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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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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鳶站在門口,裏面安靜極了,遙遙聽見遠處不知名的蟲兒有氣無力的鳴叫著。站的久了她像是失望極了,自嘲的彎了彎嘴角。

“我還是走吧,自己天真的以為只要是自己問心無愧,事情總能白話清楚,實則不然,因為不在乎,所以也不會有人特意頂著炎熱巴巴來聽自己理論。分明還是好好的啊,我與堯廣什麽時候變的連見一面都嫌多了呢?所有事情好像是預謀好的,一環接一環,壓的自己喘不過氣來,我真傻,自己的丈夫什麽時候變的心自己都不知道,莫不是因為我如秋練得王妃歡心,這樣僵硬的關系使他夾在中間太難處了?他累了?倦了?我真是可笑,一切都悄無聲息的發生了變化,自己卻還不自知。即是如此我還占著這正妃的名頭有何用?不若早日讓賢成全他們。”紫鳶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在甬巷裏,概許多事她是永遠都想不明白的,她既然決定離開這裏,那末這裏的一切自然與她也再無幹系了。

翌日清晨,東方漸露魚肚白,堯廣一直未見紫鳶一面,他情知已是不妙。眼看著秋練此時已無大礙,他心裏便一直惦記著要將事情跟紫鳶說個明白。

堯廣走到南醺殿大門,他薄薄一笑,“還是那樣愛睡懶覺都這個時辰了,大門還沒有開。”心裏想著便伸手去敲門。

仙娥一打開門看見是堯廣,詫異遠大於歡喜,她垂著腦袋依依道:“天神。”

堯廣環顧四周,院子裏沈靜的發悶,他奇道:“怎樣就你自己?其他人呢?”

仙娥躑躅道:“其…其他人還在睡著。”

堯廣聽之不免心中一沈斥責道:“都這個時辰了,你們都還睡著,娘娘若是醒來豈不連個近身伺候的人都沒有?”

這仙娥嚇的哆嗦著跪了下去,“娘娘…娘娘她…她不在宮裏。”

聽到動靜的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的出來了,彩兒是堯廣用慣了的老人,他詢問的眼神落在彩兒的面上。

彩兒走上前一步,“娘娘昨日被王妃訓斥心中狹隘,蓄意歹毒,覺的心內委屈去了明瑟殿,結果回來時整個人失魂落魄的,奴婢想許是娘娘沒進的明瑟殿才心情有異,再加之以前天神留宿側妃娘娘那裏,她的侍女明則是來回話,實則態度倨傲言語間並未把娘娘放在眼裏,娘娘嘴上雖不說,可心裏的苦,咱們奴婢是懂的。外界一直盛傳娘娘是嫉妒側妃才追到千裏之外的蓬島,借用浮沈珠欲意殺她,卻不料弄傷了自己,可是奴婢卻是不信的,因為就在天神與側妃剛去蓬島不久,側妃侍俾阿嬌便哭哭啼啼的來南醺殿,跪著娘娘說,什麽讓娘娘一定要去救天神與她家上仙,咱們這些婢子都是聽見了的,雖然後來她們的談話不曾讓奴婢聽到,但是奴婢敢用性命擔保,娘娘是聽了阿嬌的話才急匆匆的趕去蓬島的,”連彩兒都替紫鳶覺的委屈說著說著她竟哭了起來。

“可是當娘娘重傷回來時外界卻傳出了那樣的流言,娘娘一壁受流言困擾一壁思念天神,天神不僅從未踏足過南醺殿,且對外界的流言也是沈默對待,這叫娘娘如何不傷心,外界所有人都可以疑她,只有天神不能,看來娘娘是絕望已極才選擇離開了。”

彩兒一股腦把這些日子所有的不滿、誤會都說了出來,堯廣這才如回過神般沖了出去,是他大意了,一心只想著包住秋練性命就能堵住外界的悠悠之口,沒曾想自己卻忽略了那麽多。

阿嬌見堯廣出去好一陣子並不曾回來,逆料他是惦記著昨天之事去追紫鳶去了,她走到秋練床畔輕聲喚道:“上仙醒醒。”

秋練惺忪的睜開一雙杏眼,瞋了她一眼,將頭轉向裏邊,“你這樣大意,天神若是突然回來發現,我所有的病癥都是裝的可如何是好?”

阿嬌低低道:“天神一大早出去,到現在都不曾歸來,大抵是知道了正妃出走的消息,出去尋去了。”

秋練立時坐了起來,“什麽?他追了出去?他就不擔心我的死活了麽?”

阿嬌垂下眼皮似乎也動了惻隱之心,“正妃受傷至今天神都一直守在您的身邊不曾去探望過,咱們是不是做的太過了?”

秋練登即扭頭,眼神如一道刺眼的強光略過阿嬌的臉龐,阿嬌當即打了個寒噤,“過分?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你別忘了是她先傷了我,我若是有個好歹,天界各路仙神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堯廣寸步不離的守著我,本是他應當的。”

阿嬌粉面垂的更很了,幾要抵到了胸前的衣襟,“可畢竟…上仙的傷…”

秋練拿眼角掃了她一眼,突然覺的這樣無用的嘴臉讓她生厭,“夠了,你若想發善心,大可去堯廣面前把事情都說出來。”

阿嬌嚇的忙辯解道:“上仙息怒,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萬死不敢的。”

秋練將頭後仰靠在床頭,語氣也緩了下來,“罷了,待會你去王妃請她過來一趟,就說我醒了。”

阿嬌不解的看了秋練一眼,卻也不敢多問,只道:“是。”方轉身出去。

堯廣從南醺殿出來進徑直朝大羅天方向追去。

若不是彩兒說起,他都沒有意識到這些天沒見,竟在紫鳶身上發生了那麽多事,他心裏即愧疚又心疼,是他一時的粗疏,他一定要跟紫鳶解釋清楚,他是有苦衷的,不是刻意對她避而不見的。

將至大羅天處,堯廣捏著決按落雲頭,他站在一處平坦之地,目光所極之處皆是一團灰白絲毫不透光亮的迷霧,仿佛用生命般盤踞著不動,即是睜大了眼睛也看不清前方的路,如此堯廣更確信紫鳶回了這裏。

這五裏霧定是紫鳶來時布下的,防的就是他一路追來,“難道她就這樣惱我不願見我麽?”堯廣無奈的嘆息。

這五裏霧本是無極聖母為隱世而布下的迷障,若闖進迷霧便會困在其中,進出皆難。堯廣心道:“既然她是為避我而布的迷障,莫如我先回去,找那個叫阿嬌的仙娥問個明白,為她洗刷了罪名再來光明正大的接她回去,這樣才算對的起她。”

堯廣深深的望著迷霧深處許久,他才依依難舍的轉身離開。

堯廣回到繾雲宮徑朝秋練的明瑟殿走來,他走進寢殿時發現王妃的貼身侍俾阿蓮居然在外面守著,阿蓮向他施禮,他看都沒看就跨步走進殿內。

看見秋練面色雖然還是蒼白如霜,精神倒還可以,她背後墊了一個攢金織的軟枕斜靠在床頭,王妃坐在床畔正在與她聊著什麽。

堯廣不意秋練醒來如此之快,先是微微一愕,旋即別過臉看向王妃語氣微涼,“母妃怎的也來了?”

秋練見著堯廣甚是歡喜,欲下床施禮,卻虛弱的掙紮幾下,便大口喘著氣,堯廣掠了她一眼,“即是剛醒來,就好生養著吧。”

秋練聽出堯廣口氣有異,不知是南醺殿的婢子還是見到了紫鳶跟他說了什麽,幸而她及時請來了王妃,若此時追究起來阿嬌抵死不忍,有王妃在量他也不敢怎樣。

王妃打量著堯廣,詢問道:“你去了何處?側妃重傷初醒你卻不在身邊守候。”

堯廣不答反問,“母妃可是在紫鳶重傷期間去過南醺殿?”

王妃揚了揚精心描畫的娥眉,“是啊,兒媳受傷我這個做婆母的自然要關心一下。”

堯廣氣極,“她走了,她身上還有傷。”

王妃伸手扶了扶發髻上的一株步搖,譏誚道:“她若不是心虛她走什麽?”

堯廣幾乎是脫口而出,“母妃,你怎麽可以這樣說。”

王妃不期堯廣居然會用這樣的口氣更自己說話,顯然是一驚,她額前的花鈿因著眉心深鎖也扭成了猙獰的嘴臉。

堯廣緩一緩口氣,“今日晨起,兒臣去了南醺殿,宮裏的仙娥說紫鳶走了,我不信她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之前的沈默是因為我想等所有的事情都了了,我在仔細盤查。”他的眼風似是無意的掠過秋練的臉頰,秋練只做不解的垂首。

湊在門外的阿嬌,神色不由得緊張起來。

堯廣對著王妃,眼睛卻陰晴未判的看著秋練說:“彩兒告訴兒臣,紫鳶趕去蓬島的前一日秋練身邊的侍俾曾去找過她,哭訴著求紫鳶救秋練,後來雖不知她與紫鳶說了什麽,但可以肯定的是紫鳶去蓬島是受人誘諞的,並非如外界所說那般。”

王妃望了望外頭過於炫目的天光,正欲反駁,堯廣道:“彩兒自幼便跟隨母妃,若不是忠厚老實,母妃也不會打發她來兒臣這裏的,她的話總能信的過吧?”

秋練見王妃無話可接,忙尷尬一笑,映著朝陽晨光瑩然,然而,她眼中卻疏無笑意,虛弱道:“阿嬌過來,你說說看到底怎麽回事?”

阿嬌慌張的看了秋練一眼,秋練將臉轉向一旁並不看她的臉,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求王妃娘娘明鑒,求天神明鑒,奴婢是去過南醺殿,只因那日我家上仙與天神同去迎戰,奴婢深知上仙及其看中她與正妃娘娘的姐妹情義,怕她難過才去跟她解釋,天神與上仙只是同去殺敵,並非如宮中那些亂嚼舌根子的人所說二人是不舍分離。”

她一壁說著一壁撲通撲通的磕著頭,“求娘娘天神明鑒啊。”

堯廣鼻翼一扇一扇的,額前的青筋也突突的跳著,他喝道:“主上的事情何來你一個下人多做盤算?”

阿嬌嚇的哆嗦著說不出來話。

秋練見狀,忙暗地裏偷偷拉了拉王妃的衣角,王妃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寬心,“依我看這婢子倒是乖巧伶俐的,秋練與正妃兩人所處的位置本就難成姐妹,好容易能處的來自然是要精心維護,既然秋練身在前線,她替主子多些打理也是應當的。”

堯廣並不接王妃的話頭,將食指指向阿嬌斥責道:“我只疑心紫鳶是中了他人的圈套,不然如何見了你之後就要匆匆的趕去蓬島?”

阿嬌顫著嗓子道:“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啊。”她求助的眼神落在秋練身上。

秋練立時拿起絹子掩唇咳了幾聲,虛弱之勢宛如秋風中瑟瑟落葉,王妃忙擺著手打圓場道:“哎呀,好了好了,你看秋練今日初醒,你就這般大發雷霆,若是在惹的她不適,你所有的努力不就白費了麽?左不過是個惹你生氣的婢子,你若不喜歡打發她去了別處就是。”

堯廣看王妃這般回護秋練,心中大約知道只要阿嬌咬緊牙關不說,事情也是查不明白了,只是他如何能讓紫鳶白受委屈,思及此他便有一腔怒火無處發洩。

他狠狠的緊睇著阿嬌,嚇的阿嬌只好低垂腦袋,良久他才肯甩袖而去。

藍天高遠如一方沈靜的玉壁,涼風如玉輕輕的拂過紫鳶的裙裾,她將手支腮坐在屋頂上,回來幾日了祖母只是待她如往常並無二致。

見她不提無極聖母也總是不問,許對她的事情也略知一二吧,瞧她神情萎靡便假作知也不知。

突然她聽到外處有些許動靜,便凝神側聽,果然是有人闖進她布的迷障,這個時候闖進來的能會是誰呢?她心裏雖是怨著堯廣可是心裏還是有些希望他來。

嘴角蘊起一絲笑意,旋即又迅速斂去,她縱身朝著迷障處飛去,隔著重重迷障她無法察覺到來人的仙氣,便揚聲問道:“來者何人,如何擅闖我大羅天?”

身在迷霧重重的人只因困在這裏太久,乍聽到有人與自己對話,心中便如看到了希望般立時來了神氣,“我乃上清境靈寶天尊座下弟子伯騫神君,特奉家師之命來為聖母她老人家送請柬的,煩勞仙姑帶路。”

紫鳶心中突然有些沮喪,原來不是他,她抓了抓後腦勺,嘟囔道:“叫誰仙姑呢?不看也知道定是個呆子,若不是看在靈寶天尊的面上,沖你這句話就應該讓你在裏面多待會兒。”

紫鳶捏著決念動真言,光線突然從迷霧中透入,眼前竟是一排背負蒼山面臨碧海的亭臺樓閣,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目光所極之處,皆是桃花片片飄散在空中。伯騫置身其中,爽朗清舉的容止如孤松獨立般朗然。

伯騫環顧轉身看見紫鳶就現在自己的身後,禮貌頷首,紫鳶揚著眉呢喃道:“分明是個眉目舒朗的男子,怎的適才就莫名給人一種呆頭呆腦的感覺?”

伯騫走進,拿眼迅捷的掃了紫鳶一眼就忙別過臉,避免與她對視,紫鳶身著一身淺淺櫻花色長裙,裊裊婷婷的站在一樹碧柳之下,總會無端的讓人想起櫻花翩翩散落時最難挽留的一抹美麗,撞進他的眼簾時,玲瓏剔透的連呼吸也不自己覺地輕微了。

伯騫立時喚了稱呼,“有勞仙子帶路。”

紫鳶也並未多做理會,轉身便朝前走,語氣淡淡:“跟我走吧。”

才至道場,霓裳便迎上來福了福身子,“公主才間去了哪裏?真真讓奴婢一通好找。”

她並不看伯騫吃驚的表情,對著霓裳說:“這位神君是來拜見祖母的,你帶他進去罷。”

霓裳溫言道:“是,公主,神君請隨我來。”

伯騫輕微點頭,便隨著霓裳去了無極聖母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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