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朋友 “我們可以是相互信任的朋友。”……

關燈
第38章 朋友 “我們可以是相互信任的朋友。”……

“……”

邵滿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不清楚這位長輩與謝盛謹的過往, 也不知道前情提要,更不知道謝盛謹對其的感情到底多麽深重,於是全然沒有他說話的空間。

所幸謝盛謹用了很短的時間就調節好了自己的情緒。

“對不起, 邵哥。”她才從驟然失聲的狀態恢覆過來,聲音還有些嘶啞,“失態了。”

“不,沒必要……你道什麽歉啊……”邵滿頓時有些手足無措,“我也沒做什麽, 你也沒影響我什麽……我還慚愧呢,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你。我想過給你提方法的,但是我又不清楚你們的私人關系, 我想從珠寶入手呢, 又發現我也對這東西不了解, 一無所知。”

他豁出去了, 也不在乎臉皮,“我沒怎麽經歷過有錢人生活,也沒有尊重的長輩。我就有一妹妹, 媽不疼爹不愛,更別提別的親戚。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個相處模式, 也不知道你們之前的故事, 我剛剛腦子轉得飛快都不知道怎麽安慰你……我都要愧疚死了你知道嗎, 我最見不得聽話懂事的小孩難過了。停停停,我知道你要反駁你既不聽話也不懂事,但是在我眼裏——至少這段時間的相處中, 我問你的你都會說,對吧?你好像也沒刻意隱瞞過我什麽,我們的合作也很完美, 只是人與人肯定是有邊界的,有些事情我沒問,你當然也沒必要說。何況我是認同你的行為處事的……至少你目前展現出的行為處事,我沒覺得有什麽問題。你可能想說你漠視人命為了目的不折手段什麽的,但你要不這麽做早就一命嗚呼了對吧?”

他撓了撓頭,“唉,我真不知道怎麽說。我也沒資格評判別人,但也許是誤會呢,是吧?我同情心也不泛濫啊,但看到你這麽難過我就是不好受。”

邵滿思索著,說道:“可能我把你當妹妹看了。我之前有個親妹妹,但十八歲那年去世了。她跟你有點像,但話比你多,不太聰明,也比你好猜一點。”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看我的。”邵滿將這段話糾結了很久,還是決定說出來,“但你在我這裏,不是純粹的利益夥伴。當然你要把我當利益夥伴也行。我不會去探究你的秘密,你不想說的就不說,我們是平等的。我也不仗著比你多吃幾年飯就對你指指點點,這樣多沒意思,還顯得我腦殘。所以你想告訴我的就告訴我,我不會心理輔導,但當個傾聽者也還行。你放心,我不是什麽間諜,你要是懷疑我也沒事,不放心的話就挑不重要的說。”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邵滿突然覺得口幹舌燥。

他準備拿杯子過來潤潤喉,突然瞄到謝盛謹手上一閃而過的紅色。

他頓時大驚失色,“受傷了?我看看!”

“屋裏有酒精,還有碘伏,還有治療膠囊,你……”

“我知道。”謝盛謹制止了他,“沒關系。”

她把手攤開給邵滿看,只有一道細長的傷口,邊緣有幾滴鮮紅的血。

她隨手抹掉。

但緊接著就有源源不斷的血液迸出。謝盛謹低頭,凝視著猩紅液體沿著手掌邊緣滑落在桌上。

邵滿現在很緊張。

其實謝盛謹也不遑多讓。

她很少體會到別人朝她直抒胸臆毫不遮掩的情緒。邵滿的話語像洶湧奔騰的河流,滔滔不絕的流響聲如雷貫耳。而她向來生活在冰封萬尺的極地,每個人的情緒都是厚重冰層下的湍流,她需要靠猜測和揣摩,才能抓住冰層偶然的破裂痕跡得以窺得他們話語中的情緒。

他們的思維是靈巧的游魚、狡詐的狐貍、鋒銳的尖刀、磅礴的冰山,他們理解對方並了解對方,將自己磨練成同樣的毫無缺陷的兵器,在如同深淵的一圈層踩著底下的屍骨站上去。稍有不慎,就會跌落回家族的控制範圍,成為擋事的棋子。

而邵滿是火山。

他的情緒排山倒海、浩浩蕩蕩地朝她圍攏,如果她用慣有的轉彎抹角來回覆這份感情,就會顯得輕薄而不尊重。

謝盛謹鮮少遇到這種情況。

她難得為一句話思慮這麽久:“我……”

她於一圈層時如魚得水的話術失靈了。

謝盛謹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說。如果她以冠冕堂皇的理由開口,這時候就應該說——“謝謝邵哥的關心,我很感動,我也從未把你當成純粹的利益夥伴,我們是一體的,利益是共同的,感情是真摯的,至於那些無關人員還是稍後再說吧……”

但謝盛謹不想這麽說。

程蔚束不是無關人員,邵滿也不是可以敷衍的對象。

“我……”謝盛謹深吸一口氣,“我會滿足你的所有要求,邵哥。”

她在邵滿開口前制止了他,“盡我所能——無論最終的結果怎麽樣,我都會兌現我的承諾。”

“我……有點不適應。”她還是承認道,“但我會改善的。”

邵滿楞在原處。

謝盛謹沒得到回應,悄悄看了他一眼。

邵滿臉上的表情很呆,很傻。

他的臉部輪廓是鋒利又深邃的類型,偏偏五官帶著少年氣的英俊。邵滿嚴肅的時候很少,在謝盛謹面前更是一副嬉皮笑臉的形象,因而呆滯的樣子並不多見。

他的茫然給了謝盛謹喘口氣的餘地。

千回萬轉的思緒一收,她變回了邵滿熟悉的那個謝盛謹。

她笑起來,伸手在邵滿面前晃了晃:“感動了嗎,邵哥?”

邵滿回過神,心頭一震後酥酥麻麻的感覺還極具存在感地彰顯著。他將其歸結為他在為此高興,因為他們的合作關系升級了,變成了更深一級的朋友。

“感動啊。”他大言不慚地說,“非常感動。承認吧謝小謹,是不是見我的第一面就覺得我是個可靠的夥伴、值得信任的隊友?我不介意你這麽說,畢竟我就是這種人……”

“其實沒有。”謝盛謹提醒他,“見你的第一面我就把刀懟你脖子上了,邵哥你忘了嗎?”

“能不能哪壺不開提哪壺?”邵滿幽怨地說,“能不能讓我自我表揚一下?”

“能的,邵哥,其實我有一件事想得到你的幫助。”謝盛謹笑起來,“但我想在比較輕松的氛圍裏開口。”

邵滿一揮手:“那你現在說。”

“我冷靜下來了。”謝盛謹示意已經熄滅的屏幕方向,“我覺得那條手鏈是針對我的陷阱。”

邵滿一驚:“為什麽?”

“這是我的那位長輩給我設計的一個局。”

謝盛謹的目光晦暗不明,“只有她才了解手鏈的造型和細節,畢竟它的原型是我看著她親手打造的。當時我要求她在中途加一個小小的愛心,但是底部得有殘缺。”

她似乎在為自己年少時的任性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因為我覺得它得獨一無二,而愛心太大眾了。於是她照做了。在剛剛的新聞裏,鏡頭給了一個特寫——剛好是愛心殘缺的部分。”

“這條手鏈出現的時間也太完美了。我不是每天都看電視,也不是每天都能掌握到一圈層的最新消息,但偏偏我聽到了這條新聞,很大可能是是因為這條新聞在最近反覆播放,別人以為在造勢,不過確實是‘勢’,只不過是尋人啟事。”謝盛謹嘲諷地說,“她想用這條手鏈把我釣出來。她太了解我了,知道我必定對此出手。”

“只要我動了手,她就可以猜出我的具體情況——我是否有還手之力,我是否能突破貧民窟的通訊屏障獲得外界信息,我在一圈層留下的後手身在何處。”

“那你會動手嗎?”邵滿問。

“會。”謝盛謹毫不猶豫地說,“我不能容忍我的東西流落到別人的手中,哪怕那只是一件拙劣的仿制品。”

客觀來講,這個舉措無疑是不明智的。這就像饑餓的天真小鹿沖向明知有獵槍的村莊。

但事實上,對面也許有獵槍,謝盛謹並不是天真的小鹿。

邵滿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他只是點點頭,言簡意賅:“要我做什麽?”

“我要把那條手鏈送到那位長輩的手中。”謝盛謹思索道,“我要借助那條手鏈給她傳遞一條信息,邵哥能做到嗎?”

“將信息附刻在手鏈上嗎?”邵滿想了想,“我將設備和技術利用飛機交給你的同伴,然後讓他們來完成?”

“對。”謝盛謹笑起來,“邵哥真了解我。”

“你需要傳遞什麽信息?”

“兩條消息。”

謝盛謹說道:“一條給下屬吩咐部分事宜,另一條是傳話。”

邵滿洗耳恭聽。

“第一條,讓程綾競爭公平教教母的位置。”

平地驚雷。

邵滿被炸得汗毛林立。

但很快他按耐住心底滔天巨浪,克制住自己,沒去仔細思考這句話的潛藏意思,收斂表情問道:“第二條呢?”

謝盛謹卻沒急著說正事。她端詳著邵滿轉瞬即逝的細微表情,微笑著說:“邵哥,你可以問的。我們不是朋友嗎?朋友不就是要共享一些無傷大雅的秘密嗎?”

邵滿非常老實:“我怕我問了就有傷大雅。”

“不礙事呀。”謝盛謹說,“你可以過界一點,我不介意。”

“真的?”邵滿扯了扯嘴角,“這是你說的哦,那我問了。”

他非常會摸桿子上爬,將臉皮的尺寸拿捏得厚薄合適。於是下一刻他就張了嘴,狡黠地問道:“我想問第二條是什麽?”

謝盛謹楞怔了一瞬。

邵滿視若無睹。他厚顏無恥、心安理得地用眼神催促她。

謝盛謹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般,打量了邵滿很久。

“邵哥。”她輕聲道,“你太讓我驚訝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