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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怎麽?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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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怎麽?吃醋了?”……

霞色已從天際爬到遠山尖, 時候不早。

長青推門出來,走廊未亮燈光,只能靠愈發微弱的天光照明。眼前像正在播放的老式放映機電影, 畫面蒙著一層薄霧, 因為光線不足而布滿噪點。

但是心有所感的, 他一眼瞧見那人——靠在昏暗走廊墻壁上,上半身向前傾斜,背卻仍舊挺直。

長青沒有猶豫, 喚:“屈黎。”

舊電影裏的人回應般望來。

一雙熟悉的淺色眸子叫長青懸著的心怦然落地, 他尾音不自覺地上揚, 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欣悅和習以為常。

步子也愈發快,直到帶上小跑。

完全沒留意到腳下那紅毯折起一個體積可觀的皺子。

長青前腳打後腳, 整個人毫無預警地往前栽去。而身體懸空的瞬間, 他的腦子還同腳留在原地。



不好。

但他來不及過多反應, 只能雙手往身前一伸,求不要臉著地, 摔得太狼狽。

但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傳來, 反倒是胳膊下隔著布料傳來令人心驚的灼熱觸感。

是屈黎的手, 安安穩穩地承住了他的重量。

而他的手下觸到的也不是地面, 反倒略軟, 微微鼓起, 手感還不錯……

等等。

長青呼吸一頓, 目光一寸寸從紅地毯上移, 直到他看清自己手放在哪兒後, 腦中轟隆隆地像駛過一列火車,將他的表情碾得稀碎。

那分明是屈黎的胸肌。

艹,長青立馬松手。

但他又忽略了, 眼下他能站著,全憑他這雙手。不松還好,兩人間起碼保持著半臂距離。

一縮,長青只覺得整個人又往下落了幾分,那最後一點“安全”距離也報廢了。

屈黎也沒想到長青會突然松手,手忙腳亂地去接。他為了撐住長青,手又往前摟的更深,更緊。

兩人就華麗麗地栽在一起。

至此畫面詭異,從遠處看,屈黎幾乎是將長青按在懷裏。

從近處看,長青整個頭磕在他才移開手的胸肌上,這下總算不吭氣了。

早知如此,他還松個屁手!

……

屈黎將長青拉起來,就見他自臉皮底下滲出血一般的紅,襯著整個人分外鮮活。

就是頭發亂的不像樣,表情也羞憤得過於明顯。

屈黎一瞬失笑,又飛快壓住嘴角:“還好嗎?”

“嗯。”長青撐著屈黎站直身,撇開頭,聲音悶悶的:“今晚我會住在這裏,你有事可以先走……”

“暫時沒什麽事。”屈黎盯著長青淩亂的模樣好一會,心裏癢,還是伸出手把長青有些歪的衣領理正。

順帶,他挼了一把長青毛茸茸、亂糟糟的腦袋。

頭發的發質倒是軟,殘留於手心酥酥的觸感。

屈黎裝作無意地收回手,神情淡然看著長青雙眼瞪得溜圓。

“你……”

“欸長青——”自背後蹦出一個男聲,長青話登時噎在口中,飛快轉過身。

正好,他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殊不知這樣的動作反倒將他那紅透的耳後全然暴露在屈黎眼前。

屈黎眸色漸深,他恍惚覺得,長青蒼白的皮膚下那薄霞一般的顏色,竟比天色還更甚幾籌。

所以直到尹瑎開口,他的眼神都還掛在長青身上移不開。

尹瑎滿臉狐疑,在長青和屈黎間來回看:“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屈黎你居然沒走?”

“嗯。”屈黎的嗓子似乎比之前低啞,隔著後背的空氣傳來體感分明震動。擾得長青分神。

他暗罵自己一聲,將註意力拽回到尹瑎身上:“你找我什麽事?”

尹瑎這才狐疑地轉到長青臉上:“你臉怎麽了?”

長青:……

“熱的。”這理由過於蹩腳,他生怕尹瑎反應過來,忙強調:“趕緊說事。”

尹瑎這才罷休:“沒什麽,就是問你今晚要不要和我住一間。”

長青皺眉,那尹商呢?

尹瑎像是聽到他心裏所想,及時解釋道:“我哥身體不太好,先回去了。”

“哥”這個稱謂出現時,長青有些詫異,但又有所預料。

但他不能答應。

長青搖了搖頭:“我和他住……”

“他要和我住。”

長青錯愕地回頭,撞見屈黎才閉上的嘴。

屈黎回看長青,兩眉一蹙,似乎憑空投來一聲質問:“不是嗎?”

長青默默咽了口唾沫,心道是是是。轉回頭沖目瞪口呆的尹瑎禮貌地彎了彎唇:“抱歉,你要不去……”

問問其他人。

但其他只剩兩位老人,一位女士。

除了他,都不是好的同宿人選。

“抱歉。”

長青只得加深了些笑意,重覆道。

目送尹瑎離開。

但他直到消失於盡頭前,都還一步三回頭地盯著長青和屈黎,一雙狐貍眼裏閃著精光,遙遙傳來一句:

“你們倆是不是背著我有事?”

長青心笑:管你這狐貍什麽事,嘴怎麽這麽多?

越問就越讓他回想起剛剛平地摔進屈黎懷裏的尷尬,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

尋了個落腳的房間,長青總算從剛剛的尷尬中緩過來些。

主要是另一位當事人過於平靜的樣子,顯得他一個人亂想很自作多情。

他方才一路上猶豫,“演戲”一事究竟要不要和屈黎說。

但最後,這個想法還是被他無聲咽回了肚子。

但是……

長青悄悄擡眼看已經走到前面的屈黎。

房間裏光影憧憧,刻畫出屈黎高大的背影,衣服褶皺凸顯出身體的肌肉起伏,這無疑是一具很賞心悅目的人體。

他有些私心。

“演戲”一事有些麻煩,他要拿自己餌,就不可避免地會陷入窘境,會很狼狽,很不美觀。

他不願面對這樣的自己,更不想讓屈黎看到。

這樣覆雜的情緒,長青不敢深究,只能壓在心底。

想著,他嘴角弧度輕輕滑落,眼底帶上些許落寞。

但一進屋,他還來不及悲傷,就又發現一件很尷尬的事——

房間裏只有一張床。

張床

床。

長青驀地止住腳。

才想起之前那間雙人房是人機管家現搬現造的,可現在這裏都成一棟死宅了,那人機管家早不知道去了哪。

“一張床,怎麽睡?”長青問。

他剛剛還在對著屈黎的身體發呆,結果轉眼兩人就要睡一起,是不是不太合適?

或許是他的表情過於錯愕,屈黎揚眉停下放東西的手,看過來:“你沒和別的男性睡過一張床?”

這話問得,好像和別的男人睡一張床是什麽正常不過的事。

好吧,長青承認對於直男這的確正常。

但問題是他不是啊。

自打高中認識到自己偏航的性取向,別說男的了,就連他前男友都沒和他睡過一張床。

長青別的不怎麽感冒,唯獨對睡覺要求高。

平時工作忙起來都顧不上,好不容易睡覺就必須追求最完美的睡眠環境,不能有光,不能有噪音,更不能有人和他躺在一個被窩!

哪怕眼前是屈黎,

也有點難接受啊……

長青表情越想越扭曲。

看得屈黎感同身受地皺起臉,他說不上來的,心裏有些不舒服。

但也不想過多為難人:“那今晚你睡床吧,我去睡沙發。”

說罷,他從櫃子裏拿出一套枕頭和被子,就準備去鋪沙發。

長青看著屈黎一人向沙發走去,那沙發不說舒不舒服,首先大小就不夠。

他完全能夠想象得到,屈黎這大個子往上一躺,會是怎麽樣古怪的姿勢。真要睡一晚,鋼鐵俠來了也夠嗆。

“別。”長青心裏過意不去,喚住他:“一起睡吧。”

“沒關系……”屈黎腳步微滯,但還是義無反顧地走向沙發。

看著那背影,長青無緣無故冒出一股火,咬牙:“你回來,一起睡。”

他每個字都咬得很重,頗有些使喚人的意味。

長青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他抿緊唇,臉繃的看不出情緒。彎腰翻包,拿出換洗衣物就要去洗澡。

就在他前腳踏入浴室門裏,忽地又探出一個頭,擰著眉,很認真地對屈黎說:“我出來不能看到沙發上有東西。”

說完,啪的一聲把門關上,只在磨砂玻璃上留下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

直到窗外乍響幾聲尖利鳥啼,風將樹影吹搖,屈黎才回過神來,意識到他在這站了很久。

低頭看著手裏的一團被子和枕頭,他無聲勾起一抹溫柔至極的笑。

這倒是第一次有人這樣使喚他。

很新奇,但感覺還不賴。

屈黎聽到浴室傳來關水聲,調轉方向又把被子抱回了衣櫃。等長青出來選了睡哪邊,他再抱出來。

長青擱在浴室裏收拾了一下心情,才帶著霭霭的水霧氣出來。

他一出門,先跟巡查領地的士兵一般直沖沙發,看到上面幹幹凈凈後才滿意地捋了把還在滴水的頭發。

看到屈黎坐在椅子上,佯裝不經意地走過去,在屈黎旁邊留下一句:“我睡靠窗。”

然後偷偷紅了耳尖,不待屈黎回答就一屁股坐到靠窗的那邊。

屈黎早已將窗簾拉上,現在屋內僅憑吊燈照明,水汽與暖燈交融出一股模棱兩可的氛圍。

這樣一個私密環境,好像叫兩人都不自然起來,分明上一次同住的氛圍還不是這樣。

長青思來想去,只能把“鍋”蓋在這張大床房上。

而屈黎洗完澡出來,徑直靠在沙發邊。很快,自床那塊兒傳來的,毫不遮掩的視線讓他擦頭發的手一頓。

他若有所感的擡頭,就見長青一雙眼亮晶晶,直勾勾地盯著他。

屈黎的嘴角再難壓抑上揚弧度。

“我只是擦頭發。”他無奈地,像是發誓:“放心,我今晚睡床。”

話說得有些暧昧,這一挑明,兩人心照不宣的避開了眼。

長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再亂想,便如有神助般從腦中挖出一樁正事來:

“尹瑎和尹商是什麽關系?我感覺他們之間有些古怪,尹家家主是尹商,為什麽尹瑎可以一直跟著?”

“這個有點覆雜。”屈黎把頭擦幹,走過來。睡袍底下隨動作漏出些精壯的腿部肌肉,又把長青的眼晃了。

長青一副耳聞其詳的好奇模樣,準備好聽聽這個“睡前故事”。

屈黎:“尹商是家主,但是他幼年發了場高燒,智力受了些損傷。”

“你還記得當時尹瑎也在林家嗎?”屈黎抱出被子,整理床鋪。

看到長青點頭,屈黎才繼續道:“他是來取回尹家的玉佩——那玉蠍子被尹商賣給林家了,他們也是其他四脈裏唯一一家賣了玉的家。”

長青難以置信地瞪大眼,按照那些人說的,玉對於五脈非常重要。

賣玉一事著實重大。

但這樣長青又不能理解了:“尹商這樣……怎麽能當家主?”

相比之下,尹瑎智力正常,理應是更好的家主人選才對。

他腦中一瞬間閃過了很多,例如什麽嫡長子繼位之類的。

也沒能想到屈黎張口一句:“因為尹瑎不是親生的。”

長青:啊?!

更“狗血”了。

但也還合理,這就解釋了為什麽尹瑎和尹商二人長得完全不像,因為他們之間壓根就沒有血緣關系。

屈黎的眼神貌似有些覆雜:“尹商高燒,確定智力受損後,尹家連夜領養了一個孩子,就是尹瑎,雖然是當二子培養的,但本質仍舊是給尹商培養的手下。”

長青一時失語,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的想法,最後只能搖了搖頭。

怪不得尹商被允許留在會議上,還能如此熟稔地做尹商的話事人,原來都是自幼培養起來的。

屈黎說完,歪頭打量著長青,眼神不善。

“你這麽關心他?”

長青擡頭和他對視,忽地起了一個壞心思。

嘴皮子上下一動,問:“怎麽?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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