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 40 章 隱秘的勳章、無聲的刑具……

關燈
第40章 第 40 章 隱秘的勳章、無聲的刑具……

“在你想看見我的時候。”

“我保證, 我一定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說完,陸邢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進去吧, 外面冷。”

但是他只把虞笙送到了酒店大堂門口。

目光追著她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電梯口,陸邢周才轉身回到車裏。

安靜坐了一會兒,他撥通了陳默的電話。

“陸總。”

“派人24小時暗中保護虞笙在倫敦的安全,任何風吹草動, 第一時間向我報告。”

“是。”

“另外,”陸邢周指尖輕點方向盤:“通知意大利那邊,計劃……可以開始了。”

電話掛斷, 陸邢周望向車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流光溢彩的倫敦街道。

他不會就這麽算了。

對父親, 對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阻礙, 對虞笙那不敢宣之於口的恐懼和依賴……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 為她劈開一條通往未來的路。

無論代價是什麽。

而酒店大堂的電梯裏,虞笙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壁,耳邊反覆回響著他那句:在你想看見我的時候, 我保證,我一定會出現在你的面前。

不是“我會盡快安排”, 不是“等事情處理完”, 而是:“在你想看見我的時候……”

這句話, 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具力量。

不僅在她心頭掀起巨浪,更讓她恐慌、讓她無所適從,讓她心底深處, 裂開了一道名為“希望”的縫隙。

*

回到京市,陸邢周第一時間去了陸政國的辦公室。

預想中的狂風驟雨並未降臨。

陸政國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甚至沒有擡頭看他一眼, 隨口似的——

“回來了?”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嗯。”陸邢周應了一聲,同樣簡潔。

沒有質問,沒有斥責,關於虞笙,關於他“失蹤”的數日,陸政國只字未提。這種反常的平靜,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讓陸邢周心生警惕。

許久之後,陸政國終於擡起眼,“格倫伍德那邊交給你處理,務必辦妥,不能影響集團下一步的戰略部署。”

“明白,”陸邢周淺淺蹙了下眉,神色流露出幾分凝重,“我會立刻著手處理。”

陸政國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探究出什麽,最終只是揮了揮手:“王誠會配合你,去吧。”

陸邢周頷首,轉身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他眼底的冷芒一閃而逝。

這場“腥風血雨”,本就是他為了保護虞笙而主動掀起的風暴。

“辦妥”,不過他一個電話的事。

但是他需要演一場戲,一場焦頭爛額、努力破局,最終“艱難”解決危機的戲,演給王誠看,更是演給父親看。

於是接下來的兩天,陸邢周“火力全開”。

他召集緊急會議,讓團隊反覆研究替代方案,一次又一次地與格倫伍德方面進行“艱難”的遠程溝通。他故意讓王誠看到他在辦公室通宵達旦、眉頭緊鎖的樣子,聽到他對著電話語氣嚴厲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

他有意讓一個看似“可行”的替代方案在會議中被“意外”發現,然後讓團隊順著這條線去深挖,過程中又“碰巧”遇到了幾個不大不小的阻礙。

他在王誠面前,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對格倫伍德背信棄義的不滿,以及對尋找新供應商的“焦慮”。

“王秘書,你親自去接觸一下這個備選供應商,摸摸他們的底細和底線,尤其是技術參數和交付能力,一定要確認清楚!”

陸邢周將一份文件遞給王誠。

這份文件裏,包含了他精心篩選過、足以讓王誠“發現”關鍵信息,但又不會暴露他早有準備的細節。

“是,陸總。”

然而,當王誠走出陸邢周的辦公室,卻沒有立刻轉身去執行,而是徑直走到了董事長的辦公室門口。

“叩叩”兩道敲門聲後,陸政國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進來。”

王誠推門而入,將那份關於備選供應商的文件雙手遞到陸政國的面前。

“董事長,這是陸總讓我去接觸的備選供應商資料和初步接觸要求。”

陸政國放下手中的雪茄,拿起文件。

他看得很快,手指在某個技術參數和交付時間節點上點了點,沈吟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嗯,思路是對的。這份資料篩選得還算用心。照邢周說的去做,盡快摸清這家公司的底細,尤其是他們能不能滿足我們核心項目的技術要求。”

“是,董事長。”

就在他轉身快走到門口時,陸政國低沈的聲音再次響起:“等等。”

王誠立刻停下腳步,轉回身:“董事長。”

陸政國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落地窗外,“這幾天……他們那邊,”他頓了一下,似乎覺得不夠明確,又補充道,“邢周和那個女人,有沒有聯系?”

王誠心領神會,立刻回答:“陸總這幾日幾乎寸步不離公司,所有精力都撲在解決格倫伍德斷供的危機上,所有的通訊記錄和行程都圍繞此事展開,沒有發現與……虞小姐相關的異常聯絡。”

陸政國鼻腔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聽不出是滿意還是嘲諷,“那是因為現在火燒眉毛了!格倫伍德這根骨頭卡在喉嚨裏,他分身乏術!”

他語氣裏帶著一絲對兒子“識時務”的滿意,但隨即眼神又冷了下來,“你看著吧,這件事一旦被他辦妥了,他的心,怕是又要立刻飛到那女人身上!”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眼神變得陰鷙而充滿算計。

“邢周主動去找那個女人,那可能是他年輕氣盛、不甘心,或者……還有別的什麽心思,我可以理解他在跟我較勁。”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上位者不容忤逆的冷酷,“但是,如果是那個女人不識擡舉,主動來招惹我兒子……”

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擡眼看向王誠,“給我盯緊那個女人的動向。一旦有她主動聯系邢周的任何跡象,無論電話、短信、郵件,一旦發現,立刻報告給我!明白嗎?”

“明白!請董事長放心,有任何情況,我一定第一時間向您匯報!”

“去吧。”陸政國揮揮手,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虞笙……這個名字在他心中,已經從一個遙遠的符號,變成了一個需要被嚴密監控、必要時可以隨時被清除的“麻煩”。

與此同時,陳默也敲開了陸邢周的辦公室門。

“陸總,王助理沒有直接去接觸供應商,而是先去了董事長辦公室,停留了大約十分鐘才出來。”

陸邢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果然。父親從來就沒有真正放手。王誠的任務從來就不只是“配合”他,只是父親安插在他身邊,監控他每一個決策、每一步動作的眼睛和耳朵。

當然,那份交給王誠的文件,不過是他拋出去的又一個誘餌,讓父親看到他正在按照他的期望,在“困難”中“努力”解決問題。

陸邢周背著雙手站在落地窗前,聲音古井無波:“知道了。”

陳默繼續道:“另外,虞小姐那邊……我們的人匯報,她今天除了正常排練,沒有異常外出或接觸可疑人員。不過,她似乎……有些心事,在酒店樓下站了很久。”

心事...是關於她的母親,還是演出,又或者是他......

陸邢周的心微微揪緊。

“繼續保護,保持距離,不要驚擾她。”陸邢周沈聲吩咐。

他安排在虞笙身邊的人,首要任務是她的絕對安全,其次才是觀察。他不想給她增加任何壓力或恐懼感。

“是。”陳默應道,隨即又壓低了聲音,“新的供應商代表會在下午三點整給您打一通緊急電話,內容是關於‘產能瓶頸’和‘技術壁壘’,需要您親自斡旋。另外,意大利那邊的私人飛機已經準備就緒,機組隨時待命。只要京市這邊不出意外,航線暢通,抵達虞小姐演出的城市時間充裕,絕不會影響您準時坐在觀眾席上。”

陸邢周的目光驟然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玻璃幕墻,落在了某個遙遠而溫暖的坐標上。

五年。

整整五年。

他像一個最忠實的幽靈收藏家,將她每一次公開演出的票根都小心翼翼地保存並鎖在保險櫃的最深處。

那些印著她照片的方形卡片,既是他隱秘的勳章,也是無聲的刑具。

承載著無法言說的愛與恨。

他想象過無數次她站在聚光燈下,琴弓輕觸琴弦,流淌出或激昂或婉轉旋律的畫面,卻從未有一次,他敢真正踏入那片屬於她的光芒之地。

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不能缺席。

他要在離她最近的地方,親眼看著她架起心愛的小提琴,親耳聆聽那經由她指尖震顫出的音符。

為此,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契機,一個能暫時擺脫父親和王誠那無處不在的嚴密監控網、讓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京市的“合理”窗口。

而王誠,這位父親忠誠的耳目,將會“恰好”看到或聽到他為此事焦頭爛額、不得不暫時“消失”一段時間去“斡旋”的假象。

陸邢周低頭看了眼時間,“通知戰略部和法務部,兩點半開會。”

“是!”

門悄無聲息地合攏,陸邢周重新坐回辦公桌前,手指輕敲桌面,節奏沈穩,如同他此刻精心算計的棋局。而這京市的棋盤上,他落下的每一子,都在為千裏之外那個即將到來的、對他而言意義非凡的夜晚鋪路。

他要在她光芒萬丈的時刻,兌現那個關於“出現”的承諾,無聲地告訴她:無論何時,他從未真正離開。

*

下午兩點半,小會議室,會議準時開始。

戰略部總監、法務部負責人正襟危坐、面色凝重,王誠則如影隨形地坐在側位,一雙眼睛如同掃描儀一般,捕捉著陸邢周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和指令。

會議在一種高壓、高效的氛圍中推進。陸邢周主導著節奏,每一個問題都直指核心,每一個決策都顯得果斷而必要,甚至在討論到關鍵的技術替代方案時,因為一個數據誤差,罕見地流露出了一絲壓抑不住的煩躁。

這場會議,與其說是解決問題,不如說是演給王誠看的一場“困獸猶鬥”的大戲。

討論正進行到關於備選供應商技術適配性的關鍵分歧點時——

陸邢周的工作手機準時震動起來,尖銳的鈴聲在凝重的會議室裏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陸邢周和他的手機上。

陸邢周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這個不合時宜的打擾有些不悅。他擡手示意會議暫停,然後按下了免提鍵。

“我是陸邢周。”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斷的不耐。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焦急、帶著濃重意大利口音英語的男聲。

“陸先生!非常抱歉在您工作時打擾!我是代表貝爾圖斯工業的馬爾科。目前我們面臨非常嚴重的產能瓶頸,還有……還有之前沒預料到的技術壁壘!我們的工程師團隊剛剛確認,現有的工藝無法完全滿足貴方項目要求的極端精度!我們可能需要重新評估整個合作框架!情況緊急,我們需要您親自來一趟意大利總部,越快越好!否則……否則我們擔心會徹底延誤貴方的項目!”

電話裏的“驚慌”和“求助”,頓時讓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聽到了這通“火上澆油”的電話內容,尤其戰略部和法務部的人,臉色別提多難看了。這意味著他們剛剛討論的備選方案也岌岌可危。

王誠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神緊緊鎖定陸邢周,等待著他的反應。

陸邢周臉色陰沈,他沈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擊了一下,帶著被冒犯的怒意:“馬爾科先生!你們是在跟我開玩笑嗎?我們之前所有的溝通和測試數據都表明是可行的!現在你告訴我技術壁壘和產能瓶頸?還要我親自飛過去?你們貝爾圖斯就是這樣對待合作夥伴的?你們知不知道我們集團現在面臨多大的損失?”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馬爾科的連聲道歉。

然而陸邢周卻用一種極其強硬的語氣打斷對方:“聽著!我現在沒空飛到意大利去處理你們內部的問題!立刻讓你們的技術總監和CEO給我一個詳細的書面報告,把問題根源、解決方案、以及你們能承諾的最新時間表,在今天下班前,發到我的郵箱!如果報告不能讓我滿意,或者解決方案無法保證我們的項目節點,合作立刻終止!你們承擔所有後果!就這樣!”

說完,他不等對方再辯解,“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

陸邢周揉了揉眉心,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疲憊、憤怒以及被接二連三的“壞消息”打擊的沈重感。

他看向在座的眾人,聲音低沈:“你們都聽到了?備選方案也出了問題!現在,我們沒有任何退路,必須集中所有火力,在最短時間內拿出對格倫伍德最具殺傷力的反制方案和法律追索路徑!法務部,三個小時內,我要看到極限施壓的具體步驟和預期效果!戰略部,重新評估所有可能的替代路徑,哪怕是邊緣方案,也要挖出來!散會!”

會議在一種壓抑和緊迫的氣氛中結束。

看著王誠匆忙離去的背影,陸邢周眼角微瞇。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陸政國辦公室匯報會議和這通電話,而是故意留在會議室,慢條斯理地收拾文件,甚至讓秘書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著。

半個小時後,他接到了父親陸政國的電話。

他眸光微閃,等了約三聲,才不疾不徐地拿起聽筒,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父親。”

電話那頭,陸政國的聲音比平時更沈:“貝爾圖斯那邊的事情,王誠都跟我說了。”

陸邢周握著聽筒,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剛才在會議室處理得很強硬,這沒錯。”陸政國話鋒一轉,“但是光靠施壓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格倫伍德才是核心,我剛剛收到消息,格倫伍德的歐洲總部負責人已經主動釋放了重啟談判的信號,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陸政國的語氣加重,帶著一種“我來替你撥亂反正”的意味:“貝爾圖斯那邊所謂的‘技術壁壘’和‘產能瓶頸’,我估計就是坐地起價或者內部協調出了問題!你親自去一趟意大利,既是給貝爾圖斯施壓,讓他們知道我們對備選方案的重視和解決問題的決心,也是向格倫伍德展示我們的底牌,我們不是非他們不可!同時,格倫伍德的總部離貝爾圖斯也不遠,你完全可以利用這次行程,親自去格倫伍德總部,當面和他們最高層談!雙管齊下!”

他停頓了一下,不給陸邢周任何插話的機會,直接下達命令:“別再猶豫了!京市這邊,備選方案和法務施壓的事情,我會讓王誠親自盯著,隨時向你匯報。你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立刻飛往意大利,親自處理貝爾圖斯的問題,並抓住機會與格倫伍德高層直接對話!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我要看到核心設備供應恢覆的實質性進展!”

一切都按照陸邢周預設的劇本精準上演,但他不能讓這份“順利”顯得太過順理成章。

他故意沈默了幾秒鐘,聲音透著猶豫和權衡:“父親,現在京市這邊……備選方案剛有點眉目,後續還有幾個關鍵環節需要我親自盯著,格倫伍德那邊未必真有誠意,是否可以派王誠……”

“胡鬧!”陸政國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壓,“王誠的分量夠嗎?格倫伍德擺明了要跟我們集團核心層對話!備選方案只是備胎!孰輕孰重,你分不清楚?京市的事情,我會讓王誠暫時盯著,你立刻動身!這是命令!”

“……是,父親,我明白了。”陸邢周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經過一番掙紮後終於的屈服:“我立刻安排去意大利。”

“嗯。記住,目標只有一個:恢覆核心設備供應!手段你自己把握,我只要結果!”

聽著話筒裏傳來的忙音,陸邢周緩緩放下聽筒。

下一秒,他眼中所有的“猶豫”和“沈重”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深海般的冷靜和一絲即將沖破牢籠的銳利光芒。

他按下內線:“陳默,準備一下,立刻出發去機場,飛意大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