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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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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紅的鮮血由手臂順著青雲劍蜿蜒地淌下,這是一種炫目而又殘忍的色彩組合,風從耳畔呼嘯而過,堯廣重重地倒在弱水河畔。

天空中鉛雲低垂,冰冷的雨點打在他俊逸的臉上,有些許刺痛的感覺。

堯廣真的是乏了,只能緊緊地閉著眼睛,此時他什麽要緊事也記不起了,模糊中感覺到一個清麗的臉龐在耳畔低語,說些什麽卻總是字句不清,聽不真切,想伸手撫摸,卻無分毫力氣,“不知她這會兒又在哪裏闖禍呢。”

堯廣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殘留的意識中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事…

漸漸他的身體羽化做鳳凰翎毛的碎片,星星點點如將要燃盡的燭火,在轉瞬即將暗淡消逝時,他的一縷精魂卻像受了指引般緩緩飄向珞珈山方向。

若是沒有記錯,堯廣初次見她時應是舊歷的七月十八,其姑母瑤池金母的聖誕。

紫鳶一直隨著她的祖母,無極聖母隱世於大羅天,是以紫鳶從未曾到過天宮聖境。自然這裏的神仙也是大多不認得的,今次她的祖母卻接下了天後娘娘的請帖,應允帶她同去赴宴。

紫鳶雖未言語,心裏卻是喜不自勝的,早就聽身邊的婢子們說,天宮是如何的好玩兒,自己卻從未去過,仔細思來,未免有些許遺憾。

好在這次祖母接下了貼子,總算有機會到天宮耍上一耍了。

在祖母面前,紫鳶自是不能露出自己的小心思的,祖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告訴過她,修道之人豈能玩心太重,故而,紫鳶在這位祖母面前連話都不敢多說,只因開口神氣散,舌動是非生,這也是祖母說的。

當然了,祖母不在的時候,紫鳶才是真正的紫鳶,那個除了玩什麽都不放心上的小公主。

赴宴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紫鳶一大早就起來坐在梳妝臺前開始梳洗打扮了,身旁伺候的小仙娥靈兒對著鏡中人調笑道:“咱們公主如今生的是益發的美麗端莊了。”

紫鳶聽了仙娥的話,心裏雖是受用,可終究有些臉熱,她抿著嘴嗔怪道:“就數你嘴貧。”

靈兒渾不在意似的說:“怎麽了,公主本來就是咱們大羅天頂好的美人,料想就是那九重天上的嫦娥也是比不過的。”

紫鳶有些羞赧地岔開話頭,“好了趕緊的,你看你把金釵都給我戴偏了。”

靈兒對著鏡子吐了吐舌頭便開始專心為其打扮。

剛梳洗完畢,無極聖母身邊的仙娥便來請紫鳶去大殿。無極聖母如今雖是與日月同壽的上古神祗,卻依然神情矍鑠絲毫不顯龍鐘之態,她站在大殿的雨廊下,一只手拄著自己的金絲楠木龍頭拐杖,一只手半掩在暗青色的廣袖中。

紫鳶到時,見著祖母以在此等待,忙提著裙裾跑到祖母跟前,祖母神情淡薄地瞟了她一眼,口氣溫和地說:“如今你已長大,切不可再此般沈不住氣。”

紫鳶不好意思地擡了下眼皮,隨即規矩道:“是,祖母孫兒記下了。”

語畢,她便緊跟隨在祖母身後離了大羅天,祖孫二人一同踏上祥雲朝九重天飛去。

不過須臾間,她們便已至南天門,初登上界的紫鳶,只見瑞氣千條,彩鳳臨空,感覺眼睛不夠用大約就是這樣了罷,與祖母的大羅天真真是全然不同的一番景象。紫鳶心想,如不趁這時到處看看,怕是以後都不大有這樣的機會了。

她驚嘆的環顧四圍,各種念頭呼之欲出,霍得想起了素日裏祖母的訓誡,她忙斂了神色偷眼朝祖母瞧去,見她老人家顏色和悅地往前走著,紫鳶便動了心思幽幽開口道:“祖母,離宴會開始尚有些時辰,孫兒可否四處看看?”

她帶著期許的目光投向無極聖母。

無極聖母垂下眼皮心想,“這孩子自幼隨我隱世,現如今既帶她出來了,到處轉轉也無妨。”

遂一邊點頭應允著,一邊又不放心的叮囑,“需仔細些,此處不比大羅天,第一次來天宮別誤了天後的時辰才好。”

紫鳶見祖母同意,不由得大喜過望,露出一排細白如貝的銀牙,“是,孫兒明白。”

她高興的轉身,帶的裙擺也隨之旋轉起來。

紫鳶一個人一邊走著一邊看著,透過稀薄的祥霧,依稀見前面大約有五六個小仙娥朝自己迎面走來,個個身姿都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再看看她們手裏托著的琉璃盤內,珍饈百味,異果佳肴,想來定是為天後娘娘的聖誕準備的。

這些仙娥因不識紫鳶,不知如何稱呼,只道是來參加天後娘娘聖宴的,身份決然不會太低,遂路過紫鳶身邊時臉上掛著適度的微笑,朝她微微頷首算為施禮。

再往左走不遠處是一座漢白玉砌的曲橋,兩邊石柱上均雕著雙龍戲珠的圖案,觸手冰涼的欄桿上雕刻祥雲雲朵朵,用金粉細細勾畫了密密匝匝的牡丹花,只覺眼前熠熠生輝,廊橋如長虹淩空,站在空中,不疾不徐的風膠合著細細的暗香朝她吹來,她手扶欄桿閉目享受整個人都倍感清爽。

紫鳶無意中朝一片樹木蔥蘢的林子望去,卻見在一株鳳凰樹下栓了一匹駿馬,紫鳶見這匹紅色的駿馬毛發亮澤,肉肥膘滿,脖子裏還掛著一枚金玲,且看那系鈴的繩子,乃是五彩神絲編織而成,像極了佛家之物,雖不知何也,但一看就知是駿馬中的極品。

她走過去,挑著眉眼說:“馬兒馬兒,你怎麽在這兒呀,你的主人呢?”

她伸手逗弄著馬的耳朵,然這馬並未對紫鳶做任何回應,她見四顧裏無人,精眸滴流一轉頓時玩心大盛,“這樣好的馬兒,我若不趁現在騎上一騎,等它主人來了便再也沒機會了,豈不枉我天宮走這一遭?”

紫鳶就這樣笑吟吟地瞅著這匹馬,眼眸斜飛入鬢。

紫鳶一邊想著一邊伸手便去解馬的韁繩,這馬見狀抵觸似的打了個響鼻又彈了彈前腳,然後開始掙脫紫鳶手裏的韁繩,發怒似的一聲鳴叫。

此時正往瑤池行去的堯廣聽得這一聲徒然回首,僅此一聲,堯廣便識是自己的戰馬。他頓下腳步蹙眉心想:“此馬雖獸性未除,但也絕不會無故嘶鳴,目下這般卻是何故?”

不禁心生疑竇。

原來此馬乃是大羅天戰神躍騰的戰馬,只因躍騰助鳳族與鮫蛇族大戰時精魂俱散,此馬獸便性大作,無人能伏,菩薩憐它為故人之物,遂編制了五彩神絲,又附金玲將此馬降伏贈予堯廣,故自此這馬便只識堯廣這一位主人。

然紫鳶自是不知道,見此馬極力想要掙脫,卻激的紫鳶生了好勝之心,心道,“若是讓旁人曉得,我連一區區匹馬都馭不得,忒也丟祖母的顏面了。”

自此她便不顧此馬猙獰的吼叫,逞強地爬上了馬背,尖尖細指朝馬的臀部連拍了兩下,此馬就發狂似的奔跑起來。

她見此狀,以為只是此馬倔強難俘,也並未做他想,她顛簸地伏在馬背上,朝著一片雲霧甚濃的空曠處奔去,起初她嘗試著調整姿勢駕馭此馬,發現卻是徒勞。

隨著顛簸她的心也跟著陣陣發緊,心知這樣下去定會被祖母知曉,到那時她不禁以後不能再隨意出入大羅天,怕是以後都要在北川極寒之地面壁思過了,想到這裏她竟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正想摒除雜念,凝聚靈氣,用仙法來制此馬,怎料不知何故,紫鳶的先天靈氣竟無法凝聚,仙法不得運用。

正蹙眉苦思中,此馬已經朝一片夭夭灼灼的桃林奔去,雖沒上過天宮,基本常識還是有的,那片桃林的來歷她怎樣能不知,她瞪著眼睛慌忙收手勒緊韁繩,手中韁繩越是收緊這馬越是瘋也似的狂奔,眼看已然不及躲閃,紫鳶只好灰敗地緊閉雙眸朝桃林奔去,耳膜內除了聽見自己打鼓似的心跳餘者就是慌亂的馬蹄聲了,她雖是伏在馬背上,也能感覺到不住的有枝葉朝臉頰粗糙的劃過。

她在顛簸中微開眼眸,見得粉嫩玉雕般的仙桃和著泥汙零落一地,折斷的桃枝耷拉在桃樹上,還在兀自的滴著碧玉似的汁液,殘葉亦是滿地,散種在桃林裏的仙草亦是雜亂地躺在地上,有的已經被馬蹄踏入了泥裏。這周遭一切混亂的場景,似乎都是對這場蹂躪的控訴。

紫鳶側臉拂在馬背上,雙手環抱著馬的頸子,暗自思忖:“眼見大禍已釀,我是現在逃走任這馬在這發足狂奔呢,還是……”

一個念想還沒轉完,只見一個黑影閃過,恍神間此人已經定定地站在她的面前,將青雲劍指向此馬暴喝到:“你這畜生還不停下。”

說來也怪,這馬聽見這聲厲吼,即甩甩腦袋,打打響鼻便溫順地停了下來。

紫鳶見狀忙趁勢滑下馬背,她怯怯的擡眸向眼前這人望去,只見他劍眉星目,五官深邃,而那雙眼睛卻像淬了寒冰般森冷。

“完了完了,這人肯定是來抓我去見天後娘娘的,在她大壽之際我卻毀了她的園子,這可怎生的好,祖母又一向嚴厲,斷然也不會為我布半句好話的,不若我先亮明身份,料他念在祖母的份上,也不敢現在就把我抓起來的,如此我便好脫身去求母尊救我一救”。

紫鳶心思轉動,面上卻故作鎮定:“餵,你是哪裏來的小將,想來你並不識我,我乃是大羅天無極聖母身邊的紫鳶公主。”

亮明身份後,她佯裝理鬢前的亂發,眼風卻偷偷的掃過此人的臉龐,雖然如此說,她卻沒有打算以公主身份來推卸責任,故又緊接道:“今次我既惹下此等禍事,便也不會抵賴,只想請小將軍全了我的顏面,容我自行去負荊請罪,何如?”

語歇,紫鳶便似是無意的思忖這位黑衣男子的神色,只見他表情微怔之下看不出喜怒,又像是……在出神。

“難道是我亮出祖母的名號,把這小子嚇傻了?”紫鳶心裏暗喜,此等絕妙機會擺在眼前,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於是紫鳶當即遁形,至一處僻靜地便捏個訣,駕著祥雲朝珞珈山處去,因心中急切,她此時的速度也比往昔快了不少,適才背心了也出了不少冷汗,這會子經等一吹卻也幹了不少。

頃刻間,紫鳶已至珞珈山,垂首走不數步便聞:“公主此時不該是在瑤池赴宴嗎,怎會得閑到此?”

紫鳶擡眸,原來是兩位守門大將,她並未作答,只道:“母尊何在?”

“菩薩正登壇與西海龍女、五方揭諦等人講經呢,已有些時辰了,要末將前去稟報嗎?”這守門將詢問。

“母尊素來不喜打擾,既有些時辰了,估計也快了,我還是按下性子等著吧。”紫鳶自思自念著。

故道:“不必麻煩將軍了,我在這兒等著便是了。”眼下她只覺的腦袋沈悶,心情沮喪,唯今之計也只能耐著心等了。她看也沒看就徑直朝前面的一池荷花旁的空地走去。

這荷花得了周圍仙澤的護養長的也是極好,亭亭如蓋的荷葉,微風過處,翠葉翻飛,粉色的花蕾宛如卓約仙姿,淩波而立,於紫鳶而言,時下卻無心玩景,只是找了個平坦之處,抱膝而坐,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兀自地看著極遠方處的一個點。

腦袋一團亂麻可只要一想起適才的情形,心裏就忍不住懊悔,只自管自的嘆息著,不知過了多久,連菩薩何時已站在自己身邊也未覺察。

菩薩見她一臉愁容,只道是又惹了什麽禍事被無極聖母訓戒了,故跑到這裏來訴委屈的,便佯裝無意道:“紫鳶來此可是修習仙法時遇到了什麽問題要來向母尊求教麽??”

紫鳶聞言忙擡頭,不知是害怕還是著急,見到菩薩什麽也沒說,竟先落下了眼淚,起身忙去拉菩薩的手,拖著哭腔:“母尊救我。”

菩薩有些疑惑:“紫鳶莫急,究竟發生何事你且慢慢與我道來。”

紫鳶邊拭淚邊抽泣著把前因後果俱道。

菩薩聞言長長的嘆了口氣:“你母親身歸混沌之時,將你托付於我,望我授你課業,盼你能佛道雙修,奈你一向散漫,我只當你是年幼,心想再多些時日,我再束縛於你,不期今日你卻撞下此等大禍,叫我如何向你的母親交代。”

語氣悠長,似乎也有些無奈。

紫鳶心知母親與母尊交情甚篤,如此這般又惹得母尊勞心,便垂首歉然嘟噥道:“孩兒知錯了,母尊。”

菩薩思量一回問道:“你雖仙法不濟,卻並非連尋常馬匹都駕馭不得的,端的會這樣?”

紫鳶說:“孩兒只是見那馬生的俊美,頸間還系了一個金玲,一時……一時好奇……”

菩薩聽聞,眼睛微動,便是一切都了然於胸,她凝神半晌,回眸時才看清眼前這個仙術不精,卻總是處處惹禍的小公主既不是淩亂非常,且不是端莊凈雅。

“你眼下這般模樣,怎好隨我同去赴宴,豈不失了公主的儀態,還是先去沐浴更衣吧!”菩薩開口,語氣裏似乎有淡淡的解不開的凝重。

紫鳶暗道,“母尊是不是愁糊塗了,現在恐怕是天宮裏亂成一團,天兵正四處捉拿我呢,哪還有甚宴會啊?”她遲疑的開口道:“母……母尊…我…我。”‘我’字後面她便再也說不出來任何話了,因她心中委的無任何計較。

菩薩瞧她一臉躊躇,便將臉一揚向旁邊的小仙娥:“去伺候公主更衣。”

紫鳶心裏雖急,卻也只能一步三回頭的地隨仙娥去重新束發更衣。

少時間紫鳶已經出來,白色與淡藍色交織的衣裙,白雲晴空般幹凈得顏色,及腰的長發倒襯出尖尖的瓜子臉,格外的楚楚動人。

菩薩只是一臉凝思狀,看到紫鳶走來才收回眸光緩緩開口,“走吧。”

紫鳶只是無聲地點點頭,緊跟在菩薩身後,到了南天門菩薩徑直朝著淩霄寶殿方向走去,紫鳶雖進得天宮也不左右過今日之事,卻也知這不是去瑤池的路,遂擡手拉了拉菩薩的衣袖低聲道:“母尊瑤池不是這個方向。”

菩薩回首看了她一眼說:“走吧,去了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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