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一章 幫修畫,還包車費?有這種好事……

關燈
第1章 第一章 幫修畫,還包車費?有這種好事……

長青是在收拾外婆遺物時看見這本畫冊的。

它用一塊碎花布包裹著,翻開來,紙張已經脆化斷裂,隨動作不堪重負的騰揚。

上面的內容也已殘破不堪,只依稀能辨認出首頁是尊神像。

“犍陀羅、秣菟羅、北上、南下……不對、不對,還是不對……”

受熱的電腦開始自動散熱,忙碌的風扇嗡鳴聲吵得長青額角一跳。他劇烈頭痛,無數的佛像神像從眼前劃過,卻沒有一個能和畫冊裏那尊對上。

這太奇怪了,他找遍了互聯網居然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找不到。

就好像——這畫冊是憑空變出來一樣。

外婆的遺言還一遍又一遍在耳畔響著,這個生前和藹的老人似乎死不瞑目:

【小青,千萬收好這冊子。絕對不能弄丟它……它關系著整個長家村的命運,鱗、山祖以及…你想知道的一切…】

還沒待長青回憶出更多,一旁的手機忽地響起。他如夢初醒般,看清來電人名後飛快接通。

“李老板。”長青略帶沙啞的聲音笑道,但眉眼冷冽,不見笑意。“這麽晚找我什麽事?”

那邊傳來一個男人呵呵的笑聲,滿是市儈油膩氣:“哎喲長師傅,您瞧您這話說的,搞得沒事就不能找您似的。”

長青應和著哼哼兩聲,突然有些犯煙癮,但掃了眼身側熟睡的毛孩子,還是壓下了,再說話時語氣已經沒有之前好。

“李老板說笑了,有事說事。”

“行,就是吧,咱這邊又到了批新貨,還得勞煩您給做舊一下。您是我最信任的師傅了,一有貨就只想著您嘞。”

“暫時沒空。”長青閑不住,又順手翻了本《佛像的容貌》看。

李老板長啊一聲“為什麽?不是,價錢方面您放心好了。”

“不是錢的問題。”

是眼下他有更棘手的事情,長青心道。

但那頭的李老板還是不肯放棄,就和他剛才說的一樣,在古玩造舊這行裏,技術和人品都值得信賴的師傅比寶貝還難得,何況手上這批貨還很重要。

李老板恨不得立馬變成長青肚子裏的蛔蟲,知道到底是什麽問題讓他接不了活。

“長師傅,不管具體是什麽事,只要和古玩古董有關的我都能替您辦。我這批貨真的很重要哇,沒您……”李老板一番肺腑之言,關系到他錢袋子的事叫他幾近聲淚俱下。

聽著聽著,長青眉梢一挑,突然蹦出個想法。

既然在互聯網上找不到相關信息,那從一些非官方渠道上會不會有收獲?李老板人雖市儈,但人緣確實不錯。

思此,長青反手將書合上:“是有點私事,李老板認識造像方面的大師嗎?”

“造像?”李老板短暫地卡殼了,思考片刻回道:“有是有,不過不瞞您說,那家夥有點奇葩。”

能在李老板如此油滑的人口中聽到貶義形容,長青詫異之餘起了好奇,但他管人家為什麽奇葩,能辦事就行。“那麻煩您牽橋搭線了,事成,那批貨直接發到老地址。”

“誒,好說好說。那辛苦長師傅,您早點睡。”

李老板辦事利落,很快那人的電話就發到了長青手機上。

但是太晚了,長青怕對面已經睡熟,就沒有直接打過去,而是放松了會兒眼後又投入進了電腦之中。

直到天亮。

當天際破曉,綿州市開始車水馬龍地運轉。長青再睜眼時已經聽到樓下早餐店喊破天的叫賣聲,他掙紮著從椅子中站起,走到鏡子前時被自己狠狠嚇了一大跳。

鬼。

他眼下青黑一片,胡子拉碴,完全看不出人樣。胃部隱晦的麻木感提醒他已經晝夜顛倒數日,許久沒有進食。

可餓都餓過勁了,長青覺得也不差再餓一頓。他捧了一把冷水到臉上,快速地捯飭了下。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稍微收拾足矣。

弄得差不多後,長青倚在陽臺邊撥通了電話。

嘟——

鈴聲響了會兒,拉著他的心一同懸在半空。好在,電話通了。

“餵,你誰?”

一個低沈得像才睡醒似的男聲傳入長青的耳中。拖長的語調過分慵懶,詢問的用詞卻直白地讓長青哽了下。他沈默小會,選擇直接報李老板的大名:“您好,我是李雲康的朋友。想找您咨詢一些……”

話還沒說完,那頭直接道:

“我不認識什麽李雲康,再見。”

?靠

“你等等!”長青猝不及防,眼都瞪圓了,生怕嘴再慢一步就會聽到電話掛斷的忙音。“我手上有一份佛像畫冊,找遍全網都沒能找到相似,傳家獨世的寶貝,您一定會感興趣的。”

他在賭,賭對方會感興趣。

真的有人能拒絕“獨世”的寶貝?長青不信,故意加重了這方面的措辭。

他猜得沒錯,過了會那個男聲再度響起,這次聲音裏的慵懶勁已經散去不少。

“用電話加我微信聊。”那人說完,嘟嘟嘟地掛斷了。

這通電話結束,長青後知後覺鬢角出了汗。他習慣了周旋與客套,突然碰上這麽個直率的竟有些難以招架。

長青壓了壓心神後立馬在微信裏搜索電話號碼,出來一個非常簡約的號,頭像是一盞茶,名字只是一個繁體的【無】。

申請很快通過,長青發去他的名字,對面也禮尚往來地發來姓名。

屈黎。

長青默念一遍,這名字挺好聽的,配上剛剛通話的聲音,他估摸著對面的人年紀應該在五十歲以下。

【無:畫冊發我】

就是說話太直接了。

不過,和這種人相處起來也怪爽的,不用拐彎抹角。長青終於有種回歸本性的舒坦,連帶著幾天沒動過的臉皮子都彎出笑意,直接就拍了畫冊首頁的全方位特寫發送。

這回屈先生很久沒回覆,久到長青家的貓開始圍著他的腳框框轉圈,他才驚覺已經中午。

貓叫丫丫,平時高冷,一到飯點就叫喚得急。貓窩被長青放在客廳,暖黃色的調子和房屋整體風格相當不搭。除去這唯一的暖色調,他家就像是一間毛坯風的工作室,整潔、肅清。

做完貓飯後長青到陽臺抽了支煙,準備回房間繼續工作。不想放在餐桌上的手機開始嗡嗡地震動,他隔著扇玻璃門和客廳的貓一同望去。

*

“小青。”對面網絡差,電流聲幹擾著的聲音扭曲變調。“你外婆已經下祭壇了。”

長青垂眸,擋住眼裏晦澀不明的情緒。“嗯,辛苦村長阿叔。”

村長哎哎地嘆氣:“你也別怪阿叔狠心,老祖宗定下的規矩,鱗沒上臉下不了祭壇。”

長青當然知道,但也正因如此才無力。他明明在得知外婆死訊的當晚就趕回村子,到時甚至山裏暮色未起、霧氣未消。但卻因為一句“規矩”,被攔在家門口,連至親的最後一面也沒能見到,外婆的死因、死狀、後事都無從知曉與參與。

這些天晝夜不分的忙碌,其實也是他在麻痹和消化親人離世的痛苦。

長青不吭聲,用另一只手悄然按在了鎖骨處。在單薄的襯衣下,一枚玉佩若隱若現,他力道使得很大,仿佛這玉佩能給予他些許安慰。

這也是阿婆給他的,他從犬牙山考出來後一直帶著,已然成為習慣。

“小青,你的鱗長到哪裏了?”村長沒等到長青回答,沈默很久後道。

“鱗”是村裏的風土病,病癥表現為出生身上就生長紅斑,會隨年齡增長而越發密集,最後長到面部,人就會以極其醜陋可怖的面目死去。

“我的臉上已經長了些,恐怕生時無多。小青啊,阿叔別的不求你,你知道我沒後,一直把你當親孫子看……等我死後,你來給我辦後事行嗎?我所有的錢都留給你……”

許是村裏年齡最大的長青外婆去世,村長一躍為如今長家村最年長者。死亡如附骨之疽,叫他的聲音仿佛在幾天內蒼老數歲。

他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懇求意味,聽得長青鼻子一酸,身上的鱗也開始隱隱躁動。似乎有一團火,從他後背直直燒到心裏。

因為記憶裏的村長還無所不能,可如今卻也被鱗折磨的威嚴不再。

長青實在不忍:“阿叔,我每個月還是會回來看你,你要保重身體。”

千言萬語最後只能化作一句“保重身體”,可是這也是妄求。

鱗上臉,命不長,他們長家村稱這病為——詛咒。

電話終於掛斷,可是長青心裏卻梗著口氣。他放空目光註視於虛空,腦子裏針紮一般:

外婆說畫冊裏有關於鱗的一切,那會有治病的法子嗎?救長家村的村民,也救他自己。

希望渺茫,但他只能寄希望於此,畢竟眼下這本畫冊是唯一一件他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不會和生命一樣,眼一眨就散了。

長青的手機從昨晚李老板的那通電話開始就沒停過,電話一通又一通,消息也接連不斷。

他這頭還在煩“鱗”的事,那頭的無先生又傳來“噩耗”。

【無:不妙】

【無:先說大概,貌似女性,半闔眼,神態柔和,體態清瘦。衣著淺色薄衫,花紋不清,整體風格外放。盤坐,手指置於膝上,手印不清。無背光,佛教佛像特征暫不明,高度懷疑是道教或三教合流後的宗教產物。有臺座,深色多層疊,似有鱗,懷疑為蛇。以上,畫冊確實奇特,但破損嚴重,很多內容無法給出確切的判斷】

【無:你來這裏】

隨即,屈黎擺出一個地址:康江市楊家鎮白澤街257號

長青傻眼地點進,位置赫然顯示有一千五百多公裏。

長青:……

【Q:去不了】

【無:?】

【無: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這也太他娘遠了吧。一來一回時間、開銷怎麽算?

長青眼角直抽,受外婆要求,他自出生起都沒出過綿州市。

【無:當務之急是把畫冊修覆】

【無:來,路費算我的】

長青:……不知道第幾次無話可說

這個屈黎,每一步都走得稀奇古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一句“來”,理直氣壯的強買強賣,人情世故在他這裏好像都餵到狗肚子裏去了。

此時長青有點懂李老板的“奇葩”評價。

但屈黎雖然說話不好聽,可也沒說錯。畫冊太破是事實,會影響很多細節的判斷。

必須得修。

長青有一手仿照、造舊的好技藝,但修覆這件事於他而言還是超綱了,稍有不慎便是全毀。

既能幫忙修畫,又還包車費。

這怎麽看都是一筆長青穩賺不賠的買賣,但話還是要擺在前頭。

【Q:我住在綿州,來這裏路費可不低,你確定包?】

【無:對】

好一個冤大頭,長青生怕對面反悔,直接拍板。

【Q:成交】

區區一千五百公裏,不就是飛機一兩個小時的事。

反正車費又不是他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