往後拽。
讓他驚訝的是，元夏直接松開手，孩子回到了父親的懷抱。
“那好——吧，如果這是你——要的。”
姜沈舟驚恐擡頭，卻見元夏半個身體已經消失在通道之中，他即將離開歸墟，重回忘川。
元夏松手後，五感正慢慢恢覆。
姜元渺視力恢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姜沈舟。
他伸出手，想觸摸姜沈舟的臉頰，撫平他眉宇間的小川。
姜沈舟垂眸看向小孩兒。
父子倆眼神撞在一起，姜元渺意識到什麽：“爸爸！”
他伸手拽緊姜沈舟的手臂，不肯松開。
“小渺，聽話。”姜沈舟聲音沙啞難聽，心底卻已經做出抉擇。
不等姜元渺再說什麽，一陣天旋地轉，他被丟向姜富貴：“爸爸！”
姜沈舟義無反顧追上元夏的腳步，試圖將他拉回人間。
三年前忘川詭域的事情，他再也不想經歷第二遍。
就算一起死也好啊，這是姜沈舟此時此刻唯一的想法，即便是姜元渺也不能阻攔他的腳步。
“我不會再留你一個人。”姜沈舟試圖擁抱快消失的人。
元夏那雙黑瞳微微震動：“真傻。”
姜沈舟的回答是收緊手臂，試圖將他揉進身體，再也不分開。
他等待著空間裂縫到來，即使被撕碎身體也無所謂，能永遠在一起就好。
驀的，通道徹底消失。
姜沈舟楞楞的看著空虛的懷抱，他沒死，卻被留在了歸墟。
“鑰匙，對，還有鑰匙。”
姜沈舟轉身去看，卻見那塊鑰匙碎裂不成原型，早已化作塵沙。
元夏突兀出現，卻又突兀的消失，徹底毀掉了歸墟現在被啟動的可能，那些通道連同鑰匙一起被銷毀。
姜元渺楞楞的坐在富貴身上，看著失魂落魄的父親。
他仿佛被抽空靈魂，抽幹了所有力氣，追求的希望成了泡影。
姜元渺無比深刻的認識到，姜沈舟之所以愛他，因為他是元夏留下的遺物。
小孩兒垂眸，即使早就知道，此時鼻頭已經是酸溜溜的。
這時候，一個突兀的聲音打破僵凝。
“結束了嗎？我們活下來了？”龍奇瑞嗷嗷叫。
它看著淒慘無比，沒了龍角，龍鱗剝落，就連尾巴都斷了半截。
洪英瞥了他一眼：“沒事吧？”
“沒事沒事，小傷而已。”如果不看他呲牙咧嘴的怪模樣，確實是沒事。
“那家夥呢？”洪英問道。
龍奇瑞憤憤不平：“被他跑了，那家夥屬老鼠的，老子遲早把柳絮全燒光。”
姜元渺很快恢覆過來，他拍了拍富貴，朝著姜沈舟走過去。
“爸爸……”
姜沈舟擡起頭，一雙眼睛通紅。
許久，他像是才認出眼前的孩子，伸將他摟進懷中。
力道太大，以至於姜元渺都有些不舒服，但他沒有掙紮。
過了一會兒，姜沈舟終於平息下來，也許他已經經歷過無數次，適應了這樣一次次失望。
“對不起，對不起。”姜沈舟低聲呢喃。
不知道是愧對孩子，羞愧在選擇的時候毫不猶豫的丟開他。
還是愧對元夏，再一次獨自茍活人間。
姜元渺輕拍著他的背後，試圖安慰此刻脆弱的男人。
“爸爸，沒關系的，我不怪你，元夏爸爸也不會怪你，是他讓你留下來的。”
姜元渺解釋道：“元夏爸爸希望你好好活著，我也是，爸爸，只是失敗了一次，我們不能洩氣。”
“我說過，我會一直陪在爸爸身邊，幫你找到元夏爸爸，讓他回到我們身邊。”
“雖然我現在還小，不夠厲害，但等我長大，一定能做到的。”
他壓低聲音，偷偷說：“爸爸，我的異能很有用的，是不是？”
“元夏爸爸就在忘川詭域等著我們，總有一天我們能找到辦法進去，將元夏爸爸救出來，到時候就能一家團圓。”
小孩兒條理清晰，甚至為自己制定了計劃。
姜元渺對此很有自信，雖然沒能留下元夏，可他讓元夏恢覆了神智！
如今他還是個小孩兒，就能夠喚醒已經異化的元夏，那等到將來長大成人，一定更加厲害。
姜元渺自己腦補了一圈，認定元夏是為了保護最愛的男人，最愛的孩子，所以才會選擇關閉忘川，保護他們的安全。
在元夏恢覆理智的片刻，心底只有他們父子倆的安慰。
這是什麽感天動地的好爸爸，姜元渺也決定要狠狠喜歡這位舍己為人的新爸爸。
“你不怪我？”姜沈舟低頭問。
不怪我想丟下你嗎？
姜元渺大方表示：“元夏爸爸第一重要，那我肯定第二重要，他是我爸爸呀，我願意讓他當第一。”
姜沈舟眼眶泛紅，愧疚懊悔翻江倒海的撲面而來。
他不後悔方才的決絕，卻愧疚對孩子的狠心。
姜沈舟想解釋，爸爸並不是要丟下你不管，我只是太想他了。
更想告訴元渺，他並不是排第二，在自己心目中一樣重要。
但看著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姜沈舟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洪英開口打斷父子情深：“我不想打擾你們，但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
歸墟經歷過被鑰匙強行催化打開，一群人大亂鬥，元夏直接封閉通道，已經頻繁震動。
空間裂縫偶爾閃爍而過，導致整個歸墟都很危險。
洪英能感知到，這一次被卷進去，那就不是去另一個詭域，而是直接被撕碎。
姜沈舟壓下所有的情緒，抱起孩子。
元渺說的對，元夏不肯帶他一起走，是為了他能好好活著，將他們的孩子照顧長大。
姜富貴迅速縮小，回到姜元渺的口袋中。
“走！”
四個人迅速從歸墟境內消失。
許久，一顆柳絮漂浮而下。
柳先額頭布滿冷汗，他已經到了極限：“差點就死在這個鬼地方。”
再看周圍，柳先咬牙切齒：“姜沈舟，算你狠。”
鑰匙粉碎，就算將龍奇瑞抽筋扒皮也沒用，想要找到下一塊要是還不知道要花費多少時間。
柳先深恨姜沈舟父子，打定主意回到皈依會就找他們算賬，讓父子倆付出代價。
他正要離開，忽然臉色大變。
“呵，老鼠。”
柳先猛然想退，卻發現自己已經退無可退，他不敢置信的看向半空中。
是元夏，他再次出現，如入無人之境，竟然隨意穿梭詭域。
“啊啊啊啊啊——”
最後一顆柳絮焚燒殆盡，沒留下絲毫痕跡。
元夏身影若隱若現，纖長手指把玩著一塊碎片，那是姜富貴的一部分。
擡眸，雙眼依舊如同深淵。
“居然，真的養大了，呵——真是……”
————————
姜沈舟：老婆孩子都掉水裏，你會先救誰，世界大難題
姜富貴：小渺給我，我來救，救起來就帶回家，嘻嘻嘻以後都是我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