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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笙笙,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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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笙笙,對不起。”……

米蘭

自從那日聽林菁說起母親對著全家福流淚的反常後, 虞笙的心就始終懸著。她刻意放慢節奏,留出更多空間,等待著, 期盼著母親或許會主動問她些什麽,關於過去,關於父親……

可是一連幾天過去,母親的表現卻格外平靜。她依舊會溫和地對她笑,會在天氣好時安靜地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會吃光她準備的飯菜,但對待她的態度,和之前記憶混沌時並無明顯不同, 仿佛那日的淚眼婆娑只是林菁的一個錯覺。

這種平靜, 反而讓虞笙心頭那根弦越繃越緊。

傍晚, 把母親送回診所後, 虞笙站在院子裏,望著天邊漸沈的夕陽,忍不住對身旁的林菁低聲道:“你說……會不會有一種可能, 母親其實已經想起些什麽了,只是……她故意不想讓我知道?”

林菁正收拾著桌上的茶杯, 聞言楞了一下:“…應該不會吧?哪有母親想起自己的女兒了, 卻不肯相認的道理?這說不通啊。”

虞笙也覺得說不通。

可若是想起來的記憶, 全都是痛苦不堪、甚至鮮血淋漓的呢?如果回憶本身對她而言是一種折磨,那她選擇沈默,將自己重新封閉起來, 是不是一種自我保護?

這個念頭讓虞笙的心狠狠一揪。

見她不說話,神色愈發凝重,林菁放下杯子, 挽住她的胳膊輕輕晃了晃,“哎呀,你別自己胡思亂想嚇自己了。”她語帶寬慰:“也許只是我們想多了,阿姨可能真的就是看著照片有點感觸,但確實還沒完全想起來呢?給她點時間嘛。”

如果什麽都沒想起來,為什麽獨獨對著那張有著父親的照片流淚呢?這種不確定和隱隱的擔憂讓她心煩意亂、坐立難安。

幾度糾結後,她撥通了Ancho的電話。

“Ancho,我想向您咨詢一件事,是關於我母親的……”

虞笙把那日母親的異常詳細說給他聽後,問出了心頭的疑惑:“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她其實已經恢覆了一部分記憶,甚至可能是大部分記憶,但是……她卻選擇隱瞞,故意不表現出來,也不願與人提及?”

電話那頭的Ancho似乎思考了幾秒鐘,才謹慎地回答:“從神經心理學和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角度來看,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當患者潛意識認為某些記憶過於痛苦,公開承認或談論它會帶來難以承受的二次傷害時,大腦的防禦機制可能會促使她選擇一種‘策略性沈默’。她不是忘記了,而是不願意去觸碰,甚至試圖營造一種‘尚未記起’的假象,以此來保護自己當前相對平靜的心理狀態。”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只是一種可能性。也有可能是記憶的恢覆是碎片化的、不穩定的,她本人也處於一種困惑和混亂中,無法清晰表達。”

虞笙的心因Ancho前半段的解釋而微微下沈:“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即使想起來了,也可能因為那些記憶太痛苦,而選擇不告訴我?”

“可以這麽理解。”Ancho語帶安撫:“虞小姐,我理解你的急切和擔憂。但請相信,無論虞女士是否已經恢覆記憶,她此刻選擇沈默,一定有她內在的原因和邏輯。這可能需要時間,需要她感到足夠的安全,才能慢慢敞開心扉。強迫她承認或追問,可能會適得其反。我建議,我們目前最好的方式依然是保持現有的狀態,耐心觀察,給她足夠的時間和空間。”

Ancho的專業分析緩緩壓下了她心頭的焦躁。

沈默片刻後,虞笙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你,Ancho。”

“不客氣。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系我。”

掛斷電話,虞笙握著手機,久久地站在窗前。

四月的米蘭,春意已深。白日的陽光和煦,將小院裏的紫藤花苞催出淺淺的紫色,天竺葵開得越發濃艷。但白日喧囂過後,深夜的空氣裏仍裹挾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涼意,晚風拂過新生的葉片,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更襯得夜色沈寂。

虞笙躺在床上。

Ancho的話、母親沈默的側臉,像走馬燈一樣在她腦子裏旋轉,讓她輾轉反側。

窗外,月亮悄然爬過中天,清冷的光輝灑滿小院。

而此時,陸邢周剛走出機場。

長途飛機的倦意讓他整個人疲憊不堪,但他眼底卻毫無睡意,反而是一片被各種情緒沖刷後的清明。

他沒有停留,徑直走向等候的車輛,趕往診所所在的那條小巷。

就在虞笙因為無法入睡從床上起身時,陸邢周已經一身風塵仆仆,站在了小院外。

夜風將他額頭碎發吹得有些淩亂,他垂著眼眸,看著門邊上的銅色門鈴,垂在身側的手擡起又落下,落下又擡起,就這樣掙紮於近在咫尺的距離,卻缺乏最後那一點敲門的勇氣。

直到院裏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陸邢周來不及多想,慌忙轉身將自己藏於門側的陰影裏。

可他不遠萬裏趕來不就是為了見她一面嗎?

心跳的加速裏,他定在原地的雙腳一點一點轉過方向……

院裏,清涼的空氣讓虞笙微微瑟縮了一下,她攏了攏衣襟,擡頭望著被屋檐切割開的一小片星空。

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門外有一道黑影極快地閃過,她心頭驀地一緊,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目光警覺地投向門縫之外的黑暗,“誰在外面?”

聞聲,陸邢周身形驟然一僵。

先前所有的猶豫和掙紮,仿佛都被這一道警惕的聲音擊得粉碎。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張到攥緊,短暫的沈默後,他深吸一口氣,從門邊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笙笙。”

短短兩個字,那道她以為此生再也不會聽見的聲音,就這麽毫無征兆地穿透夜色,隙進門縫,重重敲在她的耳邊。

虞笙整個人怔在原地,無法動彈。

“笙笙,”陸邢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沈重的,懺悔的語調,“對不起。”

虞笙眼睫陡然顫了兩下。

對不起?

他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在他的意識裏,這三個字,不是應該由她說嗎?

難道……

一個令人心驚的猜測驀然掠過心頭,虞笙猛地擡手捂住了嘴。

不等她理清思路,門外那道沙啞的聲音再次傳來——

“我沒想到他會對你做出那麽……”陸邢周嗓子眼哽住,停頓了片刻,才繼續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竟然對此一無所知,甚至還怨了你這麽多年,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他一連說了很多聲“對不起”,聲音從最初的強壓平靜,到一點點破碎,最後那幾個字,幾乎被濃重的鼻音和哽咽徹底蓋住。

最後,他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強行壓下喉嚨裏的哽塞:“陸政國欠虞家的,我會連本帶利,一樣一樣,全部還給你。你等我。”

這最後一句近乎訣別又似承諾的話,讓虞笙心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她再也顧不得其他,幾步沖到門後,猛地將門拉開。

門外,陸邢周就站在那裏,他通紅的眼底,帶著未幹的水光,直直地迎上她的視線。

那無法掩飾的疲憊裏似乎夾雜著孤註一擲的堅定。

虞笙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剛剛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陸邢周目光深深地望著她,想說什麽,可千言萬語,卻又沈重得無法訴諸於口。

虞笙被他這種無聲的回應逼得更加焦急。她抓著他的手臂來回晃了晃:“你說話啊!你到底什麽意思?你說清楚!”

看著她焦急蒼白的臉,感受著她抓著自己手臂的微顫指尖。

他幾乎控制不住地想將她用力抱進懷中,告訴她,從今往後,一切都有他,他再也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可他還有什麽資格?

她今天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他的親生父親一手造成的!即便他對此毫不知情,一直被蒙在鼓裏,可是這遲到了五年的醒悟,本身就是一種原罪!

空洞的安慰和蒼白的保證在此刻毫無意義。

他需要的是行動,是切實的彌補,是對過往徹底的清算。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再開口,那聲音啞得厲害:“意思就是……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所有的。”

虞笙抓著他手臂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真的知道了……

可他是怎麽知道的……又是什麽時候……

“所以,”陸邢周的聲音陡然沈下去,“對不起這三個字太輕了,說再多遍也彌補不了你和你家人受到的傷害。我不求你原諒,至少現在,我不配求。”

他手臂微微用力,以一種不容置疑卻又不會弄疼她的力道,將自己的手臂從她逐漸失力、冰涼的手指中抽離出來。

“給我一點時間,不需要很久。”他看著她,目光沈靜卻蘊含著風暴,“等我處理完所有必須處理的事情,我會帶著我承諾過的一切,堂堂正正地再來找你。”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那目光覆雜得讓虞笙心頭發顫。

然而,不等虞笙深想他眼神背後可能的瘋狂,陸邢周已經轉過身。

虞笙下意識追出兩步,可是他最後看她的眼神,硬是將她的雙腳釘在了原地。

處理完該處理的事情……

連本帶息地還……

可是父親已經不在了,父親一手創立的遼遠科技也早已煙消雲散,他還能怎麽還?拿什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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