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陳沈發現自己很多時候，會不自覺的，把目光放到穆暮身上，他一開始以為是因為第一次遇見的時候，被穆暮慘白的模樣嚇到了，所以熟悉起來以後，才會時刻註意著穆暮的狀態。

可後來陳沈越發覺得，並不是這樣。

他總是呆在穆暮身邊，穆暮喜歡安靜，很少說話，就連吃飯時，穆暮的都是典型的細嚼慢咽，很認真的遵循著食不言寢不語。

陳沈喜歡穆暮在一旁安靜看書的樣子，也喜歡給穆暮補習時，穆暮輕輕點著頭，睫毛微動，眼神認真地聽他講題的樣子。

穆暮習慣早上起來六點準時起床，喝一整杯溫開水，一口氣不停歇喝完。

但讓陳沈覺得穆暮喝水很可愛的是，穆暮會邊喝水，邊慢慢踮起腳，像是要去接住水杯裏的水一樣，直到一杯水喝完。

但穆暮不知道自己有著這個一個習慣。

陳沈一開始覺得穆暮這個動作實在很可愛，便也沒有去提醒，有的時候，還會偷偷拿手機拍下來。

很久後陳沈才知道，小時候穆暮媽媽電話很多，每次給穆暮餵水或者食物的時候，手都會不自覺地離穆暮越來越遠。

穆暮人小，話不會說幾句，手短又夠不著，只能踮著腳勾著脖子，去追那在眼前晃，卻怎麽也吃不到的食物。

後來時間久了，不知不覺，就養成了勾著脖子吃飯喝水的習慣。

後來穆暮稍大一些，穆暮媽媽也更少和穆暮待在一起。

穆暮發現自己吃飯勾著脖子的時候，是有一次暑假在外面兼職。

那天店上很忙，午餐吃得晚，兼職的酒店裏面有一塊很大的鏡子，是供客人整理儀表用的，穆暮端著盒飯靠著欄桿休息，擡頭在鏡子裏看到了自己吃飯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不知道是為了改掉壞習慣，還是因為這個動作回憶起更多的，那些幼年裏不被珍視的回憶。

後來每次吃飯或吃東西，穆暮便會克制自己，在吃飯的時候挺直腰背，努力地不去勾著脖子。

但有些存在很深處很深處的東西，有時候就算你發現了，依然對它無能為力。

就像穆暮，他從來沒有意識到，原來自己早上喝水時，還是會有墊腳的習慣。

又或者，是他知道，但自己不想改吧。

後來陳沈便開始給穆暮投餵，並且保證只要自己在場，凡是手裏拿著食物，總是會第一口餵到穆暮嘴裏。

冬天的冰激淋，夏天的火鍋，穆暮愛吃的清湯素面，工作時穆暮愛喝冰咖啡。

為了保持溫度，陳沈後來還專門，為穆暮定制了一整套的咖啡杯。

每次穆暮在書房一呆，就是一下午或整天，陳沈就會提前泡好咖啡，保持好溫度，放好適當的牛奶和糖，才端到穆暮面前。

陳沈剛開始投餵穆暮的時候，穆暮其實很抗拒陳沈餵他吃東西的行為。

可隨著陳沈日覆一日的投餵，穆暮奇奇怪怪的又增加了一個。

後來每次陳沈在身邊，第一口食物永遠是陳沈餵的，穆暮只要稍微一偏頭，便會有滿滿當當的食物送到嘴裏。

大學的時候，陳沈和穆暮還有徐州東總會聚在一起，雖然徐州東的教室，和穆暮還有陳沈隔了一個南北校區的距離，但始終阻止不了徐州東屁顛屁顛想見二老的心。

徐州東第一次看見陳沈習以為常一般餵穆暮吃飯的時候，他只是輕微的驚訝了一下，但並不怎麽震驚，因為他實在是已經習慣了陳沈對穆暮的特別。

只是看著面前還處在模糊不清關系的兩人，徐州東也並沒有太故意地，去戳破兩個人之間的那條奇怪的界限。

只是會時不時故意揶揄著問陳沈，是不是把穆暮當自己兒子看待了，怎麽吃飯還要教餵第一口的。

陳沈二郎腿一翹，兩手往胸前一端。

大佬一般說：兒子你還小，不懂爸爸的心，等你長大了，你就知道了。

徐州東對此嗤之以鼻，並夾走了陳沈餐盤裏的雞排。

穆暮在一旁嚼著嘴裏的排骨，看著陳沈和徐州東互相搶著餐盤裏的食物，默默伸出筷子，夾走了徐州東碗裏最後一塊魚肉。

有時候穆暮沒吃早餐，陳沈就會在穆暮兼職的時候，帶著拜托阿姨開小竈做好的便當來。

穆暮自己吃都是小口小口往嘴裏送，陳沈卻總是用勺子裝滿一整勺，然後一股腦地塞到穆暮嘴裏。

穆暮忙著寫手裏給學生的輔導資料，歪著腦袋，下意識地吃了進去後才意識到不對勁。

穆暮含著食物，擡起頭，像一只嘴裏存儲花生的花栗鼠，鼓著腮幫子，瞪大了眼睛望向陳沈，卻只看見陳沈眼裏惡作劇得逞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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