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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心事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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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練見他面有笑意,不覺也心下愉悅,緩緩開口道:“王妃娘娘今日與我說待過些日子,要和我父親商量咱們的婚事呢。”

堯廣正翻著書卷的手一滯,輕揚的嘴角漸漸平緩,他沈默良久才開口,“我母妃如何說起這些事來。”

秋練似乎沒聽出有哪裏不妥,故開口道:“可是呢,我也覺的有些著急了。”

堯廣將手中的書放回書架上,“既然上仙也覺的倉促欠妥,那我找母妃說一聲就是了。”

秋練有些惶急的搖頭,有些語無倫次的說:“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很…”

那個“高興”還沒待她說出口,堯廣已經打斷道:“我與上仙想的一樣,覺的此事欠妥,目今本尊只想找回那些丟失的記憶,並無暇分心他事,本尊還有公務在身,上仙自便。”

說著未及秋練反應過來,他像擺脫負累般轉身離殿。

秋練欲開口喚他,可是連這樣的機會堯廣都不給她,已經消失在她的眼前,看著他頎長的身影沒在眼前,秋練顫抖著櫻唇竟不知如何處之。

堯廣如此回避這件事,只是因他醒來之後僅靠殘存的記憶,讓他感覺周遭的一切物事都很陌生,心裏像是少了一塊,總是空落落的,感覺整個人是虛浮於此。

心底總依稀有一個聲音,可還未及細想它便一閃而過,越是這般,堯廣越是想深究下去,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到底來自何處,這個聲音一直埋藏在自己記憶的最深處,糾纏著自己。

何意如此熟悉聲音卻在自己醒來後再沒有出現過呢?

前世如何他已通通忘記,現下他對秋練卻也是清淡如水,他所掛心的左不過是心內的那團疑雲,不管如何前世債今世定是要還的,為了讓自己魂魄得以歸位覆蘇秋練是殫精竭慮,她的付出堯廣也是看在眼裏,待他記憶恢覆,他是不會一直這般讓人癡等的。

縱然他無意與任何人,修道之人即應似他這般,無情無欲,只是他平生最欠不得別人。左右不過是繾雲宮裏多了一個人,自己的日常生活並不會因這個人的存在而有所改變。

珞珈山的西院中幾株公孫樹青翠滿目,仿佛烏雲似的,壓的整間院子裏幾乎沒有陽光。院子裏本是青石板漫地,落了許淡黃色的樹葉,並些許零落的花瓣。

昨天夜裏下過的雨,兀自的在石板橋留著水痕,靜悄悄的幾乎一絲聲音也聽不見,只有小樓檐頭的銅鈴被風吹著,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音。

寢房的雕花格子窗欞虛掩著,沈沈的風穿過樹林而來,“吱呀”一聲窗欞被吹開一扇由著沖力來回的撲淩著,案桌上的燭火被吹的忽明忽暗。

紫鳶嚶嚶了兩聲聲悠悠醒過來,一時間倒有不知道身在何處的感覺,閉了雙眼養了會神,重新睜開眼來,才想起這是哪裏。

她轉過頭,看見房內金絲楠木圓桌旁,一仙娥將手支腮腦袋正一點一點的在那打盹,紫鳶覺的自己這一覺似乎睡了好久,醒來之後渾身經絡倒是異常舒暢。她伸手抓了抓腦袋,庸然的喚道:“靈兒,給我倒杯水。”

正在打盹的小仙娥聽到聲響,身子猛的一頓立時清醒了過來,她轉過身紫鳶才看清楚原來是菩薩身邊的侍女阿糯,她見紫鳶醒來不覺的盈然一笑,露出兩個尖尖的小虎牙,“公主您醒了?”

紫鳶詫異看著阿糯身旁的一盞燈:“你怎樣在這裏,靈兒呢?”

阿糯看了看手邊的還魂燈笑道:“公主如何忘記了,靈兒陪您一起去了塵世還未歸來來呢,菩薩昨天接了上清境靈寶天尊的帖子,去赴法會去了,臨走前菩薩給了奴婢這盞還魂燈,命奴婢好生守著公主,說是將此燈從昨夜子時燃至今日辰時您的魂魄就會自然歸位,且少了輪回超脫之苦。”

說著阿糯將手在還魂燈芯上一揮,便將它收入袖中。

紫鳶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你去給我倒杯水來,我口渴的緊。”

阿糯見紫鳶平安醒來,便是完成了菩薩的囑托,心裏自然是微微松一口氣,於是忙不疊的應下,淡青色的茶水上還有幾片碧綠的竹葉,在茶碗裏兀自的打著旋兒,紫鳶就著阿糯的手將茶水一飲而盡。

然後癡癡的虛眼望著窗外,良久,她清醒過來,腦子裏便浮出了一個問題,凡間的李宗堔到底是誰,何意他與堯廣的元神如此相似。

堯廣分明在那次大戰中已經精魂俱散了,難道是他破碎的精魂借著李宗堔的肉體欲待伺機重聚,亦或只是兩個極度相似的元神,適值都讓自己碰上了?

阿糯見此情狀只道是她魂魄歸位,經歷了超脫化骨之苦才得以飛升,遂現下心智尚處混沌之中,她轉身放下茶碗溫言道:“公主元神飛升定耗損不少精力,還是要多好生歇著罷,奴婢就在這裏守著您,有什麽需要您喚奴婢就行。”

阿糯正欲轉身,紫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兩條黛眉倒豎,一壁沈思一壁向阿糯問道:“你可知道,凡間的李宗堔他的元神來自何處?”

阿糯看了她一眼,印象中從未見過她表情如此凝澹,是了,在塵世她與李宗堔糾葛一生,又因著李宗堔含冤棄世至郁郁而終,且當初菩薩助堯廣精魂重聚之事她亦不知就裏,怪道她一醒來會如此問。

阿糯娓娓道:“公主有所不知,這凡間李宗堔的元神正是鳳族天神堯廣破碎的元神,因他出自帝王之家是大有福德之人,且又與鳳族淵源甚深,菩薩才助天神借其肉身來斂取凡間陽氣修補元神。”

紫鳶眨眨密扇似的羽睫,似有所悟的喜悅溢上眉梢,“也是就是,凡間的李宗堔就是鳳族天神?”

阿糯點點頭,“也可以這樣說吧。”

自己的猜疑得到了證實,心中也就寬慰不少,“你去忙吧,躺的久了覺的渾身筋骨酸軟,我四處轉轉。”

阿糯柔聲如一縷青煙,“可是公主您才剛飛升,菩薩吩咐讓您休養些時日就閉關調息…”

紫鳶不以為意地說:“知道了,散步不也是休養麽?”

阿糯本欲多言卻怕紫鳶著惱,便將嘴邊的話覆又咽了回去。

走出珞珈山紫鳶貪婪的閉目呼吸新鮮空氣,宛如一朵蓮花在心頭綻放,往昔生來神女的身份讓她倍感束手束腳,好不羨慕塵世凡人,不用修仙,活的灑脫閑逸。如今她去凡間走這一遭,她倒開始暗幸自己的身份了。

“堯廣早我一步歸位,如此算來他應該是醒了,一起在凡間經歷了種種,不知他是否與我有著同樣的心思呢。可是一醒來就跑去丹穴山會不會讓人輕看了去?也不見得他醒來時就立時來了珞珈山啊,哦,對了那時我尚未歸位,人家不來亦是有個中情由。”紫鳶如是解說,雙手抵在胸前兩個食指腹不住的對碰,臉上也淌滿了女兒家的嬌羞。

轉念一想,不論天上還是塵世我們都算是舊識,當初他精魂俱散目今又得修覆,實在是老祖權佑,於情於理我都應當去賀上一賀的。這樣想來她更堅定了去丹穴山的念頭。

按落雲頭,東天門的守衛亦如往常,她若是沒記錯堯廣曾經下過命令,所有侍衛一概不許攔她去路。所以她依然神態自若的欲要越過漢白玉雕花石柱大門,“公主請您在此稍做等候,容屬下前去稟報。”一位守將恭謹的俯首道。

紫鳶疑惑的看著左右兩位守將,另一位許是看出了紫鳶的疑問,忙謙然解釋道:“公主是這樣的,因著天神才蘇醒不久,仍需調息,王妃下令所有來人都需稟報方欲通行。”

紫鳶心道:“這般似乎並無甚不妥,到底無事可做,稍等片刻也無妨。”思索一番後她才道:“也好,本公主就在此等候,你且去稟報吧。”

左邊這個守衛一壁應著,一壁朝右邊守衛以目示意,右邊守衛登即會意便隨著這個侍衛一起往裏走。

“我去玉清宮稟告王妃娘娘,你稍稍的去繾雲宮再知會秋練上仙一聲說珞珈山的紫鳶公主來訪。”

這個侍衛似乎仍然不明就裏,“王妃娘娘只命咱們守好這大門,必要時稟報一聲,如何還要去稟報秋練上仙,咱們又不受她管制。”

“咱們現在是不受她管制,你能保證以後也是麽?她既然交待咱們,咱們用心就是,來日她若真成了天神妃,咱們算有個靠山了也好為自己謀個好前程不是?”

這個侍衛大有茅塞頓開般的清醒,“兄說的極是,怪道上仙叮囑紫鳶公主若是來一定要回稟,待她親自會見,想是料定了紫鳶公主會來此一遭,二人交情可見一斑。”

說著還不住的點頭,像是極度讚成自己這樣的想法。

另一個侍衛見他如此受教,也不免含了孺子可教的笑意。

秋練推算紫鳶醒來的日子就在這幾日,為了免去上次的事端,她總是尋著各種由頭來丹穴山。堯廣對她的存在一直視若無物。

可是她堅信只要防止二人見面,堯廣漸漸打消了追尋記憶的想頭一切就好辦了,手中又有王妃這個後盾對她的許諾,日後生活就算不能琴瑟和鳴只要能時時守他在側也是好的。

此時正值午後,煦暖的風被緊閉的扇窗隔絕在了外頭,陽光亦成了映在窗上的一縷單薄的影子,飄渺恍惚。

彩兒走進偏殿門口稍稍的朝裏引頸張望,撞見秋練正怡然自得的做著以往自己的活計,不由得心裏納罕一個身份尊貴的上仙,竟甘願在這裏做一個粗使丫頭,她的這份心意不可說不深。

只是天神對她似乎一直都是冷冷的,誠如我這樣的外人看了都心裏溫軟一片,真不知道天神是怎樣個心思。

她如是想著便輕聲朝秋練喚了一聲,“上仙。”

秋練聽到聲響遂循聲朝殿外看,彩兒向她擺擺手示意她出來,她知道乖覺如彩兒這般,此時招她決計是有要事,她踟躕著看了一眼正在伏案理事的堯廣,堯廣似乎不為聲響所動,如斯她才放心離殿。

秋練走了幾步到一根朱漆抱住旁停下,湖藍色裙裾隨風擺動,溢發現的她整個人不盈一握,她擡手理了下鬢角吹亂的碎發方開口,“彩兒姑娘可是有什麽要緊事要說與我麽?”

彩兒恭謹道:“上仙前些日子不是交待了麽?珞珈山若是來人立刻來回稟您。”

秋練清澈如水的眸子忽的一緊,旋即穩穩地笑著問,“是什麽人來了?”

彩兒俯首道:“聽適才東天門的守將說是紫鳶公主。”

秋練唇畔溫婉的弧度瞬時如天邊的一鉤彎月,朦朧且僵硬,她沈聲道:“知道了,我去看看,你下去罷。”

彩兒虛福了一下就應聲離開了。

秋練眼風裏瞅見彩兒已慢步離開,胸口才微微松口氣,還好自己要有防備,此事若不是先稟了自己,怕不是真會壞了自己的大事。

她定了定神算計著要去會會紫鳶,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只有讓她真切切的曉得天神早已屬意他人,才能歇了心思,不去糾纏堯廣。

才到東天門的時候,秋練瞧見紫鳶踱著步子垂首擺弄著襟前的發梢,一身鵝黃喬其縐長裙,一對白玉菡萏耳墜愈發趁的紫鳶玲瓏剔透,如一只欲綻未綻的淩霄花招搖在風中,總讓人生出想親近芳澤的意頭。

秋練走近,輕巧的朝紫鳶一拜,“啻恒族秋練拜見上神。”

一雙美目盯著紫鳶沈著的辯不出顏色。

紫鳶轉身,微微一怔,像是被她的美貌驚到,紫鳶從頭至腳將她打量一番,心裏忖度著,“我自幼隨祖母隱居大羅天,這位仙子是如何認得我?”如此想著便也就說出了口,“你是誰?怎樣認得我?”

秋練嘴角浮起一朵蓮花似的笑紋。”之前上神有次來繾雲宮,秋練有幸見過上神一面,只是還未及拜見上神便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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