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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這幅畫是真的,還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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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這幅畫是真的,還是假的。……

醒來已天光大亮,長青躺在床上,從額頭摸下張退燒貼。

屋子裏沒有別人,只能是屈黎貼的,估計是鱗的癥狀讓他以為自己發燒了。

每次鱗發作時,長青身上的紅斑都會迸發出像火燃燒般的高溫,只靠睡覺硬熬。長青熬了二十多年,夢見過無數次他在火坑裏燃。

但昨天不一樣,火坑的溫度似乎降低不少,他也難得睡得安穩些。

原來那股涼意不是錯覺,而是現實裏有人給他貼了張退燒貼。這張小小的東西,拿在手裏還留有他皮膚的餘溫。

長青無言坐了會才起床,他準備去衛生間收拾一下昨晚出的汗,穿過客廳時下意識瞥了眼餐廳位置,便移不開眼了。

飄窗傾斜著陽光,餐桌上擺著的是……

早餐?

兩個白滾滾的是包子,另一個是碗粥,都還溫熱,能嗅到淡淡的麥香。

長青八輩子沒吃過早餐,現在看人類食物比貓糧還要陌生。

【Q:你留的早餐】

【無:嗯】

長青沒想到屈黎會秒回,啞然笑了下,但很快又想起昨晚的不愉快,臉色冷下來。

【Q:謝謝你,昨晚我說的事你想好了嗎】

帶上他。

屈黎看著這句問題,過了會才想起是什麽事。

他長腿支在一輛黑色吉普的車輪上,正思考如何拒絕時傳來一聲呼喊:“屈隊!”

是他們組裏的小年輕勘測員陳承,三兩步沖到面前氣喘籲籲道:“底下千峰石窟已經檢查完了,除了之前異動導致的部分壁畫有脫落,並未找到任何能證明它是異動發源地的證據。這裏是圖片。”

屈黎因為昨日下去受了傷,故現在留在上面指揮。他接過陳承手裏的專業拍攝儀,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在他們腳下埋著康江最大的古石窟——千峰。

一個星期前,千峰石窟發生地震。

詭異的是,它所在的硯山龍脈上還有四個石窟也同時發生了地震。地震波的波及範圍極小,僅限於石窟下方,管理局迅速反應派人調查異動來源。

千峰石窟這裏因為屈黎剛從外地趕回,所以進度最慢。

但如果千峰作為最後一個全面勘測完的石窟也沒有發現異動的始源,那麽始源在哪?

屈黎一頁一頁翻著,突然指尖懸停在一頁上不動了。

陳承好奇地往上湊了兩步,只見那頁是一堆碎渣。

“哦對!這是底下的新發現,應該是地震震下來的壁畫碎片,但是看著很陌生,不知道是從哪裏掉的。我正準備說……”

圖片被不斷放大,碎片上的紋路愈來愈清晰,盡管殘缺,但也能依稀辨認出是層疊的蛇鱗。

蛇鱗?

“小陳,帶華國地圖了嗎?”屈黎語速極快,幾乎是吼道。

“有有有、有的”陳承連忙翻包掏出地圖,遞過去時身子一抖。

他們隊長雖然平時是局裏公認的隨和,但只要一兇就真的很嚇人啊!

他看見屈黎拿出一支筆在地圖上畫起來,用力探頭又看見筆畫在連山——連接起了現在已知的“硯山龍脈”

這龍脈上有五座大山,地理位置以及風水都極為講究。而且山底都建有石窟,從康江的千峰山開始,一直到雅泉的陀舟山,石窟裏的壁畫記載了一支神秘的傳教隊伍從西北逐漸向華國中部深入的跋涉。

這是管理局的甲等保護對象,全局都知道,陳承不理解有什麽問題嗎?

但他的眼逐漸瞪圓了,看著屈黎的筆尖在畫完五座山後仍然不停下,鉛跡定在南部的一片山地中。

屈黎收筆,留下三個字“犬牙山”。

就是這裏。

他嘗試按照風水將龍脈往後延,正好可以連在這片屬於綿江的山裏。

綿江山多,很多山都沒有名字。

但是,昨天才有個人說了座綿江的山名,並且那人帶來的畫冊裏也出現過蛇紋。

太湊巧了,巧合過多就叫屈黎不得不警惕起來。

或許他們的方向有偏差,其實異動不來源於現在的硯山龍脈,而另有源頭。

“這幾天你們幾個留下,實時監測,再有異動直接報給我。”屈黎火速下達指令,一溜煙開車走了。

留陳承傻在原地摸不著頭腦,忽地一陣風吹來,蒙了他一臉沙。

風也吹來瑟瑟的涼意,康江已經進入夏末。

長青從浴室出來後將窗戶拉上,裸著上身站在鏡子前。

鏡子裏的人面容蒼白俊朗,身材精瘦,流利的肌肉線條蓄藏著力量。本該是賞心悅目的一副軀體,卻附著著觸目驚心的紅黑印記。

紅是鱗,才發作完紅的似血,布滿他的前胸後背,隨脊梁沿路長至脖頸下方、蔓延至他的手臂。黑是刺青,刺在一切有可能漏出的地方,鎖骨處最為明顯,在蒼白的肌膚上,就像是戴上了一串蛇鱗鎖鏈。

長青將衣服套上,面無表情地撫摸著自己的脖子。對著鏡子可以清晰地看見衣領上方已經有紅斑顯現,它們開始蠶食他的脖子,而下一步就是臉。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自從來到康江,鱗的生長速度變得不太正常。

長青擡起指腹將衣領往上拎了拎,眼神布滿陰翳。他無法容忍這些東西留在他肉眼可見的地方,惡心。

今日要去找文身店,將新長的鱗紋起來。

出門前他把已經完全冷卻的粥和包子吃掉,收拾完後離開。

*

白澤街往外走約莫半個鐘的路程就可以到鎮子上,那裏比較繁華,有文身店的可能性也大。但再繁華也不過是一座北方老鎮,到處都是蕭條的建築無聲佇立,不見多少行人。

可長青走著,見鎮口公告欄處圍滿了人,正熱鬧地討論什麽。

“楊家巷子又要開了?都是騙人的玩意,那大師居然說我家的寶貝是假的!怎麽可能,他怎麽不說我祖宗是假的呢。”

“楊家的大師都是國寶級別的,怎麽可能會說錯。那明明是你嘴硬,死不承認!”

“誒你這人!”

人群突然爆發混亂,長青趁亂擠到了公告欄前,看清上面貼著張破紙般的告示。

【楊家巷子於五日後開啟,過時不候】

告示語句簡單,長青卻莫名看出股“愛來來,不來拉倒”的傲慢。

他拍了拍一位在旁邊看熱鬧的大叔,問:“叔,楊家巷子是什麽地方?”

大叔回頭,瞇眼仔細瞧了瞧長青。“看你陌生,不是咱這的人吧。”

長青輕咳一聲,應下。

“楊家巷子是我們這兒的古董市場,和首都那什麽園差不多。但可比那管得嚴,你們現在小道消息都這麽靈通啦?剛貼上就趕過來?”

長青被反問得有些懵,心道他若是為了楊家巷子而來,剛才又何必問呢。

不待他想,大叔又道:“也好,你們來得早的也能早點辦通行證,不然到時候和大部隊擠。”

“通行證又是什麽?”長青越來越聽不懂,忙打斷問。

“就是進巷子的證明啊,你們外地人都得靠這個。”大叔很熱心地替長青指了個方向。“去辦事處那,會考你點內容,過了就能拿通行證,拿了才能進去。”

一道接一道的信息量砸的長青消化了幾秒。

什麽地方進去還要通行證,聽大叔說從外地趕來的人還不少。這個楊家巷子看起來水挺深,長青高低要去試試水。

他向大叔告別,決定去辦事處看看。

辦事處藏在路旁的一眾商鋪裏,相比之下沒有那麽破舊,走進去很亮堂。

大廳裏只有兩個工作人員在臺子後閑聊,長青向前幾步道:“您好,我想辦張進楊家巷子的通行證。”

其中一個中年女性顯然驚訝:“這麽早?”

她和另一位年輕一些的工作人員都沒想到,交頭接耳幾句“沒準備東西”“那怎麽辦?”

後決定“那拿那幅畫給他看吧。”

大媽率先站起身,沖長青抱歉一笑。她面相很溫和,是有福之人。

“行,你跟我來。”

“這邊拿通行證是需要考查的,不難,主要是看看你有沒有分辨真假的眼力。在我們這,只要你付了錢就算交易完成。沒有退貨退款的道理,只能把自己的眼睛放亮。”

大媽給長青簡短說了些註意事項,兩人走到一個會議室樣的空房間,她指著墻上一幅畫對長青道:

“好了,你的試題就是——這幅畫是真的,還是假的。”

辨別畫的真假有很多方式,以前多靠目鑒,通過對畫的時代判斷,再結合筆墨風格、印章、題跋以及紙絹質地等多項分析考證,最終皆為真則真,有一假則假。

當然後來隨著技術發展與舊技藝的逐漸失傳,現代人已經用技術變革了鑒定方法,只是會更加費時費力,目鑒的行家最快分分鐘就能出結果,所以在鑒古行裏自然還是以眼力論高下。

大媽看著長青跟高僧入定了一樣,不免有些擔心,但也有所預料。

她不是想為難人,只是覺得這小夥太年輕,看不出來正好現在就攔下來,以免到時候進了楊家巷子著更大的道。

不想長青擡眼,已經得出結論:“假的。”

“不對,這是真的。”大媽嘆息著,因為這幅畫是他們主任的寶貝收藏,貨真價實。

但長青仍舊堅定,眼裏閃著信誓旦旦的光亮。

“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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