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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第一個,是他的母親長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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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第一個,是他的母親長苑。……

瓊巽元君, 須臾的輪回神,其實就是山祖。

“只是我們村子裏的瓊巽元君造像產生於須臾信仰傳播末期,須臾人一路東行到這裏, 途中吸收了華國大部分地區的雕刻技法用於神像的塑造。所以畫冊上的元君和村裏的元君會有些不一樣, 但是仔細看, 她身上的核心宗教意象是一致的。”

蛇,從一而終幽蛇紋附著在一切與須臾相關的物體上,是原始輪回信仰的載體。

“你怎麽發現的?”屈黎被信息沖擊的消化了一會, 手不自覺地按揉起眉心。

“因為張行。”長青眼睫扇動數下:“自從我確定長家村與須臾有關後, 便一直在想山祖到底是什麽, 對於須臾人有這樣狂熱信仰的民族而言,不大可能臨時更改或創造信仰。當時張行將我拐至五號石窟後, 林千大師和我聊了很多。”

五號石窟, 是文物局對汾臨南山石窟的代稱。

在那裏, 長青第一次見到瓊巽元君中後期的樣式。那時的造像就已經有了山祖的影子。

長青講完,屈黎不禁又問:“那這般, 你們難道是須臾的後人?”

須臾的後人, 這句話, 長青在其他人口中聽到過幾遍。

從外人眼中, 須臾在此定居是畫冊與指引的事實。長家村屹立於遺址之上, 其後人身份好似順理成章。

如果長青未曾進過林家的藏書閣, 他或許也會這樣認為。

但他進去過, 也看到了那封信。

長青搖著頭, 否定了:“我們是林家的後人。”

屈黎瞬息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不知道這些信息, 更不知道長青是何時何地獲取到這些信息的。他心裏莫名有些不平,但還是壓了下去。

此時長青已然陷入回憶。

關於證據,那封林家暗衛的日記中清白地寫出了一切。

“……十月十一日。三隊二人歸隊, 口述他們找到目標石窟,但是三隊全隊受傷,身體長出魚鱗一般的紅斑,疑似感染,不確定感染源。已緊急隔離歸隊二人,由各隊分出精英前往目標石窟勘測,施展救援。”

“十月十八日。隊中已有人感染,魚鱗病具有傳染性,隊中水與食物出現短缺,石窟畫冊於河邊打水時不慎丟失,主家和精英小隊仍無消息,請求支援……”

林家被利益沖昏頭腦,竟私藏指引,派遣暗衛前往犬牙山尋找石窟。然而五脈成立之際,這群人也很快成為時局下被拋棄的棋子。

他曾在夢裏見過的那個森林,仔細想來植被其實也與犬牙山相符。

但是長青想不明白,那群暗衛都是活生生的,有主體性的人,為什麽寧願死等在此,也不自己回去尋一條生路呢?

還是說不是他們不想走,而是有東西絆住了他們的腳。

這片群山之中的秘密,或許將會是一切的突破口。

長青直覺,這與鱗、詛咒有關。

只有搞懂這幾件事之間的關聯,他才能將整個長家村的村民從水深火熱中拯救出來。

“先不想這些。”屈黎突然擡手輕壓了一下長青的額前發,眉梢藏不住的擔憂:“先休息吧,時候不早了。”

長青腦子空白一瞬,旋即點了點頭。

*

次日清晨,窗外叮鈴哐啷一陣響,把長青從睡夢中拽出。

他下意識地翻身,卻在下一秒清醒——身邊無人。

“屈黎?”

長青麻利地坐起來。

“我在外面。”好在很快,屈黎的聲音就從窗外傳來。

紙窗欞為天光添上一份混沌,長青睡眼惺忪中一時分辨不出天色。但聽到回應後他舒了口氣,下意識松了松身體,就聽到骨筋猶如重組般發出數聲哢哢響。

身下是最原始的木板床,又硬又小。昨夜哪怕他盡力靠墻縮了,手臂仍舊會時不時觸碰到屈黎。

身側軀體傳來的溫熱,幾乎要將被褥燃燒。

長青不知道他何時睡了去,而夜裏有沒有亂動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住了。好在現在粗略一看,他並沒有“越界”多少。

屈黎這人睡覺習慣可好。

每天醒得老早,完美屬於大眾眼中最認可的那類自律成功人士。

而他,熬夜都是常事,基本不可能早起,吃飯同貓咪一致,貓叫他就吃。

在遇見屈黎後,他的生活作息和飲食習慣著實有了不小的改善。

長青理了把亂糟糟的頭發,穿好鞋子去外面找屈黎。剛出門,就瞧見屈黎在那個土墻堆的廚房裏彎腰搗鼓著什麽。

“早上好。”屈黎拍了拍手,站直身子朝長青擡了擡下巴。

長青剛禮尚往來地回了一個早上好,就眼尖看到屈黎手上沾著的竈臺灰。

結合方才叮裏哐啷的動靜,想必這家夥應該是做了好一番生火的嘗試。

“你會用竈臺嗎?”長青不禁笑,微微隆起的臉頰上還殘留著些許壓紅。

他們家的竈臺也還是最老式的那種,需要放柴生火。對於不熟悉這些的人而言會有些難。而且……

長青望了眼空蕩蕩的院子,這裏早沒有生火用的木頭了。

再看竈臺下那些埋汰木枝,估計都是屈黎找的。

屈黎難得露出局促的神情:“我怕亂動會壞了村子裏的規矩,就在門口附近找了些易燃物。但還是不夠,生不起火。”

長青揚眉,想起什麽似的飛快眨了眨眼:“沒事,我記得屋子裏應該有,我去找給你。”

旋即,他狡黠地彎起眼睛:“待會辛苦你做早飯了。”

長青回到房間,彎腰從床底拉出一個箱子。隨他的動作,空中揚起無數灰塵,有些迷眼。

而當視野再度清晰,箱子已經安靜地躺在地面上,上面蒙著厚厚一層灰。

長青打開,裏面全是些紙。有練字帖,有算術題。都是他小時候的作業紙,是很好的助燃材料。粗略地掃了幾眼後,長青張開手抱了一大把站起身,心裏琢磨著這些應該夠用了。

而當他正準備一同抱到外頭生火時,窗外忽地襲進來一股冷風,將幾張紙吹起。它們飄悠悠落地,長青俯身準備去撿,卻驀地頓住動作。

那分明也是作業紙,上面還寫著稚嫩的數字和拼音。

但是長青發覺,這些字跡有些陌生。他忙將手中紙放到一旁,抽出張他幼時的練字紙對著地上的紙看了半晌。

果然不一樣。

這裏不止有他的作業紙。

意識到這件事後,長青立刻開始按照字跡分類。

直到手上拿起一張,在右下角寫有模糊的字跡。

長青湊得離紙極近,鼻尖已然能嗅到一股腐朽的紙味,終於看清了那裏簽著的字:

“長苑。”

“長青?”

屈黎自門後探出頭,不明白長青尋找易燃物為何尋了這麽久:“找不到就算了,我包裏還有幹糧。”

長青站在床邊,聞言好似剛從夢中驚醒一般打了個哆嗦。

他猛地搖搖頭,抱著一沓紙走了出來:“先用這些,辛苦你了。”

“不辛苦。”屈黎接過那些作業紙,微微挑起眉,餘光貌似瞥到長青背後擋住的地面上還落很多紙張。

他有些不解,但還是出去了。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解決生火問題,只要火生起來一切好說。

屈黎一陣忙活後總算是煮出兩碗面,白凈的面條躺在奶白色的清湯中,面香陣陣。

能夠在濕氣沈重的早晨吃到這樣一碗熱面,足以驅散所有寒氣。

兩人無言吃著飯,屈黎察覺到長青的視線一直若有若無地往屋子裏飄。

待到吃完,長青主動攬下了收拾的任務。

借著機會,屈黎躊躇片刻,還是決定站在門口看看房間裏面的情況。

在沒有得到長青允許的情況下,他還是自覺保持了分寸。

直到長青甩著手率先進屋,喚他,他才邁步進去。

“我發現些東西。”

長青拿起地上的紙,小心翼翼地捏在手心。

在屈黎做飯的間隙裏,他已經重新將所有紙張篩選了一遍,將確保是他小時候寫的作業拿給屈黎,剩下的則進行了簡單的分類。

“我外婆以前是村子唯一一間私塾的校長,所以特別註重我的學習,會給我上課和安排作業,那些作業紙都被收在箱子裏,後來就全部塞在床底了。我剛剛把箱子翻出來,卻在裏面發現了另外的一些作業。”

長青語氣微停,望過來的神情覆雜至極。

屈黎一時看不明白,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意識到長青接下來的話不簡單。

“那些不是我字跡,而是我媽媽的。”

長苑。

這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再度出現在眼前時,長青瞬間僵在了原地。

外婆從未和他提起母親的名字,但長青卻聽過。

只不過當時外婆正在生病,於高燒迷糊之際,喚了一宿的:“阿yuan。”

小時候的長青站在外婆床邊,並不知道這是誰,但記了下來。

後來他長大,出山,一天接到一通來自遺產公證處的電話,收到了一份他母親留下的遺產清單。

在上面,那個一直留在腦中的音調終於有了對應的字。

是苑。

氣氛凝滯,屈黎順著長青的目光,看向他手裏拿著的那張紙,只見上面用明顯不同的字寫著幾句話:

“小苑,長命百歲。”

這段筆鋒老練,應該是長青外婆寫的。而在下面,一行歪曲且稚嫩的字跡回應道:

“媽媽,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

長青不敢想,外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時候,該有多痛。

他未曾知曉母親的死因,外婆也從未提及過。

外婆對他說的,關於母親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媽媽很厲害,是天上最亮的那顆星星。”

隨後,便總會要他好好學習,早些出山。

長青總想著,外婆如此執念著讓他出山,或許是因為外面曾有過母親的痕跡。

因為他以前就聽村子裏的大人講過,他是村裏第二個大學生。

第一個,是他的母親。

長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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