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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恨他 十年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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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恨他 十年意難平。

郁霧多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希望柯延臣能像以前那樣, 如同救世主一般出現,堅定把她護在身後,驅散她的不安惶恐, 保護她、安撫她。

但是她自己都知道,現在是無比真實殘忍的現實。

她知道他不會給予她保護、關心、溫柔了。

在一片掀翻屋頂的噓聲中, 柯延臣終於做出了回應。

“我不認識她。”

他淡漠移開眼, 邁腿走了,背影決絕冷漠,一次都沒有回頭。

輕飄飄一句話,就判了郁霧死刑。

這句話才落下,場館外轟的一聲大雨傾盆, 嘩嘩作響。館內吹來絲絲涼風, 空氣變得濕潤刺骨。

袁音作為控場的主持人, 拿著話筒高呼:“朋友們,柯延臣說不認識她!原來是個上趕著倒貼的!”

話音剛落, 氣氛被推到巔峰,全場直接炸了!再次陷入狂歡的沸點!

肩上頓時千鈞重, 身上每一處都是空間擠壓的痛點,被狠狠釘死在這裏。

......

郁霧永遠也不能忘記公開處刑的這一幕。

柯延臣冷漠的眼神像鋒利刀刃一般刺進她喉嚨。

觀眾席的學生們人人義憤填膺,宣判道德與正義, 而她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眼淚滑下,無聲爬滿臉。

人群中傳來笑聲, 隱隱聽到有人罵她活該。

惡意呼嘯著傾軋而來, 連僅剩的那點強撐都被碾壓殆盡。

世界坍塌, 她仍然是那個沒個愛的小孩,前方的路似乎比從前還要黑沈。

*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中,全身感官消失, 只有一種麻木的鈍感。

到了家裏也沒開燈,萬物俱靜,郁霧就那樣縮在沙發裏,抱住濕漉漉的自己,把自己縮成一小團。

她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有無盡的羞恥和絕望。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亮了起來,有新消息。

郁霧呼吸頓了頓,直覺告訴她,不會是什麽好事。

她打開了手機,看到了柯延臣的消息。

【互刪。】

眼淚不受控地再次砸下,模糊了視線,她無聲地崩潰大哭。

她伸出顫抖的手,用力打出一個“好”字,只得到一個紅色感嘆號。

他把她刪了。

他覺得她拿不出手,覺得她給他丟人了。

她的坦蕩和勇敢,變成了一場笑話。

在她深陷這場如履薄冰的幻境時,他親手絞殺了她的天真。

可是——

即使如此難堪,郁霧也流著淚不舍得放手。

她是真的好喜歡他。

卑微到可以放棄自我。

要是,她可以再漂亮一點就好了,要是她可以活在他還喜歡她的時間段就好了。

哪怕——

是虛假的愛。

......

柯延臣恐怕永遠都不知道他給郁霧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她前半生一直渴望被愛,渴望被人珍惜放在心上。她以為終於有人愛她了,自己可以不用孤獨面對生活裏的困難了,被人欺負也終於有人替她出頭了。到頭來,全都是她一個人的奢望幻想。她是個傻子,這場荒誕的游戲,只有她一個人信了。

她是個傻子,真的。

傻到幾句廉價承諾就把自己整個真心交付,傻到高階玩家嘲諷完畢,全身而退了她還在活在虛妄的幻想裏。

原來,踮起腳尖去愛一個人,註定不能平等。

原來,她依然是沒人愛的小孩,被人欺負的她也只能咬碎了牙,崩潰又重組,淚流滿面往前走。

她輸的好慘。

她真的很難過,真的很遺憾。

*

星期一,郁霧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

早上進學校門口的時候,她看到柯延臣和五班的夏聽雪並肩走在一起。

郁霧放慢了腳步,有意躲避,她不想和柯延臣他們一起。

卻又不知從哪生出的勇氣,她朗聲喊:“柯延臣。”

聲音很大,頓時吸引了四周的側目。

前方挺拔瘦削的少年停下腳步,側頭睨過來。

那一瞬間,冷風在吹,身體在抖,喉嚨有些哽。

他們兩人第一次以一種明確的敵對狀態站在了對立面。

郁霧深吸一口氣,三兩步沖到他跟前,直視他那雙涼薄狹長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真沒種。”

然後,沒在乎任何人的反應,郁霧轉身就走。

*

郁霧的事情鬧得滿校皆知,她成了學校紅人。

在場有人拍了視頻,上傳了空間,配文:“傻逼二貨女,她當演偶像劇呢,以為這樣就能引起柯延臣的註意力?簡直把咱們學校的臉都丟光了!”

下面的評論也一個比一個惡毒。

“嘖嘖嘖,這種醜八怪,沾上甩都甩不掉。”

“真應了醜人多作怪。”

“這女的是高一六班的,從入學開始就一直在勾引柯延臣.....”

“這種女的,就是欠x,真想找些社會上的兄弟好好教育教育。”

郁霧到了班級,每個人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蟑螂一樣。柯延臣的那句話,已經把他們之間的一切都否定了。

更何況,柯延臣男女關系向來幹凈,從來不和女生搞暧昧。

她說什麽都是徒勞。

郁霧和吉靈薇的關系正式破裂,她和簡夢雨成了最好的閨蜜。

郁霧在學校裏開始獨來獨往,孤獨又狼狽,也透著一股倔強的清冷。

郁霧還是常常在學校遇見柯延臣,他旁邊總是站著那個嬌小的夏聽雪,形影不離。

每每看到他,眼睛就發酸,她強迫自己不再看他。

一個人的日子太難熬,她也艱難熬著,只有周末一個人在家,情緒上來,還是忍不住抱頭痛哭。

數不清有多少個痛苦難熬的、把眼淚哭幹的夜晚。

*

已經是深秋了,周末柯延臣組了一個局。

來的都是不同班級,學校裏特別會來事兒的男孩女孩。

夜幕降臨,涼風蕭索。一群人在一家山頂高級會所玩,圍著篝火玩游戲聊天。

大家喝了飲料,各種吹牛侃大山,話題也越來越放肆。

其中一個好事的男孩喝多了,問柯延臣:“誒,你說當初你和那個六班郁霧到底怎麽回事?我怎麽聽說你之前和她有些關系,那你和夏聽雪不就是無縫銜接嗎?”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大夥兒眼珠子滴溜溜地轉,紛紛用眼神做著無聲的交流。

那男孩頓時醒了一半,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正打算道歉——

柯延臣叼著一根煙,嘴裏吞雲吐霧,瞇著眼睛,唇齒含糊不清。

“郁霧啊.....”

有個女孩想把這個話題岔開,免得鬧得難堪,笑著開口:“最近學校新開了一家——”

“騷貨。”柯延臣輕蔑低笑一聲,像是避之不及的臟東西。

氣氛沈頓一秒,男孩們面面相覷,然後瞬間爆發低俗的笑聲,把男孩的劣根性表現的淋漓盡致。

一句話,柯延臣就把他和郁霧的關系解釋清楚了。柯延臣對郁霧很厭惡,一切都是郁霧死不要臉的糾纏。

更有男生哈哈大笑:“哪兒騷啊?床上還是床下啊?”

“不是吧不是吧,她這真是免費倒貼著來?這麽放得開?”

“我靠,這麽騷的女生,到底什麽味道啊?哈哈哈哈!”

.....

柯延臣身旁的夏聽雪,側頭看了眼笑而不語,任由話題隨意發展擴散的柯延臣,她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向身側移動,與他拉開距離,低頭喝飲料,指尖越捏越緊,隱忍克制自己莫名的沖動。

在場男生的低俗笑聲,讓她感到不適。她給自己的理由是這個。

柯延臣註意到夏聽雪的抗拒,低低斥責:“好了啊,還有女孩在呢。”

那些男生才止住越來越低俗的話題,拿起杯子幹起來。

*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輿論也是可以殺死人的。

在某段時間裏,羞辱像洶湧海浪,徹徹底底吞噬了郁霧。

沒有人會相信,一切都是柯延臣先開始的。

曾經她暗暗珍藏的承諾變成了面目全非的遙不可及。就像刀片含了滿嘴,她只能嚼碎了吞下去,穿腸破肚,生不如死。

她沒有母親擁她在懷裏開導,沒有父親替她出頭撐腰,也沒有朋友聽她的委屈傾訴,只能一個人強撐著,咽下所有委屈。

她也的的確確一個人全部咽下了。

因為,身邊沒有可以依靠的人。

......

郁霧也曾給葉紅棉打過電話。

周五,她坐在小區樓下,左邊是小區裏無所事事的老人們。寒風蕭索,吹進每一寸骨頭裏,郁霧冷的身體輕微發抖。

電話接通。

“.....媽媽。”

“怎麽了?有事快說啊!我這忙著呢!”

“......最近你有空陪陪我嗎?或者寒假我來找你可以嗎?”

幾乎是瞬間,葉紅棉不耐煩道:“郁子,你能不能少給我惹麻煩?你知道你過來一趟要多少錢嗎?而且我根本忙到沒時間陪你,你能不能一□□諒我的辛苦,不要胡鬧!我天天忙的焦頭爛額,沒時間搭理你的任性!”

“......”郁霧將那些沒能說出的委屈全部咽下。咽回去的淚水,壓垮了強撐的堅強,哽咽漫上鼻腔。

“郁子?還在沒有?你乖一些,不要胡鬧好不好?我這邊還很忙,沒事的話,我先掛了啊!”

“......好。”

電話掛了。

郁霧眼淚默默淌下,她擦了擦眼淚,吸鼻子站起身來。左邊的幾個老人在看她,目光冷漠帶著探究。

郁霧上了樓。

......

一個人單打獨鬥。

後來,文理科分班,柯延臣去了理科班,袁音來了六班,和郁霧成為同班同學。

吉靈薇和簡夢雨自發成為袁音小跟班。

袁音像色彩艷麗的毒蛇,做事大膽,心機也深沈,郁霧沒少在她手裏吃悶虧。

再後來,學校組織一次模擬考,根據成績重新分班。

模考成績出來,郁霧如願考入重點班一班,和昝雅一個班級。

後來,她在學校裏就很少碰到那群人了。她用學習來麻痹自己,也不再觸碰那些傷口。

已經快放寒假了。

為了期末考試取得好成績,郁霧學習更加努力刻苦。一次晚自習,她正在攻克一道數學題。

下課鈴聲響起,一班有同學來告訴郁霧,外面有人找。

郁霧狐疑出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柯延臣。他皺著眉低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郁霧腳步頓住,微微咬唇。

其實,郁霧對柯延臣有過偷偷的奢望。她多希望柯延臣告訴她,說他沒有看不起她,說學校裏的謠言都是假的,不是他說的。

多希望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一場夢就好了。

她甚至有過偷偷的幻想,柯延臣能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然後幫她出頭清理那些嘴碎的人,就像以前他保護她那樣。

她站在門口,不知道究竟該不該去見柯延臣。

她最終還是出去了。

她永遠忘不了與柯延臣的這一場對話。

將明面上的所有虛偽,都撕開來。

柯延臣面色冷淡,註意到郁霧,才終於轉過頭來,撩起眼弧,薄薄眼皮下一片涼薄,唇角帶著一抹微微諷刺的笑意:“我同桌喜歡你。”

郁霧緊緊抿唇,沒說話。

柯延臣靠在墻壁,一臉混不吝地勾著唇角笑,“我同桌是個爛人,喜歡玩破鞋。破鍋配爛蓋,你們在一起唄。”

“再說了,你在學校裏日子不好過,也需要一個人罩你,對吧?”

他在笑,他居然還在笑。

風很涼,發絲輕揚。

在這一刻,郁霧才終於徹徹底底看清柯延臣的嘴臉。

她平靜註視他,諷刺笑一聲:“你們一群腌臜,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說完,轉身回教室了。

所有幻想破碎。

徹底心死了。

原來他知道她不好過。

原來他真的是個爛人。

爛透了。

她恨他。

*

後來,郁霧考上了大學,再也沒有相信過感情。

她很恨自己,明明看清楚了柯延臣的真面目,卻又不受控制地會想著他。

可是她更愛她自己。

她很早就清空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也再沒找過他。

郁霧記得他的微博id,夜深人靜想起他時,又會去看看他。

這麽多年,他喜歡的女明星,他的運動愛好,他喜歡的衣服品牌,她全都知道......

她當時太小了,想不通為什麽會這樣,想不通自己坦坦蕩蕩的真心為什麽會被嘲笑。後來看多了他微博,加上內心無數次琢磨,她才終於想明白。

柯延臣喜歡乖順的菟絲花,她不是。所以柯延臣看到郁霧反擊男生兇悍的一面,就產生了厭惡之感,開始冷著郁霧。

後來,在體育館,那麽多雙眼睛下,他也的確嫌她拿不出手。所以他裝作不認識她。

再後來,柯延臣和夏聽雪在一起,郁霧和他的過往成了恥辱,郁霧的存在阻擋了他的利益。她是晦氣的棄子,是巴不得甩掉的蟑螂屎。他急於撇清關系,證明自己不是無縫銜接的渣男,所以踩在她的自尊上,詆毀她。這樣,他和夏聽雪就是名正言順的。

一切都是騙局,他從來沒有入戲,才可以不拖泥帶水地離場。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

時間是個好東西,能撫平很多東西。

郁霧本以為一切不好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卻還是忍不住意難平,整整十年如鯁在喉。

後來才漸漸發現,柯延臣拿走了她最為重要的東西。

真心。

人的一輩子,沒有幾次會毫無保留地去付出真心。

那種年少時奮不顧身,熱烈天真甚至愚蠢地毫無保留地去付出真心,只有一次。

年少時以為只是愛錯了人,以後會遇見更好的人。但是自從柯延臣之後,郁霧失去了愛人的能力。對待感情有一種麻木的鈍感,愛無能,心理學上也稱為情感漠視。

就是這樣,她的真心,被他像垃圾一樣丟掉了。

她真的真的很傷心,很遺憾。

十年意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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