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願望是 長大後嫁給寧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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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是 長大後嫁給寧樓哥哥。

剛到小鎮的兩天, 樂意一直在倒時差。

她自己說倒時差,但安娜發現這個年輕的東方女孩剛來這裏的那天,臉上有著很深的疲憊。

這種疲憊不是旅途造成的,而是被什麽人或事拖曳著自己的腳步, 因為無法隨心所欲, 帶來的深深的無力感。

所以當時她沒有多問, 準備好食物和房間,讓這個疲憊的女孩能好好休息。

樂意睡覺時,伊萬時不時地來到她房間前。

小孩孩將耳朵貼在門上, 仔細地聽房間裏細微的聲響。

伊萬不是變態, 他只是怕Victoria睡死了。

村子裏就有老人是在睡夢中去世的, 過了好幾天才被發現,屍體都臭了。

安娜看到了會揪他耳朵, 不讓他打擾樂意。

兩天後, 睡夠的樂意終於離開房間。

睡得太多的結果是腦袋昏昏沈沈, 差點被旅館門口的臺階絆倒, 好在有人及時扶住了她。

樂意擡頭, 驀地撞進一汪清澈的海水裏。

因為被盯著看了很久,對方放開手, 臉上微紅,尷尬地詢問:“你沒事吧?”

是一個很漂亮的男生。

樂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就這麽盯著人家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站直身體, 用俄語說了句“謝謝”。

安娜在院子裏曬被單, 正好看到這一幕,笑著為兩人互相介紹:“Victoria,這是丹尼斯,也是這裏的住客。”

這個有著海水般湛藍眼睛的男生叫丹尼斯。

巧的是, 他和樂意同齡,更巧的是,他是四分之一混血,而他的祖父來自於樂意的故鄉。

丹尼斯是莫斯科大學美術系的學生,最近一段時間都會在這裏采風。

丹尼斯已經在這裏住了一周,樂意到達那天,他去了鎮上,後來樂意在房間連睡兩天,所以兩人一直沒遇到。

丹尼斯是樂意這兩天遇到的英文最好的,還會簡單的中文,當然這兩天她一直在睡覺,其實也沒遇到幾個人。

丹尼斯雖然不是當地人,但他在這裏住了一周,村子裏和周圍他都去過,他以為樂意是來旅行的,熱情地向她介紹了附近風景好的地方。

樂意醒來已是下午,安娜給她準備了吃的,她吃著吃著又差點睡著。

丹尼斯正在餐廳教伊萬畫畫,樂意因為咬到叉子蹦到牙齒而痛苦呲牙的模樣被另兩人看到,兩人同時笑出聲。

樂意從瞌睡中驚醒,捂住嘴,也跟著他們一起笑。

村子裏住戶不多,年輕人都去了大城市,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

安娜的家庭旅館也很冷清。

這段時間只有樂意和丹尼斯兩位住客。

這兩天降溫,伴著狂風,大家都窩在室內不出去。

樂意每天除了睡覺吃飯,就是和伊萬他們玩紙牌。

她剛學會沒多久就大殺四方,贏走了伊萬的零花錢,然後是丹尼斯的,哪怕兩人合作也玩不過智商超高的樂意。

在旅館裏窩了兩天,第三天天氣終於放晴。

溫度雖然不高,但陽光很好。

丹尼斯要去湖邊畫畫,伊萬也想去,但他怕母親說他打擾丹尼斯,就讓樂意也一起去。

樂意靈魂拷問伊萬:“難道我去就不打擾丹尼斯了嗎?”

伊萬理所當然地說:“安娜會很高興你們一起去湖邊的。”

最後安娜也去了。

他們把旅館門鎖好,四個人拿著安娜特地準備的食物一起去了湖邊野餐。

湖在村莊最南邊,不大,卻有著一整片翠綠色的湖面,陽光盡數灑在湖面,波光粼粼地泛著一片白光。

安娜和樂意在湖邊的大樹下鋪上野餐墊。

丹尼斯和伊萬在不遠處玩橄欖球。

看著男孩子們活潑的身影,安娜有感而發:“熱鬧真好。”

安娜不是莊子裏的人,幾年前,她風塵仆仆地帶著伊萬來到這裏,然後就沒離開過。

她小小的家庭旅館,也沒有同時接待過兩位住客,還都是年輕人。

樂意躺在墊子上,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溫柔地斑駁在身上。

對這個國家的這個季節來說,陽光是非常稀缺和寶貴的。

就像過去的兩個月,自由之於樂意的意義。

詹寧樓沒有限制她的行動力,沒有阻止她的愛好與夢想,但他強行給她的心裝上了枷鎖。

他要她的心完完整整屬於他。

且不給她拒絕的權利。

霸道 ,強勢,專制。

在詹寧樓身邊的這段時間,樂意第一次拿自己所有在乎的東西去衡量“自由”孰輕孰重。

最後她找到了答案。

她現在多少能體會當初樂筠逃跑的心情。

在註定崩潰和尋找一線生機之間,他們同樣選擇了後者。

逃避有罪。

但自由萬歲。

安娜側躺在樂意身邊,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她對丹尼斯的感覺。

她問的是感覺,不是看法,不是評價。

樂意當然明白安娜的意思,也從這兩天的相處中感受到了丹尼斯對自己的好感。

樂意漂亮,聰明,純粹,男孩子對這樣的女生毫無抵抗力。

如果伊萬是十七不是七歲,伊萬會和丹尼斯成為情敵。

樂意正想著怎麽委婉地告訴安娜,她不打算在這場短暫的旅途中讓一個帥小夥受傷,就聽安娜說:“寶貝,如果你註定無法留在這裏,就要無牽無掛地離開。”

樂意轉頭,怔怔地看著安娜。

她以為安娜是想勸她和英俊帥氣的丹尼斯在異國他鄉,開啟一段浪漫的愛情故事。

但她似乎想錯了。

安娜有著當地人特有的面容,深邃的眼窩總能讓人聯想到很多俄國作家筆下的愛恨情仇。

事實上她也確實是個很有故事的女人。

這些故事和她離異獨自帶娃沒有關系,純粹是她對愛情,對人性的通透。

樂意看到過安娜手臂上那條長長的疤痕。

樂意知道,如果自己問,安娜會告訴她這條疤痕的故事,可就像安娜說的,如果註定要離開就要無牽無掛。

她的牽掛留戀,可能會成為另一種挾制。

就像當初詹寧樓用樂筠和學校的項目挾制她。

安娜沒再說別的,也和樂意一樣躺下,她讓樂意靠在她的肩膀上。

樂意突然想到了黎曼芯。

有冷風從湖面吹來,但因為被陽光沐浴著,兩相抵消,也就沒那麽冷了。

“安娜,我有喜歡的人。”樂意輕聲說。

安娜一點也不驚訝,她只是問:“他比丹尼斯還帥嗎?”

樂意嘴角勾著笑,“不一樣……但我很喜歡他,喜歡了很久了。”

“我猜猜,你還沒向他表白?”否則安娜覺得沒人會拒絕樂意這樣的女孩。

樂意沒有回答安娜,沈默一陣,就在安娜以為她不會再回答時,聽見她說:“或許我應該去找他。”

“原來你的牽掛在別處。”安娜笑起來。

她將樂意的腦袋轉到自己這邊,低頭親吻她的額頭,送上最簡單也最真摯的祝福。

樂意閉上眼睛,盤算自己該怎麽做。

自己離開後,詹寧樓除了盯樂筠,一定也會盯沈宴,因為這是唯二樂意可能會去找的人。

她要怎麽做,才能既聯系上沈宴又不被詹寧樓發現呢?

樂意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了。

醒來時,身上落了幾瓣花瓣。

粉色的花,很淺的粉,像是白色顏料裏不小心混入的顏色。

丹尼斯告訴樂意這種花的學名,他就是為了它才從莫斯科跑到這裏寫生。

這種花的花期很短,每年只有這段冷暖交替的時間才會盛開。

樂意看著手裏的花,因為剛睡醒,眼前發暗,淺粉色在視線中慢慢發沈發灰,最後變成一片墨色駭人的黑,有濃稠的暗紅色從這片黑色泥濘中不斷翻湧出來。

丹尼斯看到樂意像見鬼似地把手裏的花瓣扔掉,臉色也白得不正常。

丹尼斯關心地問:“發生什麽事了Victoria?”

樂意神經質地將身上的粉色花瓣用力拍去,然後拿出手機打開。

樂意盯著手機看了很久神色才緩和下來。

丹尼斯發現,樂意經常會盯著手機看,不是刷視頻也沒有打字,只是盯著看。

有一次他不小心瞥到一眼,看到手機屏幕上是類似地圖的畫面。

天色暗下去,四人回到旅館。

樂意晚上沒下來吃晚飯。

安娜讓伊萬拿了吃的送去樂意房間。

房間裏沒有人,樂意在閣樓。

樂意住的房間在頂樓,有間小閣樓。

伊萬放下食物,爬上閣樓。

從閣樓看出去,能看到通向村子唯一的那條道路,如果有車,一眼就能看到。

閣樓只有一扇氣窗,微弱的光線從窗外透進來,映出窗邊模糊的身影。

伊萬走到樂意身邊,陪她一起坐在地上。

伊萬看著樂意的筆記本電腦,上面有個小小的紅點,他經常看見樂意盯著這個紅點看。

小男孩想起了曾經看過的特工電影,指著那個小紅點問:“這是他嗎?”

他們都知道這個“他”是誰。

那個讓樂意不得不走上逃亡之旅的瘋子。

“他現在在哪裏?”伊萬忍不住問。

他還太小,看不懂經緯坐標代表的含義。

樂意的視線從窗外收回,看向電腦上的紅點。

其實樂意也覺得奇怪。

為什麽自己離開港城這麽久了,詹寧樓的位置沒有動過。

*

詹寧樓拿著樂意的手機回了他們住的地方。

他打開每個房間的門,樂意什麽也沒帶走。

一早,保姆打開門,看到沙發上的人嚇了一跳。

詹寧樓坐在沙發上睡著了。

保姆叫了聲“先生”,他似乎睡得很沈,沒有反應。

整個屋子沒開燈,下雨天,視線昏暗。

外陽臺的落地窗直挺挺地開著。

下了一晚上的雨,雨水把窗簾全部打濕,連接陽臺的客廳地板濕了一大片。

保姆看到客廳的投影儀開著。

正在循環播放著一張張照片。

照片裏都是同一個人。

樂意三歲到的詹家。

三歲的小孩不哭不鬧,被十歲的樂筠抱在懷裏,大概知道即將和哥哥分離,看向鏡頭的眼眸裏流露出不屬於這個年齡孩子的傷感。

樂筠說,寶寶,以後寧樓也是你的哥哥。

五歲時她已經漸漸接受新的環境和生活。

那天是萬聖節,黎曼芯把她裝扮成小吸血鬼,帶著她去挨家挨戶討糖果。

她當時還不怎麽會說話,看到陌生人會緊張,但她會努力地和每個人擁抱貼面吻。

一回到家,她就把自己的小籃子拿給他看。

籃子裏的糖果很少,黎曼芯在旁邊說,我們寶寶得到的糖果是小朋友裏最多的,但她把糖果分給了大家,只把你愛吃的口味留下了。

她八歲,全家回到港城,在詹家老宅給她過生日。

老太君問,寶寶許了什麽生日願望。

她當著所有親朋好有的面認真地說,長大後嫁給寧樓哥哥。

老太君笑得見牙不見眼,還特地錄了段視頻,說要保留證據。

她十四歲那年,他大學畢業,畢業旅行跟幾個朋友去了冰山徒步。

因為天氣原因被困在雪山上三天,回來的那天,她來機場接機。

小姑娘站在黎曼芯身後低著頭,無論他怎麽哄都不肯和他說話,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逗她,說在雪山上缺氧出現幻覺,看到她帶著一群蝴蝶飛上山救他。

聽他這麽說她突然崩潰大哭,後來他才知道,家裏知道他失聯當天,她在院子裏看到了很多蝴蝶屍體。

那次之後,他再也沒去過徒步,無論去哪裏,每天都會和她報備行程。

十五歲,她背上她的行李獨自去旅行。

他送她到機場,即將走進入關處的人,突然轉身,他站在原地,看著她伸開雙臂朝他奔跑而來,像他無數次見到的那只黑色蝴蝶。

她說:“寧樓哥哥,等我回來。”

寧樓哥哥,等我回來。

保姆打掃完客廳,關上門窗。

風雨聲終於止歇。

屋子裏突然變安靜。

寂若死灰的安靜。

詹寧樓從沙發上醒來。

他還穿著昨天的衣物,領帶系得依然板正,口袋巾、袖扣和腕表為了配合她的怪誕元素,花了一番心思。

“先生,”保姆不忍心道,“去房間睡吧。”

詹寧樓“嗯”了聲,但一直沒動。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面前的畫面上。

照片循環播放到一段視頻。

詹寧樓點開播放。

八歲的女孩站在大人們中間,面前是十多層高的蛋糕。

大部分的燈關了,燭光映照著她稚氣的臉龐。

“寶寶,許的什麽生日願望呀?”

“我的生日願望是長大後嫁給寧樓哥哥。”

“願望是長大後嫁給寧樓哥哥。”

“長大後嫁給寧樓哥哥。”

“嫁給寧樓哥哥。”

都說三歲看八歲,八歲定終生。

他曾以為,她八歲時許的願望,會讓他們最終走完一生。

詹寧樓拿起樂意留下的手機。

畫面依然停留在對話框。

詹寧樓的視線,緩慢地重覆地凝視著這上面的每一個字。

他想象著她在發消息時的表情和心情。

最後,他的目光緊緊地鎖在上面。

就像是在鎖定某個人。

“永遠不會讓我找到?”

“寶寶,你盡管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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