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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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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命懸一線

時間在消毒水氣味彌漫的寂靜中,粘稠而艱難地爬行。

陸邢周沈默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灰白的晨光勾勒出他冷硬如雕塑的側影。

那份籠罩著他的、無形的沈重感,如同窗外的鉛雲,沈沈地壓在醫院光潔明亮的大廳裏,與周遭高效運轉的醫療環境格格不入。

不知過了多久,通往VIP病房區的專用通道那扇厚重的門,終於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率先走出來的,是一位頭發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儒雅卻神情極為嚴肅的主治醫生。在他身後,則跟著幾位同樣面色凝重的助手。

醫生目光迅速掃過大堂,精準地落在了陸邢周身上。

陸邢周幾乎在門開的瞬間就已轉過身,仿佛他全部的感官都系在那扇門之後。

“陸先生,”醫生的意大利語帶著幾分沈重,徑直走到陸邢周面前,“虞小姐的情況……比我們初步預想的要覆雜。”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潭般的眼睛,無聲地鎖定了醫生,等待著接下來的宣判。

然而林菁卻在聽完醫生這句開場時,心猛地一沈,她迅速往前一步,“很嚴重嗎?會、會危及到生命嗎?”

後半句讓陸邢周本就緊繃的下頜線又僵硬了幾分,他目光緊鎖在醫生的臉上,一開口,聲音猶如拉滿的弓弦:“請說。”

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凝重,“高燒40度且持續不退,肺部聽診顯示啰音範圍擴大,炎癥有進展跡象。血常規和炎癥指標也都非常高。但這些是表象,最關鍵的是,她的免疫系統功能檢測結果……非常糟糕。”

“免疫系統?”林菁未展的眉心又再次擰緊。

醫生看向她,點了點頭:“是的。多項關鍵免疫指標低於正常值下限,淋巴細胞亞群比例嚴重失衡,這意味著她的身體……幾乎處於一種不設防的狀態。普通的細菌、病毒,甚至環境中的微小刺激,對她脆弱的身體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脅。”

他頓了頓,目光回到陸邢周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犀利探究:“這絕非普通的感冒或短期疲勞導致。結合她的病史和您提到的信息,我們初步判斷,這是長期、極度的精神高壓和心理創傷積累造成的,您剛剛提到她母親失蹤,所以我們懷疑是這個應激事件,最終導致她身體防禦機制徹底崩潰。醫學上,我們稱之為心因性免疫抑制,是身心極度耗竭後的極端表現。”

“心因性……免疫抑制?”林菁喃喃重覆著這個陌生的醫學用詞。

她想起這幾年,偶有從虞笙眼底看見的恐懼和絕望,原來那些都不是她的錯覺,如果她早一點發現,是不是就不會造成今天這種局面……

可到底是什麽樣的重壓,為什麽從來都沒聽她提過?

是有關她的母親嗎?

四年了,如果不是京市的這場巡演,她都不知道她母親的存在,還有身邊這個男人!

而醫生的一番解釋,也讓陸邢周在短暫的沈默後,聲音愈加發緊:“有多嚴重?”開口的同時,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極其細微地蜷縮了一下。

“非常嚴重。”醫生直言不諱,“這不僅僅是退燒和消炎的問題。她的身體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抵抗和修覆能力。普通的肺炎對平常人來說或許不算什麽,但對她目前身體狀況而言,風險極高,更不用說潛在的感染並發癥。而且,免疫系統的重建是一個漫長且艱難的過程,需要絕對靜養、精心護理,最關鍵的是,需要徹底移除導致她長期高壓的根源性心理因素。”

醫生的目光在陸邢周和林菁之間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否則,即使這次肺炎控制住了,她的身體也會千瘡百孔,隨時可能因為任何一點細小的病因而再次壓垮。”

千瘡百孔、再次壓垮、根源性心理因素……

林菁只覺得心臟一陣陣縮緊,她不由自主地看向陸邢周。

他依舊面無表情,但周身散發出的寒意仿佛更重了,那深潭般的眼底,翻湧著林菁無法解讀的、極其覆雜的暗流。

“那你們有什麽治療方案?”陸邢周沒有理會醫生的暗示,直接切入核心。

“我們已經給她用上了強效的廣譜抗生素和抗病毒藥物,同時靜脈輸註大劑量丙種球蛋白,這樣或許可以在短期內強行提升她的免疫屏障。針對高燒和肺部炎癥,也有專門的物理降溫和呼吸支持方案。”

醫生語速很快,“但這只是治標。VIP病房是完全無菌隔離的,能最大限度減少外界感染源。接下來24-48小時是關鍵期,我們需要密切監測她的體溫、炎癥指標和免疫指標變化。同時,我們需要一位熟悉她情況、能讓她有安全感的人,在符合隔離要求的前提下,盡可能陪在她身邊。心理上的安撫和支撐,在這種狀態下,有時比藥物更重要。”

“我!”林菁立刻上前一步,“我可以!”

陸邢周的目光終於落到了林菁身上,眼神帶著審視和評估。

幾秒鐘的沈默,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就在林菁以為他會斷然拒絕時,他卻緩緩開口,是對醫生說的:“安排她進去,按最高防護標準。”

醫生點頭:“好的,陸先生。護士會帶林女士去進行消毒和更換隔離服。稍後我們會將詳細的檢查報告和初步治療方案送到病房外的休息區。” 說完,醫生對陸邢周微微頷首,接著便帶著助手團隊匆匆離去。

一名護士立刻上前,禮貌地引導林菁:“女士,請跟我來。”

林菁看向陸邢周。

只見他轉過身來,“拜托了。”

三個字,讓林菁難掩自責:“是我的拖延,才會讓她受這麽多的罪。”

說完,她咬了咬唇,快步跟著護士快步走向消毒通道。

厚重的隔離門在身後關閉,將外面的一切隔絕。

林菁在護士的指導下,機械地完成繁瑣的消毒程序,穿上密不透風的藍色隔離服、帽子、口罩和鞋套。

當最後一道門打開,她終於踏入了這間傳說中米蘭最頂級的VIP隔離病房。

病房寬敞明亮得不像病房,更像一個高級套房。但無處不在的醫療設備: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輸液泵的低鳴、空氣凈化器輕微的嗡鳴,以及中央那張被各種管線圍繞的病床,都在提醒著這裏嚴峻的現實。

虞笙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鼻子上戴著透明的氧氣面罩,身上連接著各種監護導線,手背上打著點滴。她臉色依舊蒼白,但那種病態的潮紅似乎褪去了一點。

高燒似乎暫時被壓制住了,但她的呼吸依舊顯得淺促費力,眉頭即使在昏睡中也緊緊蹙著,仿佛仍在與無形的夢魘搏鬥。

一名護士正在輕聲調整著輸液的速度,看到林菁進來,護士點點頭,輕聲用英語交代了幾句註意事項,便安靜地退出了病房。

門輕輕合上,病房裏只剩下儀器規律的聲響和虞笙微弱的呼吸聲。

林菁一步步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看著虞笙毫無生氣的臉,看著她被病痛折磨得如此脆弱不堪的模樣,白天強壓下的恐懼、無助和深深的自責,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的防線。

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模糊了她早已酸澀又模糊的視線。

生怕驚擾到病床上的人,林菁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帶著用盡力氣才壓抑住的哽咽,她肩膀微顫。

隔著無菌手套,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蓋在虞笙沒有打點滴的那只手上。

冰涼而無力的觸感,讓林菁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笙笙……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你,”她聲音破碎得不成調,“我不該聽Erik的話,我應該、應該在昨天就送你來醫院的……對不起……”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藍色的隔離服上,暈開深色的痕跡,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淒涼。

就在林菁沈浸在巨大的自責中時,病房外相連的專屬休息區內,氣氛卻降至冰點。

陸邢周坐在休息區的皮質沙發裏,面前攤開著護士剛剛送進來的、厚厚一疊檢查報告和影像資料。

目光掠過那些一行行冰冷的數字、曲線和充滿醫學術語的診斷描述。壓在他心頭的巨石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當看到免疫系統檢測報告上那觸目驚心的、遠低於警戒線的數值時,他握著報告邊緣的手指猛地收緊,堅硬的紙張瞬間被捏得變形,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長期精神高壓……心理創傷……心因性免疫抑制……

醫生的話,反覆紮在他的神經上。

到底是什麽導致她出現這麽嚴重的——

就在這時,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機屏幕無聲地亮了起來,緊接著,“滋滋”震動打破了休息區死寂般的沈默。

陸邢周思緒猛然斷開,目光從報告上移開,瞥了一眼屏幕:「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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