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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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她被這忽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清醒多了。

“沈梵,我說了多少次,叫你不要鬧事,你為什麽偏不聽?”

“你害死弟弟還不夠,現在還想要去殺死你的同學嗎?你是想步你爸的後路嗎?”

“為什麽當初死的人不是你?為什麽?”

“你去跟那個女生道歉,不然你就退學,別再折磨我了,我對你的耐心已經被你消耗光了,知道嗎?”

所有的問句得到的回答都只是沈默。

梁蕓看著側趴在地上的沈梵,頭發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表情,她一動不動。

梁蕓感到前所未有的絕望,越說越感到無力。

最後她嘆了一口氣,雙手抹掉眼角的淚水,眨了眨眼睛,看她一眼,最後上車,離開。

沈梵依然待在原地,還是原來的那個姿勢,她很暈,哪裏都很痛。

“I love you three thousands.”

她心裏安安靜靜的,卻哽咽。她想的,只有這句話。

當她在猶豫要不要起來,怎樣起來的時候,視線裏出現一雙黑色的休閑鞋,她看不出是什麽牌子。

“被打了?”

熟悉的男聲。

聽見聲音,她不用擡頭去看說話的人,就知道是裴灼。

但她還是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雙眼通紅,滿是疲憊,半邊臉紅了,似乎還是今天被閔詩青媽媽打的那一邊臉,但是沈梵卻一點兒也沒有被打後難過的痕跡。

他盯她一會兒:“路過。”裴灼自顧自地解釋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你不是看到了?”

“我以為,只有你打別人,沒人能打你。”

說的是她今天接連被人打了兩次這事。

“你不就對我動過手。”

她說這話時,帶著的嘲笑的語氣:“我都記著。”

裴灼喉結滾動,說的話像刀一樣刺進沈梵的心:“那是你應得的。”

她呼吸一滯,隔了會兒才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頭暈。

她開始變得急躁,覺得自己隨時都會變作一條見了人就會撲上去咬幾口的瘋狗,她忍下這些躁意,不爽地趕人:“熱鬧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沈梵語氣非常不好,她討厭自己狼狽的時候,總是被他看見。

但裴灼卻只是淡然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絲要離開的意思都沒有,像是救世主在看世人是如何受苦的。

她不喜歡這樣。

她甩了甩頭,企圖讓自己不那麽暈,然後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剛站好,就感到一陣巨大的眩暈感,她眼看著自己又要站不穩而摔到,已經做好了肉疼的準備,卻沒想到會撞進某個人的胸膛,還帶著點煙味和酒味。

裴灼本打算扶她一把,可她踉踉蹌蹌,而他也只是下意識地一扯,她就跌進了自己的懷裏。

他被突如其來的身體接觸,尤其是這種如此親密的,打亂了所有思緒,不禁擰了下眉頭。

沈梵沒有和他拉開距離,她意識有點模糊,感覺到有依靠的一瞬間,她就軟下來了。雙手自然垂著,人挨在他身上,夜晚的風吹得她有點冷,裴灼身上的溫度很暖,她不禁蹭了蹭他的胸膛,暫時忘記了剛才的對峙。

裴灼的雙手還握著她的胳膊,感受她皮膚的冰冷。

覺察到懷裏的人在用臉蹭他,他一瞬間呆滯,只木訥地站著,身子有點僵硬,但卻意外地沒推開她。

倆人都在沈默。

沈梵把頭靠在裴灼的胸膛上,聽他的心跳聲,“怦怦怦”的,有些許淩亂,卻像救命稻草般,把她從冰冷的海底裏撈了上來。

“《覆聯4》裏鋼鐵俠最後對他的女兒說了一句話。”

“I love you three thousands.”無厘頭的一句話,裴灼卻聽懂了。

沈梵笑了笑,“是。”

“裴灼。”

“嗯?”

“是她先惹的我。”

裴灼意識到她在向他解釋自己為什麽會對閔詩青動手,或者說是在表示自己的委屈的時候,心尖顫了顫。

沒一會兒,她又極其不清醒地說:“看在我和桑桑曾經是朋友的份上,你能不能,讓我靠一靠?一會兒就行,我有點暈。”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裴灼就知道,她喝醉了,至少現在腦子是不清醒的。

聽見桑桑,往事又湧上心頭,他沒法忘記,自己最疼愛的妹妹,因為她爸爸而死亡,她是間接兇手,他明明是要推開她的,可是為什麽,他就是沒這樣做?

沈梵迷迷糊糊道:“就一會兒。”

“……”

“裴灼。”

“說。”

沈梵閉了閉眼,回想起早上發生的一幕幕:“我差點殺人了。”

“……不是還沒殺?”

“我控制不住自己。”

“……”

她真的醉了。

“你喝醉了。”

“我沒有。”

“你醉了。”

她忽然轉移話題:“你能不能幫我買瓶水?要冰的。”

說完,沈梵松開了抱他的手,退後幾步,站穩,看著他,在等他答應。

見裴灼沒動,她繼續說:“你不是說我醉了?我用來醒個酒。”

裴灼看著她,她的眼神已經迷離,看人好像沒有焦點,卻還是還看他,酒精的緣故,她的臉有點紅,鼻尖也是,妝已經花了,她哭過。

風吹的時候,發絲粘在她臉上,她胡亂地撥了撥頭發,但風一直吹來,她撥不開,最後煩躁地罵了聲:“靠。”

裴灼盯了她一會兒,然後就拿起手機在地圖上搜了一下附近的商店。

等他離開後,沈梵再也忍不住,踉踉蹌蹌跑到不遠處的一個草叢裏吐了起來。

她其實是想支開他。

她的胃早在那兩杯白酒前,就已經開始不適,現在更是翻江倒海地疼。

沈梵紅著臉,吐了一會兒,急促地喘氣,生理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在她臉上留下長長的淚痕,她現在難受得想跑到馬路中間被車撞死。

她趁裴灼回來之前,把自己收拾好,不讓自己看上去狼狽,可是她不知道,裴灼其實已經站在了她身後。

他看著她撩起衣服擦自己的嘴巴,聽她難受地喘氣,看她把頭發撩在耳後。

他看著她瘦小的身影,她的那些被傳得人盡皆知的同樣不堪入目的過往,構成現在的她,可又是不完整的。

“原來她爸媽都不管她死活的,只愛她弟,或許是這樣,她才想害死她弟。”

“對啊,她好慘,爸爸坐牢了,媽媽改嫁了也不管她,聽說不久之後又生了一個小孩,就是不願意要她。”

“她以前在學校經常跟人家打架的,打起架來人可狠了,之前不還在那種管制學校裏待過麽,因為打架惹事。”

“誰願意跟她玩啊,□□犯的女兒!”

……

他回過神來,握緊了手上拿的那瓶水,冰涼的。

沈梵一轉身,就看見了裴灼,他站在那,頭發被風吹得淩亂,手裏是她叫他幫忙買的水。

她不確定他是否看見了,只能裝作沒事的樣子,慢慢悠悠地走到他跟前,向他攤開手掌,“水。”

裴灼把水給她時,瞄了一眼她的手,手心破了皮,帶著血跡。

沈梵剛想拿,就看見他收回手。

“你手破了。”

“沒事。”

他不說話了。

“水,給我。”

見裴灼不動,她便自己去拿。

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進到她身體裏,她打了個哆嗦,還是連喝了幾口。

喝完,發現裴灼一直盯著自己。

“你一直看著我幹什麽?”

裴灼被她的語氣激得有點躁,卻又平靜地收回思緒,說:“你醜。”這是假話,沈梵全身上下,最讓人受得了的,除了這張臉,沒別的了。

“我醜?”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妝花了可能。”

她深吸了一口氣,胃痛不僅沒有因為嘔吐而緩解,反而更疼了,她

“謝謝哈。”

裴灼眸子深了深,一直沒舒展開的眉頭現在更緊了。

“……”

“多少錢?”

他看著她一臉認真的樣子,不由得自嘲:“真是瘋了。”

裴灼剛才看見她手機響了幾次,都沒接,後面她臉色都變了,拿著手機出了酒吧,他也沒有了想繼續跟他們玩下去的打算,於是借口說上廁所,也出了門。

才到門口,就看見一個女人朝沈梵打了個耳光,直接把她扇倒在地上,他沒理由上去幫忙,就在一旁靜靜地看。

梁蕓對她說的那些,他都聽見了。

他本來只是想去看看她現在狼狽的樣子,是不是和早上一樣。

可是他面對她,容易失控。

比如今晚,和那一晚。

關子捷這時匆匆趕來。

他結束完那些應付,想找她,可是找了一圈都沒找到,於是問人,酒保說看見她出去了。

他怕她喝了酒容易鬧事,就跑出來找她。

“沈梵,你沒事吧?”

關子捷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在看她旁邊的裴灼。

“我沒事。”

裴灼被沈梵下意識地遠離自己,靠近他而搞得心情很不爽。

“他是?”

“額……他是……”

沈梵一時不知怎麽說,她看著裴灼,擔心自己沒經過他同意就把他的大名告訴別人而把他惹不爽了。

“他是我同學。”

裴灼沈默。

“你好,我叫關子捷,是沈梵的朋友。”

關子捷邊說著,遍伸出了右手,要跟他握手的意味。

但裴灼沒有要跟他握手的打算,看了關子捷一眼,就沒下文了。

關子捷的手停在空氣中好幾秒,尷尬地收回了手。

沈梵渾身不舒服,只想早點結束說再見,回家睡覺。她看他幾眼,但裴灼眼睛盯著前方,不知道在看什麽,她於是不管不顧。

“他叫裴灼,非衣裴,灼灼其華的灼。”

沈梵替他做了個自我介紹。

關子捷聽見這名,楞了楞,然後點頭,表示了然。

他沒再糾結倆人的關系,“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你註意安全,到家了給我個信息。”

聽見這話,沈梵疑惑地看了關子捷一眼,然後淡淡開口:“……行。”

關子捷你TM以前都不這樣的,今天抽的什麽瘋。

沈梵在心裏默默問候他。

“走了。”

關子捷最後又看了裴灼幾眼,轉身回了酒吧。

他知道裴灼,就是和沈梵有著關乎一條人命的仇恨的人。

他只是搞不清楚,倆人怎麽會糾纏在一塊。

“他挺關心你。”

裴灼率先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沈默。

“哦,他裝的。”

胃部的痛感源源不斷而且更加尖銳,沈梵額頭和背全是冷汗,但不想讓裴灼看出來,她今晚已經夠丟人了,於是轉過身,她強撐著身子,裝作沒事那樣兒,平淡地發出每一個聲。

“你還不走嗎?”

她實在是痛得走不動路了,想找個地方蹲一會兒,坐一會兒,但這人怎麽還不走。

裴灼心情更不爽了,臉臭得不像話,他盯著他的後背,那裏突出的蝴蝶骨,讓他覺得煩悶。

“關你屁事。”

沈梵等了好一會兒的回答,沒想到是“關你屁事”。

她不回頭,礦泉水瓶在她手中逐漸變形,每一下呼吸都疼得她要暈厥過去。

“好,那我走唄。”

她僵硬地邁開步子,走了沒幾步,就感覺到後背橫過來一只手臂,她右手臂被用力一握,她還來得及做出反應,就失去了重力,雙腿離地,她驚呼一聲,雙手下意識地環抱著裴灼的脖子。

沈梵下一秒就要掙紮,但她看清抱自己的人是裴灼後,就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的棱角分明的側臉,有氣無力地發出一聲:“你幹什麽!”

裴灼斜眼看她一下,“你裝什麽?”

他早在買水的時候回來就看見她在路邊吐了,她臉上冒的汗,發白的臉色和嘴唇,有氣無力的聲音,所有的不對勁都被他收入眼眸。

他在等她向他求助。他知道她身體不舒服,在強撐。

沈梵嘴硬:“我沒裝。”

裴灼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她:“去醫院還是回家?”

“回家。”

他不再說話了,只平穩地走路。沈梵的頭有一下沒一下地磕在他肩膀上,最後她什麽也沒說,就這麽挨在他肩膀上。而裴灼也默許了她這樣。

裴灼打了輛車,把她放進了後座裏,自己也坐進去。

倆人的手不小心碰到,裴灼感受到了她手指的冰涼。

他鬼使神差地猜,她的心也是這個溫度。

沈梵默不作聲,胃痛一直在持續,她短暫地意識模糊了一下。

到了她家小區門口,裴灼付了錢,先下了車,又繞過車子到她那邊,打開車門,沈梵剛想說不用,她自己可以走,裴灼就已經開口:“自己能走嗎?”

她靠在座椅上,沖他咧嘴:“不能。”

裴灼楞了下,剛想去抱她,就冷不丁地聽見她說:“騙你的,我自己可以走。”

裴灼收回伸出的手,退後幾步,看她捂著自己的胃,艱難下車。

“今天謝謝了,你快回去吧,很晚了。”

沈梵人還沒完全下車,就已經想著讓他回去了。

“哪一棟?幾樓?”

裴灼忽略她的話,自顧自地問她。

“我能自己回去,真的,我沒事了。”

如果她能擦擦額頭上的汗,臉色能有血色一些,背能直一些,說話再有氣有力一些,他可能就信了。

裴灼聽她說完,沈默了一會兒,轉而又沒好氣地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題:“哪一棟?幾樓?”

“我真的……”

話沒說完,裴灼就打斷她:“別再讓我重覆一遍。”

“C棟,17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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