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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蒼老的聲音,說的卻是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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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蒼老的聲音,說的卻是一口……

夜, 長青伴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入睡。

但半夜他忽地被一聲巨響驚醒,架勢之大宛如大地下的巨龍撕開了地皮一角。

長青在黑暗中睜眼,懸著心聽了半晌後意識到那是河流翻滾和撞擊山谷發出的咆哮。

不會發洪水吧?

借著月光, 長青擔憂地看了眼窗外, 也看到了屈黎的睡顏。他似乎也被這動靜打擾到了, 在睡夢中眉頭也是緊擰著的。

長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撫平那隆起。但屈黎的眼睫突然動了動,嚇得他又將手藏回被中, 合眼裝睡。

裝著裝著, 山谷的咆哮聲在減弱。不知何時, 長青也漸漸睡去。

再醒來,天光大亮。外頭早已放晴, 鳥兒在枝頭叫喚個不停。

長青先醒的, 屈黎隨後被長青起身的動作弄醒。

他像是沒有才醒來的發蒙階段一般, 麻利地坐起身,卻驀地吃痛般捂住腦袋。

從長青的角度看去, 屈黎的面色難看極了, 幾近灰敗。

昨晚長青特意在竹席上多鋪了一床被子防寒, 但夜裏寒氣重, 屈黎的感冒顯然還是加重了。

“你還好嗎?”長青滿眼擔憂:“今天我和那孩子去, 你留在屋裏休息。”

屈黎剛要開口就被咳嗽打斷, 但他還沒待呼吸平緩就艱難地開口, 回絕了長青的想法:“不行, 我們一起。”

說完才覺得他說得有些生硬, 又補充道:“我沒事,不用擔心。”

可那沙啞的嗓音騙不了人,長青知道勸不動他, 沈默地去準備早餐了。

往常他們在一塊時總是屈黎幹這活,但現在屈黎染了傷寒,角色便調轉過來。

長青在這雨林裏變不出什麽好東西,兩人草草吃了點面包結束早餐。

今天的任務不多,主要是熟悉村寨,尋找可疑人物。兩人簡單溝通完後就相顧無言,等著那孩子上門來找他們。

沒等多久,門就被敲響了。傳來的孩子聲音清亮,活力十足。

“哥哥們!我們出發吧!”

孩子叫阿布,正值假期,是在網上聯系到的。當時長青解釋他們的身份是一支“地址勘測小隊”,過來收集一點雨林土壤樣本,並沒有告訴阿布他們來這兒的真正目的。

小孩對此興致極高,接下這個活時還拍著胸脯保證,不論他們要找什麽他都有辦法。

三人會面,即刻出發。

長青剛踏出門,一滴冰涼的水珠砸在他的頭頂。他仰起頭,看見濃密樹冠縫隙間裏被雨水滋養過後最純粹的綠。忽地想起昨夜下雨,巨響河谷的事。

長青:“阿布,這寨子附近有大河嗎?”

阿布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帶路,聞言回頭,咧嘴一笑:“有啊!不過爸媽都不讓我們去那裏玩,說是有河神會發怒!”

他說著,突然用手拉住自己的嘴巴,擺出一個鬼臉——典型的嚇唬小孩的故事,長青聽完笑了笑,沒放在心上。

路上又要經過村寨,在一戶普通的吊腳樓前,阿布驀地停住腳步。

他對門口的一個彎曲的身影高興喊道:“媽媽,我帶哥哥們去玩啦!”

那個身影緩緩擡頭。

一張瘦削到近乎凹陷的臉,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唇緊抿著,沒有一絲笑意。她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在長青和屈黎身上短暫停留,隨即垂下眼,繼續忙自己的事。

原來這就是阿布的媽媽,昨夜那個屋下的女人。

長青微微皺眉,這位母親的反應著實冷淡,但阿布卻絲毫沒被影響,反倒很用力地沖他母親揮揮手,才轉身繼續帶路。

這樣的相處方式,長青總覺得有些怪,但是有說不出來哪裏怪,感覺更多的古怪感源自這位母親。

然而,他們剛走出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嘶啞的呼喊。

“阿布。”

三個人齊齊轉身。

女人的聲音猶如被砂紙磨過一樣幹澀刺耳,聽得人頭皮發麻。

但是她喊完阿布的名字後就再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阿布。

忽地,阿布用力擺了擺手,像是聽懂了什麽似的高聲道:“好的媽媽,我走啦!”

然後又招呼著長青和屈黎跟上,腳步輕快地往前走。

長青和屈黎落在後面,對視一眼,都起了疑心。

這對母子有蹊蹺,分明他們四個人在一塊,他和屈黎完全沒有聽到這對母子間有任何溝通,但阿布卻像是接收到了某種無聲的信息。

要麽就是在阿布出門前,他母親和他說過什麽,要麽就是他們有特殊的溝通方式。

無論哪一種,都不對勁。

他們心照不宣的是什麽?

長青眼神一沈,若有所思地盯著前面阿布的背影,隨即快步追了上去,溫聲問:“你媽媽剛才和你說什麽了?”

阿布不明所以地擡起頭,眨巴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我媽媽什麽都沒有和我說呀。”

“哥哥你聽到了什麽嗎?”

“這樣嗎?我就是看她喊你,以為是擔心你跟我們一塊走呢。沒事就好,今天我們搞完會親自把你送回家的,放心。”

長青斟酌道,每一句話似乎不只是在說給這個小孩聽。

阿布嘿嘿地笑了兩聲,撓撓頭沒再說話。

他今天要帶著兩位哥哥去見寨子裏最老的奶奶,住在遠離寨子中心的地方,必須早些出發。

不知走了多久,長青正覺得路上的景觀逐漸變得同質化時,眼前出現一口被青苔覆蓋的古井。

井口不大,但周圍的泥土被踩得發亮,顯然經常有人來打水。

阿布:“這就是我們寨子裏打水的井哩。”

經過時,長青特意湊近了些。他探頭往下面望了望——井很深,只能看到一片幽深黑暗,仿佛一個無底深淵。

但詭異的事,仔細聽,長青竟然隱約聽到了河流洶湧的聲響。

“走了。”

一只溫熱的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猛地將他往後一拽。

長青這才回過神,驚覺他與這口井離得有些太近。他剛剛好像為了聽到井下面的聲音,幾乎要將半個身子貼過去。

他是什麽時候靠得這麽近的?

長青對此毫無印象,一股寒意順著背脊直躥上來,他反扣住屈黎的手。

“謝謝。”長青低聲道謝,快步與這口邪門的井遠了些。

只是在走了沒多遠,井底的水聲逐漸在他的腦海中勾勒出一條暗河的走向,蜿蜒向前,與昨夜那咆哮的大河匯聚。

他回頭,看向一個方向,直覺那山谷應該就在附近。

但是收回眼時,長青的餘光隱隱約約地瞧見那口井上,似乎坐著一個白影。

長青身體一僵,喉嚨發緊。

“怎麽了?”屈黎察覺到長青的異樣,低聲問。

但長青沒有回答,他收回眼將屈黎的手握得更緊了。

兩人默契地牽著,誰都沒再說話,也沒有要松開手的意思。

直到前面的阿布突然停下腳步:“到了!”

他們這才如夢初醒般松開了手,默契地裝作剛才無事發生。

阿布指了指眼前的老舊吊腳樓,莫名縮了縮肩膀,似乎有些害怕:“哥哥們,這裏就是那個阿婆的家了。但是她有點老年癡呆,可能說話沒那麽利索。”

“沒事。”長青無所謂,反正他們有的是時間。

現在屈黎被停職,廖亞那邊還在嘗試攻略周崇華,他們兩個人在這座小小的寨子裏起碼要待上好幾天。

雖然這裏過分原始,看起來非常危險,但是對比那個周崇華敢公然追他們車的城市鋼鐵森林,保不準哪裏更安全一點。

但是,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有鬼。

長青怕鬼,但是他的世界觀好像變得越來越邪門了。

那個井邊白影在他的腦中久久揮之不去,連帶著眼前這座房子都變得有些陰森森的,好像被完全籠罩在一片看不見的陰影之下。

無邊的茂密樹冠全部壓在這間吊腳樓的尖頂上,像一只巨手,將整座房子壓得扭曲變形,搖搖欲墜起來。

“吱呀”一聲,阿布將門推開。裏面更是黑得不行。一股陰冷的黴味撲面而來。

長青才邁進一步就感覺不對勁,這屋子裏特別特別冷,冷意直入骨髓,他下意識地又去夠屈黎的手。

兩個溫熱的掌心相接,長青借著黑暗遮擋,慢慢後退到屈黎的耳邊道:“這裏冷得不正常,你還好嗎?”

說著就要脫下外套。屈黎剛要拒絕,卻被他搶先一步披在了身上。

“本來就是給你帶的。”長青眨眨眼,嘴角揚起狡黠的弧度。

屈黎失笑,不再推脫,伸手揉了一把長青的頭發。

阿布輕車熟路地在屋子裏找到燈,很快屋檐上的一盞老油燈忽閃忽閃的亮了。許多小飛蟲循著光源,圍繞著那盞燈轉,但是很快帶著焦糊味死了一地。

“我去。”

燈亮起的瞬間,長青被嚇得心臟怦怦直跳。

眼前破敗的環境裏擺著一張灰黃惡臭的床,上頭癱著一個形容枯槁的老婦人。她的四肢幹癟地蜷縮在身側,配合上詭異寬大的身軀,遙遙看過去就像是一截枯木樁。

她似乎只有眼睛能動,但那雙眼也極其渾濁。莫名讓長青想到了雨後的河水,他腦中又突然浮現出那條還未曾見過的河流。

這是今天第四次想起那河流了,這種揮之不去,陰魂不散的感覺有些不妙,長青的面色不由得難看了幾分。

阿布熟練地扶起老人,像擺弄木偶似的將她的頭轉向他們。兩人用方言低聲交談半晌,阿布扭頭看向他們:“婆婆問你們具體來幹什麽的?我說了你們是地質勘測隊,她聽不懂……”

阿布看起來很著急,貌似真的因為婆婆聽不懂而困擾。

但長青看著這位老婦人,心底隱隱泛起一絲違和感。

突然,老人劇烈咳嗽起來。然後一大坨深烏色的血噴射而出,濺在了床單和地面上。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阿布被嚇了一大跳,一下子跳起來。他去接老人嘴角的血,兩個人又不知道交流了什麽。阿布才對他們說:“你們等等我,婆婆發病了,我去後院給她割點藥!”

話音未落,他已經沖出門去,腳步聲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屋內氣氛陷入沈寂。

長青正思考要怎麽和這位老人解釋什麽是“地質勘測隊”時,床上的老婦人忽地開口了。

“你們是來做什麽的?”

蒼老的聲音,說的卻是一口流利的漢語。

長青駭然擡頭,與這位她四目相對。

此時這位老人,哪裏還看得見虛弱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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