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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因為他摸出了上面的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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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因為他摸出了上面的字母—……

兩人不再動這棵青銅樹, 轉而將目光投向周圍的土丘遺址。

根據壁畫記載,這裏的房子曾經依樹而建。環繞著中央的青銅巨樹,形成一個龐大的圓形聚居地, 到處皆是須臾國人生活過的痕跡。

長青的步子稍稍輕松了些, 他繞著樹, 保持著安全距離,慢慢看過那些被植被覆蓋的土包。

時間生出細密的植物根莖掩埋這裏的遺跡,但植被也是時間的證明之一。

而今仍留在面上的, 基本都屬於後來者。

長青就發現了這麽一個“後來者”。

它們躺在一個平坦的角落, 處在兩個土包之間, 所以長青並未第一時間發現——骨頭堆。

是人骨。

因為長青看到了上面掛著的殘破衣物布料。因為侵蝕,衣物的顏色已經難以分辨了。

居然有人進來過。

長青方才放下的心再度懸起, 他隔著一米遠瞧見那堆骨頭裏的盆骨。

整體呈扁圓形, 入口寬大, 恥骨聯合下方的角度為鈍角。

這是一個標準的女性骨盆。

長青簡單數了一下骨頭數量,確認這些骨頭屬於同一個人。

一人, 女性, 怎麽進到這裏的?又為什麽沒能出去?

一切未知。

但是無端地, 一股寒意竄上他的脊背。

進來的路確實平靜, 這下倒像是一種風雨欲來前的預兆了。

長青遲疑片刻, 最後還是向那堆白骨走去。

不知為何, 他心裏總有股直覺在說:這不是壞人。

而他不去, 一定會後悔。

長青俯身, 近距離小心翼翼地觀察起來, 他想找到能證明她身份的東西,哪怕無法帶她離開,也至少給她一個答案。

長青探出手, 避開那些脆弱的骨骼,在草野中摸索,忽地指尖就觸到一塊硬物。

輕輕勾起來一看,居然是一個純黑色,土跡斑駁的背包。

它半埋在土裏,布料風化破損,露出不少纖維,但好在結構還結實,裏頭的東西保留完善。

看工藝屬於近代產物,這位女性進來的時間應該距離他們不久。

長青雖然不寄希望於這包裏會有身份證這樣的直接身份證明,但是有些其他的也好。

但是結果令人失望。

他將包拉開,裏面東西很少,連生存物資都極少,更不見身份證明的蹤影。

這個人出發前似乎做了很“充足”的準備——

不是生的準備,而是死的準備。

不然無法解釋,為什麽會有人攜帶如此不完備的裝備獨身進入這裏。

長青不免失望,但是仍舊翻著夾層。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在包最裏側找到了一個拉鏈。毫不猶豫地拉開來,裏面卻只有一串項鏈。

這是一條銀項鏈,但由於長期處在濕潤環境下,它整體呈現啞光黑灰色,已經完全失去金屬反光。

而項鏈頂上的裝飾是一個戒指。

長青細細地捏著那小戒指,做慣了精細活的手指腹很快摸到了它內圈刻著的細小紋路。

戒指這東西,於大多數人來說是很有意義的物件。

好像無論是什麽情緒,只要刻在了上頭,就能變成最深刻不滅的誓言。

長青手指顫抖著撫過那些凹痕,像盲人摸象那般,企圖讀出模糊紋路上的具體內容。

良久,無人說話,空氣都好似凝固。

屈黎屏息瞧著長青動作,只見他身體陡然僵直,血色從臉頰褪到脖頸。

“怎麽了?”屈黎擔憂,強制地擡起長青的頭,一瞬被那雙通紅的眼望的心驚。

“C、Y”

長青細若游絲地說。

屈黎沒聽清。

但長青已然沒有再說的意思,方才他也不過是在自言自語。

因為他摸出了上面的字母——C、Y。

長、苑。

那些刻意忽視的直覺、那些進入洞穴後如影隨形的焦躁,全都於此刻化作針尖紮進了他的心臟。

不會有這麽巧的巧合。

長青像雕像一般站在那兒,手心緊攥著那枚戒指項鏈。

從進來這裏,他止不住地想要靠近那堆白骨開始,一切冥冥中就像有了指引,有人在呼喚他。

是長苑嗎?

長青不願再想下去。

飄蕩在記憶邊緣的,模糊的母親形象,終於在二十五年後清晰。

卻是以一副白骨的模樣。

……

長苑為何會一個人來到這裏?

長青先前從阿叔含糊其詞的話語中拼湊出過些信息——

長苑出山獲得了一些信息後回村,又為了尋找鱗的解藥而下來。

可為何最終沒能走出去?

仍是謎。

長青心頭總隱約飄著一絲疑慮,卻說不出古怪在哪。

但他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找到鱗的解藥,將這座石窟帶到大眾面前。

放心,媽媽。

長青在心底道,他語氣堅定,盡管“媽媽”這兩個字說出來時很生疏:“我會替你完成的。”

他暗自捏緊了手心,血銹味在口腔中肆意蔓延。

倏忽,屈黎的手指突然介入唇齒間,溫熱的指腹抹去了他唇上滲出的血珠。

長青擡頭,望入屈黎幽深的註視中。

屈黎那雙眸子本身顏很淺,但在此刻也深了些,看起來就沒有以往冷薄——很適合依托的一雙眼,只可惜長青現在沒有心情回應。

他收拾好情緒,緩緩開口道:“她是我媽媽。”

屈黎瞬間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望向那堆白骨:“這……”

他咬緊牙關,下意識想擡手遮住長青的眼。

但是現在做一切都為時過晚。

至親的屍骨突然出現在這裏,屈黎作為外人都覺得殘忍。

那作為當事人的長青會怎麽想。

肯定非常難受,否則不會將自己的下唇咬得血肉模糊,也沒有意識到。

屈黎看著自己手上那抹未幹涸的血漬,指尖用力將其按入指紋。

長青:“我們走吧。”

“等出去了,我要回來帶她出去,跟外婆葬在一起。”

長青想讓她們都入土安息。

外婆曾對他說過,她能活到這歲數已然滿足,只是還放不下他……和她。

那是外婆未說出口的名字,只因不願讓長青過度掛念。

然而母子血脈相連,他非但走上了和母親同樣的路,還在這裏見到了她。

*

兩人重新回到甬道,眼前恢覆昏暗,鼻腔再度被濕潤水汽填充。

頭燈單薄的光隨走動而擺動,照出墻上影影綽綽的壁畫。

長青從踏入這裏的第一步起,就開始計自己的腳步數。

他這個身高的成年男性平均步伐寬度約為75厘米,疊加計算就可以由腳步數簡單計算出這條壁畫長廊的長度。

一百五十,兩百,兩百五十步……

長青由原本的默念到逐漸出聲,註意力完全轉移到腳步上。

一直數到接近四百步時,長青率先停下了,他怔楞地站著,眉頭緊皺。

不對勁。

按照計算,他們現在起碼走了三百米遠。

來時的走廊有這麽長嗎?

這面壁畫已知由“農耕”“村落生活”和“祭祀”三模塊構成,是一條完整的時空鏈。

如果是他多疑,那現在他們怎麽也該走到農耕圖區域中了。

長青借著光,緩緩擡眼掃過身側的墻壁——

綿延的群山,潦草但眸子精亮的野獸石刻印記一如他來時看見的模樣。

他們已經走到進來時發現壁畫的位置了,長青微不可聞地松了一口氣。

沒問題。

那大概率是感官疲倦帶來的錯覺。

壁畫很長,長青獲取到這個信息後就不再數步數。

他收心繼續前進,餘光卻一直沒從壁畫上移開。

然而又走了許久,長青再度停下。

這一回,是真的不對勁。路是真的太長太長了,他們進來時絕對沒有走那麽久。

順著光照亮的方向,他的視線定在前方的石壁上,而在那裏,有一雙精亮的眼睛。

因為開始被其嚇到過,所以長青對這家夥的記憶很深,絕不會認錯。

壁畫重覆了。

方才經過的那只野獸再度出現於前方的墻面上。

長青眉間微蹙,突然鼻尖嗅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味。

而同時那股一直縈繞在他心頭的詭異感抵達了頂峰。

他們好像是在這裏打轉。

“屈黎。”

“屈……”

長青猛地噤聲。

……人呢?

從什麽時候起,屈黎就沒再發出過聲音了?

長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拽在了原地,一時間進退兩難。

片刻,他回過頭。

身後一片黑暗。

屈黎果然不見了。

空間寂靜無聲,唯剩下長青一人的呼吸聲。

他眉眼壓低,眼尾細小的皮膚褶皺顯出隱忍的不悅。

“你把他弄到哪裏去了?”

無緣由的,長青突然開口道。

他像是在對虛空對話。

像是確定這裏除他之外,還有人。

“張行,我知道是你。”

……

“你這孩子也是不好糊弄了。”

低沈的笑聲倏忽響起,長青循聲回頭,死死望著那道憑空出現的人影。

張行,他仍舊是那副漫不經心,慢條斯理的可惡樣:“怎麽發覺的?”

“我不會在一個坑裏栽兩回。”

張行那破香他真是聞夠了。

前面味道還沒有很強烈,但是就在剛剛,當他意識到不對勁後,那味道瞬間變得強烈起來。

簡直令人作嘔。

長青的聲音幾乎是從齒縫擠出來的:“你果然來了。”

張行會來這裏,他早已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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