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尾……火栗……”

一道熟悉的聲音仿佛穿透了心靈，直擊耳間。

狐尾猛地從那層無知無覺的黑暗中清醒過來，她半跪在地上，右手流著鮮血，對面是漸緩了暴怒的火栗。

圖俊一手抓著火栗的手腕，一腳踩在狐尾的刀上。

三人的模樣都有點狼狽。

再看其他人，也是各有傷勢。

圖俊松了一口氣，退開一邊，“你們都沒事吧？”

“剛剛是怎麽回事？”火栗竟然覺得滿身疲憊，明明好像才過了幾秒。

轟隆隆幾聲響，九泉塔之下，整座千夢臺陷入了黑暗。

大家朝已經破碎的大門看去，海蟾蜍與那剩下的幾個魂使都癱倒在地，毫無生息。

而天梯的透明玻璃已經完全碎裂，再外一層的玻璃壁，水浪幾乎逼到了近前，呯呯呯地敲砸著千夢臺的玻璃壁。

“有異生物進來了。”圖俊聽著底下的喧鬧聲，聲音微沈，“剛剛你們被她迷惑了心智，自相殘殺。幸好魔總及時趕到……”

“嗵嗵嗵”一連串的巨響在不遠處響起。

圖俊連忙奔了過去，其他人也都打起精神跟了過去。

整座千夢臺陷入黑暗後，聚於三層的眾人頓時了慌了神。

夜姐擡頭看向九泉塔，大聲道：“陰陽，你看著這裏，我去見魔總。”

說完，夜姐正要離開，卻見陰陽身形一閃，反而攔著她的去路。

“你做什麽？”夜姐皺眉，“一定要在這個時候鬧事嗎？只要打開通道，大家都可以離開這裏。”

陰陽聳了聳肩，“怎麽辦，我只想讓我覺得有資格的人存活下去呢。我們魂使已經為人類付出了太多，現在，魔鬼蛙自身難保，我們也總算可以過自己的人生，做自己的選擇了。”

“什麽選擇？”夜姐反問，“你們還能有什麽選擇！”

看著兩位老大爭執，原本躁動的人群又安靜了下來，靜靜地聽著兩人的話。

但一安靜下來，玻璃壁外那洶湧水體撞擊的聲音就格外驚心。

陰陽轉頭看向魂使，“眾魂使，遠的不說，就說六年前，我們失去了多少好友和同伴？他們的死，又該怪誰？

當然，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我真正想說的是，我們完全可以不用再做什麽守護者和愚蠢的老好人。

從今往後，我們獨自去一個逍遙的世界，沒有什麽白眼狼人類，只有我們相親相愛的魂使，這樣的生活，你們不樂意嗎？”

“陰陽！”夜姐沈聲道：“你要背叛黃梁島，背叛魔總嗎？”

“談不上背叛。”陰陽道：“我們雖然是魂使，但也是有獨立思想的人。憑什麽他高高在上，一句話，我們就要出生入死？”

“夜姐……”夜姐的不息環突然響起火栗的聲音，“陰陽與部分魂使投敵，有異生物強敵入侵九泉塔，大家……快逃吧。”

火栗的聲音擴散開去，但除了最開始吵鬧的一部分人驚慌亂叫，其他人卻都很平靜。而且，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漸漸分開成了兩個陣營。

有支持陰陽的魂使，也有支持夜姐的魂使。

“逃？”陰陽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所有的防禦力都用在了防禦墻上，連九泉塔都快撐不住了，你們還能逃到哪裏去？”

陰陽看向支持夜姐的魂使，“你們別再執迷不悟了。”

隨即，陰陽又向夜姐認真道：“夜姐，跟我走。”

夜姐搖了搖頭，平靜地道：“可惜了，不能讓你如願。忠於黃梁島的諸魂使聽命，在普通天使與黑天使未安全離開之前，一步也不能退！未來，打開輸送通道！”

陰陽臉色微惑。

下一秒，拱門後的通道瞬間發出耀眼的光亮，未來的聲音響起，“隨機逃生通道已開啟，請盡快離開。重覆……”

不用等夜姐吩咐，那些一早想著離開的普通天使，立刻朝光亮處奔去。

但還是有許多黑天使都留在原地，與反叛的魂使對峙。

陰陽突然笑了起來，“夜叉，我還是小看你了！”

“送黑天使離開！”夜姐吩咐完，轉向陰陽，“你沒有小看我，是你執念太深，入了魔道。你以為，就算你跟異生物合作，就能真的能自由自主嗎？

六年前的悲痛，你還不能引以為戒嗎？陰陽，別再錯下去了。這些魂使這麽多年都熬過來了，你想讓他們都白白地犧牲在這裏嗎！”

“你也有你的執念，別來苛責我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管什麽後果，我認了！”說完，陰陽一揮手，“動手！”

血光、咆哮、混雜，一如六年前的那一幕。

這一次，卻是真正地自相殘殺。

九泉塔圓形大廳之外，兩片似人似霧的形團糾纏在一起，所過之處，光芒暴漲，墻面炸裂，其他物件更是在爆響過後化為無形。

圖俊等人遠遠地隔著近百米，仍是被那股強大的威壓狠狠抽開。

“我擦！”火栗撲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這是什麽鬼東西，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厲害的異生物，完全使不上勁啊。”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就連最厲害的久香和藍月，都面色青白，根本無法阻擋那股力量，更別說靠近了。

“是玫瑰女王。”圖俊扶著墻站起身，“異生物新一代的統領。”

“女王？統領？”火栗道：“她就這樣單槍匹馬地闖進來？腦子有問題？不過話說回來，魔總好強啊。既然這麽強，為什麽……六年前不出手呢？”

說著這話的火栗，聲音中帶了一絲微怨。

“為了融合。”圖俊與狐尾的聲音同時響起。

狐尾一嘆，“六年前，魔總不是不想不出手，而是不能。”

圖俊看著遠處的魔總，漸漸落於下風，也跟著嘆息一聲，“大家什麽也做不了，你們快離開吧。一旦玫瑰女王和角的核心體融合，恐怕再也沒有人能壓制她。而且……”

圖俊看著遠處玻璃壁漸漸顯現的裂痕，“千夢臺就要撐不住了。”

狐尾靠著墻面坐下，沒說話。

“不走了。”久香看狐尾一眼，“我們千辛萬苦才上來，還走什麽？”

藍月紅著眼睛，一直盯著玫瑰女王，恨意不盡。

雷立不作聲，默默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火栗道：“我也不想走了，太累了。這麽多年……唉，小家夥，你快離開吧。我看好你。”

李美跟著道：“如果見到申銳，給我帶句話，就說我李美挺喜歡他的。就算他將來找了別的女人，也別忘了我。”

“防禦墻即將碎裂，請剩餘人員盡快趕往逃生通道，倒計時……”

未來的聲音凝滯，自圓形大廳正中央的黑影處，沖出一道極霸道的黃光，瞬間撕裂原本籠罩在其上的陰影。

魔總的身影被飛撞了過來，玫瑰女王趕向那道黃光。

圖俊在一片灼芒中，看見藍月的身影沖向了圓形大廳，久香和雷立上前拉住。一道紅光擊向三人，另一道身影飛旋著迎上那道紅光。

是狐尾。

紅芒入體，映透了她的臉龐，那抹解脫的笑容，圖俊一直記得。

這些年來，她從未放下過心結。

這一刻，她放下了。

“未來，你該離開了。”

圖俊的耳邊響起魔總的聲音，隨即，一雙宛如火鉗般的手抓向他，無盡的熱浪立時湧進他的體內，再躥向他脆弱的心臟。

無邊的苦痛霎時便吞噬掉圖俊的神智……

第三層樓，普通天使與黑天使都走地差不多了。

輸送通道的光芒漸漸黯淡。

夜姐始終阻攔著陰陽。

玻璃壁的裂縫越來越大，看著滿地或死或傷的魂使，陰陽突然停了手。

“你走吧。”陰陽長嘆了一口氣，“如果我要殺你，早就可以動手的。”

“我知道。”夜姐渾身負傷，氣喘籲籲。

陰陽定定看了夜姐兩眼，“什麽時候看穿我的？”

“從一開始，就知道。”夜姐道：“知道嗎？你裝作浪蕩的樣子，其實就像個小孩。”

陰陽楞了楞，隨即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角溢出了淚珠。

他拿手揩了揩，點點頭，“除了血月，你是最了解我的。”

說完，陰陽的身形霎那變幻。

下一瞬，夜姐被一股疾風帶向了逃生通道，在光芒即將閃滅的一刻被狠推了進去。

“知道嗎？”陰陽的聲音遙遙響起，“活著的人，才更累。記住，這是我對你的報覆，我沒有輸。”

滔天巨浪終於逼進脆弱不堪的千夢臺，攜著萬鈞之力的汪洋以銳利之勢，瞬間揉碎了千夢臺的每一個角落。

這座曾經巍峨壯觀的空幻建築，就這樣消散。

至高點九泉塔也熄了光亮，碎裂成無數塊，不知漂向了何處。

曾經的黃梁島，無名的異星球，終於徹底掌控在異生物新一代女王的指掌間。

沒有歡呼，只有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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