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監禁室1

關燈
監禁室1

從午夜到黃昏,三十個小時,病房裏迎來送往,銀砂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只能再給你一夜時間,這麽睡人都要傻了。”玉璋給床上人掖被子,動作間嗅到一股燒烤啤酒發酵的餿味,他飛快退後半步,擡手臂聞了聞袖子,尷尬地對著銀砂“哈哈”兩聲,“熏著你了吧,我這就回去換,馬上回來。”

銀砂眼皮沒動,“嘀-滴-滴-”的床邊監護儀屏幕中各種波浪線勻速行走,絲毫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別怕,”玉璋自顧自理解為默許,捏下銀砂的手,“我馬上回來。”

“哢。”眼瞼悄然打開,偏頭望向輕聲關閉的病房門,眸中一片清明。

銀砂無聲坐起,將剛剛被摸的左手橫在眼前,零攝氏度的目光從手背一寸寸挪到指尖,再從指尖一寸寸挪回來,打量的眼神倏然危險,他右手一擡“砰!”伯.萊.塔子彈穿透左手心全神經脈絡,直接嵌進墻裏。

神經網被切斷的痛,通過假肢鏈接肉身清晰傳遍銀砂全身,他面不改色地放下手,盯上左腳背上的輸液管,再次擡起伯.萊.塔——

“哐!”

“不許動!”四名黑衣執勤聽見槍聲,以為有賊人闖入,手持沖鋒步槍闖進室內。

銀砂迅疾滾下床之間“砰!砰!砰!砰!”連開四槍,槍槍命中士兵心口,士兵來不及驚愕就被近距離的子彈沖力擊倒。銀砂弓著身腳步輕盈落地,眼白擴散出血色,他貼著床側耳傾聽,沒有呼吸聲。

伯.萊.塔偷偷撩開垂落的白床單,發現一雙帶有金色裝飾扣的過膝黑軍靴——裹著骨肉勻稱的小腿,忽閃著白色風衣衣角正在接近。

銀砂迅疾擡頭,剛對上來人的異色雙瞳,就被堪上四階的香蜂草壓迫信息素襲擊,大腦一片空白,強烈的困倦淹沒了他。

阮淩軒蹲在銀砂身邊,風衣各色軍功章輕輕碰撞出細微脆響,他摘下手上黑色皮質手套,回手遞給剛剛躺地裝死的士兵隊長,伸手拿過銀砂手心中的伯.萊.塔。

“幸虧玉處提醒我們穿防彈衣,裝死防止銀砂補槍,不然這回是真烈士了。”執勤隊長心有餘悸,施軍禮,“感謝將軍救我等性命。”

“這次只是僥幸。”下飛機就趕來探病的阮淩軒將槍放在病床,極有技巧性的卸掉銀砂右手臂,將裏面的飛針取出,重新安上右臂。轉手拆左臂時,銀砂眉心一蹙,阮淩釋放出安撫信息素,溫柔地拍拍銀砂後背,“這裏是玉璋的家,你很安全。”

或許是“玉璋的家”幾個字格外讓人寧神,掙紮想要蘇醒的銀砂雖然沒有松開眉,卻也停止頑抗。

阮淩軒卸掉銀砂左臂,將之前銀砂用輝燼畫像換取的鉑幣,逐一從金屬幣儲存器上扣下來,反手裝進風衣口袋裏。鶴雯聽見病房警報姍姍來遲,阮淩軒拆完鱗刀,安完左臂起身:“把銀砂轉移到地下二層監禁室。”

“地下二層?”氣象局主樓地下二層,只有一間空置許久的監禁室,是可以完全鎮壓異能者技能關押重刑犯地方,幽靜又空蕩,鶴雯不忍地替銀砂爭取,“地下一層可以嗎?”

“MemoriaEcho Syrup加Lv.3巔峰期異能者,如果今天我不在,你們如何收場?”阮淩軒問。

鶴雯低下頭,她不知該說什麽。

阮淩軒:“把那邊收拾一下,盡量讓銀砂住得舒服些。”

*

“你攔著我幹什麽,我要見銀砂。襲擊的事,我會替他寫檢討。”天知道玉璋聽到銀砂轉移到監禁室的消息,心中有多憤怒、無奈和心焦。

憤怒銀砂不該受到這種堤防,無奈他擔心的事竟真的發生,心焦銀砂還安好嗎?

“玉璋,銀砂他……”鶴雯看著玉璋滴水的發尾,將淤青的手臂藏在身後,避重就輕的說:“容易激動,你做好心理準備。”

容易激動?

玲瓏心的玉璋聽出話中含義,眼前浮現銀砂的小胳膊小腿,苦中作樂地調侃:“激動沒關系,我比他更激動。”

“.…..”鶴雯感覺心口的石頭更沈了,她讓開電梯口。

特級監禁室位於長廊最裏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十步一門,兩百米一個拐彎。

所有戰士荷槍實彈,森白燈光下顯得人格外冷酷不近人情,一路刷虹膜到監禁室門口,玉璋不數也知道,看守剛好一個連一百二十人。

如此防守,從私心裏,玉璋很不開心。從公職上,玉璋知道這是最佳方案。

鶴雯帶他到門口就離開了。

單向玻璃後,監禁室除了原有嵌進建築內的測謊電椅、鐐銬樁和一些監控,銀砂房間布置和樓上特需病房差不多,甚至醫用的純白床單被罩,被換成能舒緩情緒的藍色。

玉璋刷虹膜,打開偏暗的暖色房間,原本堅硬的水泥地鋪上了幹凈的長絨地毯,他脫下鞋,光腳走進室內。

銀砂背對他蜷成一團。

玉璋很不喜歡這個姿勢,他繞到銀砂正面,伸手想像往常一般給他調整個舒展的睡姿。

熟料玉璋剛搭上銀砂搭在臉側的手,雪睫剎時掀開,他的手被一股悍力壓在掌下,床上人登時跪坐起,淩厲的掌風直奔他下頜。

這一掌要是受了,頸骨定會被折斷,一命嗚呼上西天。

“你還真是激動。”玉璋向後仰身,手掌從鼻尖擦過,他自由的右手緊接著劃過銀砂手臂,抓住這取命的手腕,與此同時被壓在床上的左手悍力翻轉,與銀砂十指相扣。

銀砂兩只手一上一下交叉被困,低頭就想要咬橫在胸前手臂,玉璋察覺銀砂意圖手勁一收,將人嚴絲合縫地扣在懷裏。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銀砂腺體,如此致命的危險信號令銀砂極度不安瘋狂扭動身體:“你放開,放開!”

“噓,是我。”玉璋臉頰貼向銀砂後頸,嗅著淺淡的朱砂梅香,眉間帶出一點兒疲憊,“是我,你不記得了嗎?”

懷中人呼吸交互頻率慢慢減緩,銀砂不說話,玉璋不催,也沒松開手,困倦地閉上眼。也不知過了多久,玉璋聽到一句問:“你是誰?”

“沒良心的。”玉璋沒睜眼輕懟一句,釋放出柔和的沙金貫頂安撫信息素,手勁兒也放松了些許,“你說我是誰?”

“阿多尼斯?”銀砂確認似的,極小聲地問。

玉璋心說誰造謠這小O瘋,明明就很乖順,他滿意地勾起唇角:“嗯。”剛應完鎖人的手猛地被打開,銀砂瞬移竄到墻角,警惕地像只炸毛的兔子。

“銀砂……”玉璋剛要邁步,銀砂急促大吼,“別過來!”

“你看清楚,是……”玉璋還想走進讓他看得清楚些,銀砂左右亂看,發現藏身之處什麽也沒有,反手卸掉自己左手臂,當兵器直指他,“滾——”

銀砂的嘶吼那麽害怕,看他的眼神那麽驚恐,玉璋如墜冰窟的後退,安撫信息素釋放的更濃烈,聲音比風還輕,就像是說給自己聽:“是我……我是玉璋,真的。”

角落裏小O胸脯劇烈起伏,瘦得又大一圈的眼睛死盯他一動不動。

信息素,AO間最強大的牽制,在此刻好像失去了用途。玉璋忽然覺得無助,那樣戒備的銀砂,自己該如何幫他。

“你騙不到我,騙不到我……”無聲呢喃的銀砂細細嗅著沙金貫頂香氣,辨認氣味是否虛假。視線用盡力氣描刻對面人的五官,對比記憶深處裏的人試圖找出差異化。

只要找出來,他就可以照舊一樣,殺了他。

可是不知為何,心底有個聲音暗示他,這個人是真的。

會是真的嗎?

“銀砂,地上涼,我不動,你起來到沙發上坐。”玉璋第一次恨自己讀得懂唇語,他越來越想知道,那段埋在地震下的六年,究竟隱藏著什麽。

“你也想睡我嗎?”銀砂冰冷如蛇的目光在玉璋臉上游蕩,長得再像本質都一樣,所有Alpha都是骯臟齷齪的,沒有人能替代他。

晴天霹靂,玉璋以前每每在小說中看到這個詞,都覺得主角矯情,動不動就晴天霹靂。

可現在,顱骨一劈兩半的痛楚,讓他如遭雷擊。

“你想多了。”玉璋從如吞刀片的喉嚨中,艱難擠出心知肚明地疑惑,“以前……經常有和我長得一樣的人,想、想睡你嗎?”

“哼。”銀砂的冷笑,打破玉璋所有修養,若不是有鶴雯出具的銀砂體檢報告,他現在就想殺去野牛,將薩維奇、輝燼碎屍萬段。以前時他氣急敗壞想激怒銀砂,說他和別的Alpha,可玉璋卻從未想過有人會頂著他的臉,去欺騙銀砂。

“不想睡我,算你命長。”過於相似的沙金貫頂氣味,腺體未被標記的安全感,玉璋與往日色中惡鬼不同的態度,讓銀砂從驚惶中蘇醒找回王的威嚴,他慢條斯理安回右臂,撣了撣衣角的灰,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

玉璋見銀砂有了他熟悉的影子,以及話裏隱藏的暗示,滿腔怒火壓下幾分,向後退兩步坐在椅子上,嘴角也勾出笑來。

銀砂見他還能笑,覺得有趣,決定留活口:“說吧,這次你拿得是哪個階段的劇本?”

“熱戀……”玉璋覺察到這是打開六年缺口的好機會,“初期。”

“嗤。”銀砂眼神鋒利掃來,“回去告訴張副手,別妄想讓我生孩子,你們找的人再像,我都不會與之交.配。”

“為什麽?”玉璋心底不可抑制地泛起隱秘的期待。

銀砂下巴微擡,高高在上的蔑視著玉璋,口中滿是譏諷:“你們是腦殘嗎,稍一打聽就知道阿多尼斯是我親手殺的,我以前和他結.合只是因為他活.好,那張臉我早就看膩了。”

玉璋嘴角拉成直線:“你不愛他。”

“愛?”銀砂仿佛聽見薩維奇嘎嘣瘟死般笑得發狂,失血過多的臉頰笑出紅暈,淺藍的眸子笑出淚來。

銀砂越笑玉璋心裏越煩躁,哪怕他意識到銀砂沈浸在過去的某個片段裏,或許正在覆刻當時的場景,他還是覺得刺耳,聲音不自覺帶上嚴厲:“別笑了,有什麽好笑的。”

“哈。”短促的嘲笑收尾,銀砂戲謔地擡高眼角,“這位拿熱戀劇本的狗東西,你聽清楚,我和阿多尼斯分手了,單方面的,我殺的他。”他視線滑下高地走向下.流:“想要我的孩子,好啊,叫張副把科研院所有Alpha都叫到我面前來,脫光了比比誰大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