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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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穆暮從滿是廢料的建築場館出來,趕到七街的時候,已經遲到了二十八分鐘。

穆暮不確定陳沈還在不在,而陳沈似乎也不著急,沒有任何催促詢問的微信,或者電話打來。

穆暮的微信列表安安靜靜的,只有工作群消息數字還在漲個不停,下了車,穆暮便一刻不停地,往約好的咖啡館方向走。

穆暮知道陳沈會等在那裏,就像當年,陳沈會在穆暮兼職的每個地方,一直等著直到他下班一樣。

咖啡店的風鈴被推門的動作撞的叮當響,在路燈邊的廣告牌下,穆暮遠遠地,便看到了坐在玻璃窗口的位置上,那個等著他的人。

陳沈穿著一身李寧的白色衛衣休閑服,原本快遮眼的長發被剪短,整個人更加利落分明,露出輪廓完美的側臉,陳沈似乎很累,頭微微後仰著,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小憩。

一位穿著打扮很朋克的短發女生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陳沈的肩,遞給他一張便利貼,又指了指自己身後面,示意陳沈看過去。

陳沈轉過頭去,沖著穆暮看不見的方向點了點頭,又轉過頭來,對著短發女生微笑著擺了擺手。

不知道陳沈對短發女生說了什麽,穆暮只看見女生在離開前,向陳沈豎起了大拇指,回報給陳沈禮貌的微微一笑,瀟灑的走開了。

過了一會兒,那位穿著很酷的短發女生,便陪著另一個長發女生一起,從咖啡館走了出來,離開前長發女生頻頻回頭,卻被短發女生拉住了。

兩人騎上了一輛拉風的銀灰色的機車,很快便離開了咖啡館。

穆暮看到長發女生表現的那刻,便了然到,看來短發女生是為了給她身邊那位長發女生做紅娘,但是被陳沈拒絕了。

穆暮望著那輛機車離去的方向,想著剛剛的長發女生,腳步卻像是定在了原地,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陳爸的話。

“如果你們一定要在一起,那麽陳沈將會失去他現在擁有的一切,包括我和他媽媽!”

“你真的要陳沈走到那一步嗎?”

“穆暮,算是陳叔叔欠你的,離開南都吧......”

如果此刻,穆暮毫無顧忌地進去見了陳沈,那麽就是在違背和陳爸的約定。

如果因為穆暮和陳沈見面,導致陳爸和陳媽發生任何事,穆暮知道自己萬死難辭其咎。

他不想事情變成這樣。

“或許,自己根本就沒有做好,堅定不移地走到陳沈身邊的準備。

那麽此時,自己也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裏。

自己怎麽就出現在這裏了呢?”

是因為想見陳沈,想和他說話,想......

穆暮深深嘆息了一口氣。

他知道,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又一次越界了。

他不該這麽做的。

至少,至少現在不該這麽做。

南都入秋的天氣總是晴得很好,可無論是穆暮的愛情,還是現在的他,一切都變得很糟糕。

穆暮看著咖啡館裏的陳沈,陳爸的話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穆暮不得不一遍又一遍的,對自己說:“穆暮,站在這裏就好,再看看他就可以了。”

不要進去,不能進去,不該進去。

可穆暮跨不進咖啡館那道門,卻也舍不得離開。

穆暮站在咖啡館外的花壇旁,高大的花壇遮住了穆暮,眼神註釋著陳沈的方向,穆暮像是一座被水泥澆灌,定死在原地的廢棄大樓,沒有人來拆,就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人們路過,就遠遠的看一眼,奇怪這個人為什麽站著一動不動,眼光一直註視著遠處的某一個角落,表情糟糕到,好像下一秒就會粉身碎骨。

陳沈看向咖啡館門口,始終沒有等到要等的人,掏出手機,發了一段語音。

穆暮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機,但沒有提示音響起來。

不是發給他的。

陳沈叫來服務生,換了一杯新的咖啡,十分鐘裏,朝著咖啡店門口的方向,看了十五次。

現在是下午六點五十八分,陳沈神情落寞地,走出了咖啡館,打了一個電話,開車走了。

穆暮覺得像個跟蹤偷窺的低俗怪人,看著陳沈的車駛出停車場,越駛越遠。

像是他和陳沈之間延伸的距離,一步一步,一點一點,怎麽都走不到彼此身邊。

穆暮有時候也會懷疑著問自己,是不是不夠愛陳沈?

否則,怎麽會放棄他一次又一次。

可穆暮這一生,只愛過這麽一個人。

所以是自己不敢再愛陳沈了嗎?

穆暮搖搖頭,自己一直愛陳沈,關於這一點,穆暮深信不疑。

從未有過任何更改過......

陳沈離開後,穆暮走進了咖啡店,坐到了陳沈坐過的位置上,叫來侍應生,點了杯陳沈點過的咖啡。

穆暮打開購物網站,下單訂購了一套李寧,是陳沈穿的白色同款。

穆暮想,昨晚應該是他和陳沈短暫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他剛剛已經向黎川申請了調回深圳,南都項目建設周期太長,合同簽下後,需要在這邊停留半年之久,很難保證不會再和陳沈見面。

穆暮知道,他現在無論如何,都不能和陳沈再見面,他怕自己會忍不住。

徐州東說過,陳媽最近身體很不好,而陳爸也因為陳媽的病,一直希望陳沈能回上海相親結婚。

如果昨晚的事情,再次發生,穆暮真的不能保證,為了走到陳沈身邊,自己會失控到什麽地步。

如果因為自己而傷害到陳沈,又或者傷害到陳沈身邊的任何人,穆暮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穆暮記得自己以前看過一個故事。

故事的兩個主人公在大學相遇,經過糾葛曲折,在畢業前一年終於確認了彼此心意。

卻無法向世俗坦誠,也不敢向家人透露半個字。

三年後,脆弱的愛情終於抵不住時間侵蝕,兩人和平分開。

只不過一人新婚燕爾,一人身死魂銷,永埋深水。

以前陳沈總說穆暮想法太悲觀了。

可穆暮想,自己真的無法不悲觀。

他既沒有面對被世俗綁架的勇氣,也沒有維護住陳沈和陳爸關系的能力。

穆暮知道陳沈一定會堅定地站在他身邊,選擇和他一起面對。

但陳沈的父母很愛陳沈,陳沈也很愛自己的父母。

而穆暮的媽媽則不是,無論穆暮活得如何,她都毫不關心。

穆暮一生都渴望被父母疼愛,可他沒有辦法擁有。

如果陳沈因為自己,和陳媽陳爸有任何爭執,都是穆暮不想看到的事情。

穆暮的愛,對於現在的兩人來說,只是一個負累。

像穆暮從小就是他媽媽的負累一樣,冗長又多餘。

有時候穆暮總會自己勸自己,這一生,已經知道了如何愛人,還能遇上陳沈,去付諸了所有愛意,他已心有所歸,已經是極其幸運又極端足夠滿足的事情。

那些手握愛情的人,以自身為導航,尋找著對應的終點。

而穆暮的導航零件,似乎暫時損壞了,所以找不到通往終點正確的路。

穆暮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在森林與懸崖峭壁之中睡覺的人。

總有人在森林裏修路,在峭壁上搭橋。

而他被隔離在喧囂之外,寂靜之畔,無法發出任何聲音,眼睜睜看著熱鬧的塵世,卻無法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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