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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對峙 【虐柯】誓言如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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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對峙 【虐柯】誓言如狗叫。

自從訂婚宴那天淋了雨, 柯延臣大病了一場。

整整一星期,不斷發燒,意識模糊不清。顏蓯蓉因著照顧他的緣故, 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總算柯延臣沒再發燒了,只是精神一直不太好。

因訂婚宴爆出的柯延臣私生活混亂, 公司聲譽、資本信心、運營秩序全都一塌糊塗。臻品地產趁虛而入, 瘋狂收割爭搶柯氏的項目。柯青鋒也從當日的暴怒中回過神來,開始調查爆料人的真實身份。只是那人太過謹慎,提前把監控掐了,事情還在調查中。

柯青鋒在商場裏沈浮幾十年,有一種獨特的敏銳力, 他感覺這件事和郁霧有些關系。他去問柯延臣, 柯延臣只緘默不語, 半晌後低低開口:“...就當是我的報應。”

“混賬!”柯青鋒一個茶杯砸過去,柯延臣悶不做聲坐在餐椅上, 像個木頭人甚至都不避讓。

顏蓯蓉在廚房瞧見這一幕,急的放下才熬的中藥, 跑過來檢查柯延臣是否傷到了。

柯青鋒背著手,氣的胸膛直顫抖,指著顏蓯蓉, “兒子都被你寵壞了!整個柯家都要被他弄垮!”沒人搭理自己,柯青鋒氣的轉身回了書房。

*

隔日, 因公司事情太緊急, 柯延臣開始去公司上班。

柯延臣助理張治見到柯延臣第一眼, 差點沒把他認出來。

往日裏那個紈絝公子哥的桀驁散漫通通在他身上蛻皮。整個人瘦了一圈,很是沈默。

到底是哪兒不一樣了?

張治想了好久,突然醒悟, 是沒了那股精氣神。

柯延臣咳一記,虛疲沙啞的聲音把張治拉回現實。

“明天晚上約一下永昌的沈總。”

張治有心想開口勸一下,畢竟柯延臣這幾天吃住全在公司,身體和精神狀態都很不好。但是他怎麽都不聽勸,張治只能把有些話又咽了下去。

“好。”

.....

張治早上七點走進辦公室,發現柯延臣居然正在辦公。

看來又熬了一個通宵。

柯延臣註意到他來了,站起來活動肩膀,淡聲吩咐他去買杯咖啡。

張治應了,轉身出去了。

柯延臣雙手插兜,從高高寫字樓落地窗眺望出去,沈默盯著正在蘇醒的南海市心臟城區。鋼筋水泥澆築而成的街道上滿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他視線很好,漫不經心落到樓下一女高中生身上。皮膚雪白,帶一副黑框眼鏡,高馬尾,穿著謄桂中學的校服。

黑框眼鏡。

——恍惚與夢中某個縹緲的身影對上。

猛然間,記憶長河中某個被遺忘的粒子塵埃歸於舊位,他終於全都記起了起來。

只是小小一個缺口,往事像決堤洪流似的沖進他的大腦。他深深皺眉,痛苦呼吸著。

.....

青春期的女生比男生早熟,一樣的年紀他還是什麽都不懂。

多年後,茫然恍惚間,他才突然明白,原來當時她說的話是那個意思;原來少女的愛戀是那麽卑微熱烈;原來他今時今日得到的報應是他多年前的回旋鏢......

他才突然明白她在分手後的那個星期一,她對著他和夏聽雪倔強說出的那一句“你真幼稚”,不是打籃球,打游戲,而是沒有擔當,輕易許諾,推卸責任,逃避問題。

多可笑,多荒謬。

他今時今日深深渴望的一切,竟是他曾經棄之如敝履的珍寶。

.....

柯延臣拿出手機,低垂眼瞼,滑開屏幕。

【我全都記起來了。】

【我們今晚見一面吧。】

他瞇著眼,靜靜俯視落地窗下像黏菌一樣不斷湧動的上班族人群。

八點三十,他收到短信。

郁霧:【好。】

他自嘲淡笑,收起手機,邁開長腿出了公司。

*

秋夜的雨總帶著柔軟的寒涼,一絲絲往人骨頭縫裏鉆。

兩旁梧桐樹葉稀疏,茂密枝椏遮擋半邊天。昏黃路燈在雨霧裏泡成模糊的圓點,郁霧來到曦庭樓下時,柯延臣已經到了,發梢肩頭潮濕,不知道等了多久。

在離他三步的距離,她停下。

目光交匯。

他穿的單薄,漆黑瞳孔有一種讓人心悸的無措。

郁霧精致小臉寫滿擔憂,用指腹溫柔摸摸他的臉頰,柔聲問:“怎麽了,柯柯?”

“我不就是用你對我的辦法,對付你了而已嗎?”

“就算我濫情和別的男人上/床,你也會只愛著我。對不對?”

一種殘忍到了盡頭的溫柔。

她在笑,他在窒息。

他嗓音低啞:“伸手,讓我打你一下。”

郁霧楞了一下,“...什麽?”

“...讓我打你一下,我全都不計較了。”

郁霧諷刺勾起嘴角,“你真是天真的可笑,讓人——”

柯延臣胸腔劇烈起伏,猛地一把抱住她,把她深深往懷裏嵌。

兩人交頸而擁,郁霧能感受到他微微顫抖的身軀。

他發出痛苦的低嗚:“...不要這樣說。”

郁霧呼吸一僵,胸腔裏擠滿壓抑。

“...我那麽真心實意的對你,為什麽要騙我?”他低低呢喃,呼出的溫熱氣息全拂在她耳側。

冷風在吹,細雨飄飛。

郁霧感到深深的諷刺。

他裝什麽受害者?

郁霧嘗試把他推開,被他手臂更深像滕蔓般纏緊。

她惡狠狠一口咬在他頸側,力度之大,口腔裏很快就傳來了鐵銹血腥味。即使這樣,他也絲毫不松手,只更緊地楛住她。

“我們不要分手好不好?”他聲音有些抖,放下了所有自尊,卑微挽留,“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放開。”她下死口他都不松口。她聲音艱澀疲憊,閉眼,嘗試咽下胸膛裏翻騰洶湧的哽咽,可是她失敗了。

她原來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可是此時此刻還是酸楚爬上鼻腔。她不知從哪爆發的力氣,猛地推開他,嘭地一聲將手裏的信件車鑰匙狠狠砸向他濃烈頹靡臉龐。

她聲嘶力竭地吼叫:“是你先騙我的!是你說你愛我,是你說想談一次不分手的戀愛!是你表現的可以為我對抗全世界的!”

“我是個傻子!我全都相信了!”

年少的嘲笑質疑如同翻湧的海浪撲面而來,壓垮了郁霧所有堅強。

——那是壓垮了整個青春的自卑。

雨絲更急地落下,彼此眼含碎光。

她飽滿淚珠含在眼眶裏蕩漾,聲音哽咽:“明明是你說你喜歡我,我才敢捧著一兜破碎的自尊,迎著那些瘋狂的嫉妒嘲笑,勇敢走向你。”

“可是柯柯,”郁霧眼淚默默滾了又滾,倔強看著他,不肯瀉出一絲嗚咽,聲音艱澀:“你怎麽能,嫌我拿不出手。”

“那時候正值敏感青春期,別人隨便一個眼神就足夠讓我亂想一天!而你們所有人都嘲笑貶低我,每個人都可以踩在我自尊之上。你知不知道宋蔓袁音聯合全班欺負我?你知不知道學校男生半夜跑到我家來騷擾我?你知不知道他們罵我騷貨賤人公交車?你知不知道我當時的仿徨無助?你知不知道我一個人有多難熬?”

“你明明都知道!你明明全都知道!你還親自跑到我面前來踩我!你說我就是一爛貨,讓我和你同桌在一起!”

她泣不成聲,淚水綿延不斷,整個人破碎不堪,真真正正地將心裏的怨恨委屈說出來,聲音從喉嚨裏嗚咽擠出來:“柯柯,我的勇敢全都變成了笑話。”

“...為什麽在背後說我是騷/貨。”

“...明明就是你先招惹我的。”

“...如果喜歡,為什麽不珍惜?”

“...如果不喜歡,為什麽騙我?”

“我一直都想當面問你,柯延臣...為什麽...”

“為什麽要玩弄真心?”

“為什麽要玩弄真心!?”

邊說邊掉眼淚。

她曾經發誓不在他面前哭,可是此時此刻,還是失控了。

想到整個青春期的無助,想到他帶給她的苦難仇恨,想到孤獨悲哀的自己。那段漫長、愚蠢、絞痛的青春期,她一個沒人愛的破小孩,怯懦、敏感、擰巴,不斷崩潰,又不斷自愈學會愛自己。

她堅強不起來。

她做不到。

......

雨水打濕了她的肩膀,柯延臣發紅的眼睛一眨不瞬地盯著她,向前一步,想伸手把她拉入懷裏,她後退幾步打掉他的手,倔強對峙。

兩個人都濕了眼,卻彼此倔強不肯退讓一步。

冷風吹,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都在發抖,葉片摩擦著發出沙沙的響,像什麽東西在低聲啜泣。

他們僵持在直線的兩端,前幾天那點僅剩的美好親密仿佛從未存在過。

她死含的淚水如同決堤洪水徹底失控,一顆顆接連不斷重重砸下,全都燙在他心尖。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我算什麽呢?”

柯延臣聲調沙啞:“郁霧,我真的愛你。”

“你的愛,很廉價。”

柯延臣瀕臨絕望地嘶吼:“那年我才16,你要原諒我不懂愛!”

“你不是不懂,你當時就是太懂才會親手絞殺我的天真!”

“不——”柯延臣黑瞳泛薄光,心臟就像是被活生生撕裂,無措低低道:“我當時不懂...我當時真的不懂...”

柯延臣從來沒有這麽絕望狼狽過,眉宇的傲骨一寸一寸全部塌陷。他肩膀松垮,聲音哽咽,失去了平日裏所有驕傲鋒利,用近乎最卑微的方式,求她。

他深深埋頭,聲音不自主地顫抖哽咽:“對不起。”

冷冷細雨飄飛,像針紮似的紮在臉上。

他低低重覆:“對不起。”

柯延臣這輩子姿態,從未這麽低過。

風吹落葉,發出低低嘩嘩聲。

這是夢中期盼的遲來道歉,郁霧眼裏無半分快意,只感到深深的疲憊。

她深深埋著頭,肩身松垮,嗓音哽咽著顫抖。

“我那麽喜歡你,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可是柯柯,你為什麽偏偏要拿走我的真心和勇氣?”

“我知道你喜歡乖順的菟絲花,可是,女孩也有昂揚的靈魂...”

“也請你,允許女生有鋒芒...”

“你要什麽我都答應。”他打斷她,漆黑深邃眼底壓抑瘋狂的偏執,倔強重覆:“任何條件都可以,我可以不計較所有事情,只要我們在一起。”

自尊與驕傲不允許他展露卑微。但是他愛她,無可救藥地愛她。

那股寧折勿彎的桀驁烈性脾氣,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我只要我們在一起。”他幾乎控制不住失控的眼淚,無措地挽留。他瞳孔滿是血絲,再一次低低重覆:“我只要我們在一起,我求你。”

“...我求你。”

初秋的雨水越來越大,整條道路都被濛濛煙雨籠罩著。兩個人渾身濕透了,同樣的狼狽不堪。

那一瞬間,郁霧盯著他極端狼狽下依然英俊的臉,什麽話都說不出,只是哭。

兩個人誰都不說話,只是沈默淌苦楚淚水。

彼此心知已經走到這段關系的最後一刻了,所有謊言欺騙,仇恨悲哀全都擺在明面上。

於是他們沈默。

也只能沈默。

用沈默粉飾傷疤,用沈默拖延時間,用沈默留住看對方的最後一眼。

.....

高中時期,她無數次奢望柯延臣可以回頭來找她。希望柯延臣可以說他錯了,說他願意和她在一起。如果是那時的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他。午夜夢回,她無數次哭著從夢裏醒來,悲嗆地想他念他,只有深夜的眼淚陪著她。

他們站在細雨飄飛的秋夜裏,相距不過一米的距離,這麽近,卻又隔著千山萬壑的遠。

原諒他,就是背叛當年流淚滿面絕望無措的自己。

....

“已經晚了。”她倔強轉了轉泛著水光的眼珠,“我問心無愧,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我們不要再有任何聯系了。”

“不——”柯延臣伸出手拉住郁霧衣擺,死死不松手。他嘴唇發抖,濛淚赤紅,“我們都忘記過去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給你。我什麽都可以給你,我發誓,真的,你相信我,郁子,我——”

“...你的誓言,和狗叫又有什麽區別?”

一劍封喉。

柯延臣的所有聲音都哽在喉嚨間。

脊背像是被打斷了筋骨一般,他痛得直不起來。

......

她走了。

.......

雨勢更大,嘩嘩作響。

柯延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下頜繃緊。半晌,他低低地瀉出一聲絕望嗚咽。胸腔裏翻騰洶湧著酸楚和痛苦,終於全都壓制不住,嘭地一聲爆炸。

——萬籟俱寂。

他頹靡地閉上眼,淚珠掉到地面上,濺出小小的花朵。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靈魂被攫取,顫抖著跪了下來,爬向被丟在地面的手寫信。他伸出顫抖的手,緊緊捏著那個信封,指尖都發白,隱隱作痛。手臂上蜿蜒延伸的筋脈鼓起,他整個人包括嘴皮都在不受控制的顫抖。

胸腔滿是陌生又極度扭曲的撕裂感。

信封上是他手繪的郁霧最愛的泰迪小熊圖案,正對著他笑。先用的鉛筆,後用的中性筆,然後顏料筆填充。一筆一畫勾勒的都是他真心的形狀。

.....

他突然又聞到了一股腥臭淋漓的腐爛味道。眼前一黑,喉頭泛腥,又噴出一大口鮮血來。

地面濺起無數朵花朵。

滿天風雨,獨他一人。

柔軟潮濕的一場秋雨,細膩冰冷,像帶毒的荊棘般狠狠紮進柯延臣心裏。他感覺不是在下雨,明明是在下刀子,每一寸肌膚都如同淩遲。他緊緊抱著信封,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傾瀉而出,他驟然爆發了一場大哭。

哭的肝腸寸斷撕心裂肺,哭盡半生蒼涼。

劃破心尖的深深絕望。

悔意狂奔,很多年過去,柯延臣卻始終被困在這條蕭瑟的梧桐街道。

*

那個入秋的殘夏,晨曦明媚的陽光,做完第二節大課間體操,柯延臣和同伴一起回到教室。

猝不及防撞見二樓少女隱晦又熱烈的窺探,他擡頭,瞇了瞇眼。

身側的同伴陰笑一聲開口:“別看了,她不會喜歡你的。”

柯延臣得意地勾起唇角,“要不要打個賭?”

他擡首在看,二樓已然沒了少女的身影。

被少女稱為“定情一眼”的真相,開始於一個廉價的賭約。

賭註,僅僅是一瓶可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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