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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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時，玄霜宮—議事樓。
“冰兒前輩、師尊、師姐、師兄，請用茶。”
桃夭剛泡好了一壺花茶，嫻熟地為在場幾人依次倒茶，她的心思飄向遠方，眉宇間多了幾分愁緒。
他們幾人方才還在討論傳承五行神核的事。
這可是玄霜宮乃至整個武林的頭等大事，萬不敢有一絲疏漏和失誤。
桃夭的這一壺花茶，清香醇厚、回甘悠長，倒是緩解些許原本僵持的局面。
桃夭倒完茶後，將茶壺遞給了侍女，自己提裙回到席位上，靜靜地聽著眾人的發言。
她的所有心思都寫在臉上，焦灼和擔憂體現得淋漓盡致，奈何閱歷過淺、見識太少，想不出什麽高超風策略，只能在此幹著急。
轉眼之間，有人順手遞過來一只藥膏，他的指尖冰涼與桃夭溫熱的手掌接觸，桃夭沒去睨那人一眼，低聲且有禮地道謝：
“謝過，你先退下吧，我們幾位宮主一會兒有重事商討。”
這是把他當成下人了。
那人嘴角維揚，倒是沒有忍住笑意，眼眸中藏匿著柔情，他端坐在席位上，細細品著桃夭親手倒的花茶，低聲附和著身旁少女的話：
“好，那師兄退下了。”
剎那間，這句話讓桃夭大夢初醒，桃夭苦澀一笑，她心裏還掛念著傳承神核的事，嗔怪道：“你還有心思去逗我。”
桃夭低頭一看那藥膏的功效，正是治療燙傷的。在瞥眼自己燙紅的手，這才感受到疼痛。
陶枝行這是先一步發現她手上的傷。
桃夭臉上一熱，她欲想道謝，不料被主位上的冰火噬魔龍打斷，冰兒前輩靠在椅子上，目光對上了小妖怪的視線：“喲，怪本宮沒看出來呢。”
這話沒有點名道姓，簡直是給足了兩人面子。換作之前，依照冰火噬魔龍的性格，她會直接轉化成龍形態，一口龍息讓他們滾出去。
桃夭心虛一笑，立馬停止所有的動作，她都不敢厚著臉皮望一眼冰兒前輩。
“怎麽了嘛？冰兒前輩。”
熾羽坐在前面，沒有關註到後排發生的事，她一臉茫然，誤以為自己錯過了什麽要事。
“無事。” 冰火噬魔龍清咳一聲，她給桃夭一個眼神警告，然後編造了一段話，“本宮看桃夭這丫頭不老實，偷偷拿著茶杯玩，特意警告一次。”
桃夭知曉冰兒前輩在幫自己瞞事，沒有拆穿她和陶枝行方才的親密舉動，連忙回應冰兒前輩的話 。
冰兒前輩點點頭，她又回歸主題，對於傳承靈核這件事下了個結論：
“枝行，你身負整個武林的重任，定要萬般小心，莫要出一絲紕漏。如今，又聯系不上萬花神王和五行神王，你先穩定住實力，去得到初代風神王的允準，剔除風神之位，還有，你的蒼雲神槍應該需要上交回去。”
陶枝行罕見地嘆了一口氣，神色極其凝重，他手指蜷了一下，像是回憶到什麽不好的東西。
甚至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我怕初代風神王，她會吃了我。”
這麽充滿戲謔色彩的一句話，居然是從陶枝行嘴裏吐露出來的，眾人皆用一種詫異的目光看著他，這個措辭都懷疑他是失心瘋了。
“我剛成為風神的時候，娘娘她就說，我要是有一天敢舍棄風神核，她就把我生吞.活剝了。”
冰火噬魔龍嘴角維揚，她氣急反笑，目光掃視全場，最後落在某只喝茶水的小妖怪上。
桃夭通過這短暫的目光交匯，立馬領悟到自己應該放下杯子，但她知道還是逃不過冰兒前輩的點名。
“桃夭，快張開你的血盆大口，咬死他。”
桃夭：？？？
桃夭瞬時從茫然到驚訝，她都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不理解冰兒前輩在說什麽。
師祖在世的時候，只見過冰兒前輩寥寥數面，那幾面中，她甚至很少轉化成人形態，與師門幾人交流談心。
所以在她的腦海裏，冰火噬魔龍一直是霸氣、冷傲的形象，甚至還有點不近人情。
桃夭現在才知道自己徹底錯了。
她和她果真太像，連逗趣的方式都一模一樣。
這幾句話過於熟悉，成功把桃夭拉回，元清長老還在的那段時光，她修煉途中最輕松、最愉快的時光。
師祖走後，最難過的就是冰兒前輩。
冰兒前輩沒有選擇殉主，就是為了玄霜宮和晴杬的臨終囑托。
如今的局勢不能白白犧牲，任何一個修煉天才。
晴杬的死，是為了她最愛的徒孫，沒有任何避免的方式。
…………
桃夭緩過神來，會議也到了尾聲。
彼時餘暉浸染蒼穹，橘黃色的柔光落入窗欞，顯得格外溫柔。
冰兒前輩提早遣散了眾人，獨自起身離開。
原因亦是很簡單，今日正是元清長老的頭七，奈何宮務瑣碎繁忙，眾人都沒辦法去祭奠。
桃夭望著冰兒前輩離去的方向，突如其來的擔憂直擊她的內心，她要過去看看。
“師兄，我今日不陪你了，我去看看冰兒前輩吧。” 桃夭對一直等待著她的陶枝行說道。
陶枝行點點頭，在她額頭處落下一吻，叮囑幾句後，一人回了寢宮。
…………
桃夭一路追隨著冰兒前輩的蹤跡，隱匿好自己的氣息，沒有和前輩打招呼，就偷偷跟過來，未免有些失禮。
“怎麽進山林了啊？”
這路線完全是錯誤的。去墓園的路，沿途一刻鐘就可以到了，冰兒前輩繞了一大圈。
桃夭目睹著著冰兒前輩，頭也不回地進入山林，自己心中雖然詫異，但還是乖巧地跟隨著。
…………
一個時辰後，玄霜宮—墓園。
這裏地處偏僻，遠離世間的喧囂，處於玄霜宮的一角，平煙極其稀少，給予了逝者無盡的尊重。
被埋葬在這裏的，都是對玄霜宮有頂級貢獻，卻沒法踏入神界永生的人。
桃夭不敢使用靈力，害怕氣息被察覺到，硬生生用輕功追了一個時辰。此時的她氣喘籲籲、汗流浹背，稍作歇息後，躲在了一棵古木的後面。
她擡眼發覺，師祖的衣冠冢前早已擺滿了鮮花，墓碑旁還放置了一紙祭文，不知是哪位徒弟盡的孝。
冰兒前輩在墓碑前長跪不起，一行淚水從她冰藍色的眼眸中流出，藍紅漸變的長發被晚風吹亂，她俯下身用龍角輕抵著墓碑。
這個動作像極了一個無聲的擁抱。
“晴杬，我好舍不得你。”
冰火噬魔龍帶著哭腔訴說著，她壓抑住自己積攢已久的情緒，可是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她拿出幹凈的帕子，徐徐地擦拭墓碑。
這一幕幕畫面，桃夭看得深有感觸，按耐住想要沖上去抱住冰兒前輩的想法。
“那日你讓我不要殉主，可是你死了之後，我早就萬念俱灰、身心俱疲，根本沒有活下去的動力。” 冰火噬魔龍用手撫摸著，自己親手刻上去的碑文，原來文字也可以這麽悲涼， “慢慢我才發現，你視為己出的那幾個徒孫，絕非平庸之輩，我知道我不能這麽死去，我定要把他們培育成修煉天才。 ”
“冰兒前輩。” 桃夭在心中輕輕念著冰火噬魔龍的名字，她的心緒被前輩的話所牽引。
桃夭又想起來初遇時，冰兒前輩的修為達到了真神級巔峰。
一旦神獸修為達到這個期限，亦然可以擺脫與主人簽訂的契約，飛升神界，繼承獸神之位。後面突破神王境後，便可繼承獸神王之位，服從獸皇和神界的命令。
到冰火噬魔龍這裏，她的主人是薨逝了，簽訂的契約自動消除，此時飛升神界，對她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更何況，冰火噬魔龍一族屬於玄天青龍王的分支，去神界與獸皇祖宗團聚，豈不是一件美事？
冰兒前輩沒有這麽選擇。
她願意為晴杬放下一切，用餘生去完成晴杬所有的遺願。
冰兒前輩的哭聲不止，她把所有委屈和不解都訴諸於口，可再也沒有人能夠回應：
“晴杬，你這一生都為了你的徒兒。從火蓮，到衡越，到火系精英弟子，再到那幾個小家夥兒。你都沒有一刻，是為了自己而活。”
弟子的一聲聲師長，她把自己的一生都賠進去了。
“當初，明明就是火蓮的錯，她控制不住邪火，作為神王殺死了神王，最後落得被同門師妹納蘭卿雪所斬殺的下場，但是自然神王哪怕不殺死她，她也難逃一死。她死後，你愧疚了整整一生，一定要完成她的遺願，去尋找下一個火系奇才。”
聽到這裏，桃夭只是知曉火蓮為初代烈火神王，冰兒前輩口中的火系奇才為熾羽。
當年的事，桃夭作為後人更是一無所知。只是記得，十六萬年之前的武林，曾刮起一陣腥風血雨。
“就連你的稱號‘元清’ ，都是火蓮給你起的。 可是世上有多少人，記得你的本名叫‘晴杬’，你自己都忘記這個名字了。 ”
晴杬長老將一生都獻給了弟子和門派，自是不朽。
“出來吧，小妖怪。”
冰兒前輩擦幹眼淚，站起身子對著暗處的桃夭說道，目光還停留在晴杬的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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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剛泡好了一壺花茶，嫻熟地為在場幾人依次倒茶，她的心思飄向遠方，眉宇間多了幾分愁緒。
他們幾人方才還在討論傳承五行神核的事。
這可是玄霜宮乃至整個武林的頭等大事，萬不敢有一絲疏漏和失誤。
桃夭的這一壺花茶，清香醇厚、回甘悠長，倒是緩解些許原本僵持的局面。
桃夭倒完茶後，將茶壺遞給了侍女，自己提裙回到席位上，靜靜地聽著眾人的發言。
她的所有心思都寫在臉上，焦灼和擔憂體現得淋漓盡致，奈何閱歷過淺、見識太少，想不出什麽高超風策略，只能在此幹著急。
轉眼之間，有人順手遞過來一只藥膏，他的指尖冰涼與桃夭溫熱的手掌接觸，桃夭沒去睨那人一眼，低聲且有禮地道謝：
“謝過，你先退下吧，我們幾位宮主一會兒有重事商討。”
這是把他當成下人了。
那人嘴角維揚，倒是沒有忍住笑意，眼眸中藏匿著柔情，他端坐在席位上，細細品著桃夭親手倒的花茶，低聲附和著身旁少女的話：
“好，那師兄退下了。”
剎那間，這句話讓桃夭大夢初醒，桃夭苦澀一笑，她心裏還掛念著傳承神核的事，嗔怪道：“你還有心思去逗我。”
桃夭低頭一看那藥膏的功效，正是治療燙傷的。在瞥眼自己燙紅的手，這才感受到疼痛。
陶枝行這是先一步發現她手上的傷。
桃夭臉上一熱，她欲想道謝，不料被主位上的冰火噬魔龍打斷，冰兒前輩靠在椅子上，目光對上了小妖怪的視線：“喲，怪本宮沒看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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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心虛一笑，立馬停止所有的動作，她都不敢厚著臉皮望一眼冰兒前輩。
“怎麽了嘛？冰兒前輩。”
熾羽坐在前面，沒有關註到後排發生的事，她一臉茫然，誤以為自己錯過了什麽要事。
“無事。” 冰火噬魔龍清咳一聲，她給桃夭一個眼神警告，然後編造了一段話，“本宮看桃夭這丫頭不老實，偷偷拿著茶杯玩，特意警告一次。”
桃夭知曉冰兒前輩在幫自己瞞事，沒有拆穿她和陶枝行方才的親密舉動，連忙回應冰兒前輩的話 。
冰兒前輩點點頭，她又回歸主題，對於傳承靈核這件事下了個結論：
“枝行，你身負整個武林的重任，定要萬般小心，莫要出一絲紕漏。如今，又聯系不上萬花神王和五行神王，你先穩定住實力，去得到初代風神王的允準，剔除風神之位，還有，你的蒼雲神槍應該需要上交回去。”
陶枝行罕見地嘆了一口氣，神色極其凝重，他手指蜷了一下，像是回憶到什麽不好的東西。
甚至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我怕初代風神王，她會吃了我。”
這麽充滿戲謔色彩的一句話，居然是從陶枝行嘴裏吐露出來的，眾人皆用一種詫異的目光看著他，這個措辭都懷疑他是失心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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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火噬魔龍嘴角維揚，她氣急反笑，目光掃視全場，最後落在某只喝茶水的小妖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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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兒前輩提早遣散了眾人，獨自起身離開。
原因亦是很簡單，今日正是元清長老的頭七，奈何宮務瑣碎繁忙，眾人都沒辦法去祭奠。
桃夭望著冰兒前輩離去的方向，突如其來的擔憂直擊她的內心，她要過去看看。
“師兄，我今日不陪你了，我去看看冰兒前輩吧。” 桃夭對一直等待著她的陶枝行說道。
陶枝行點點頭，在她額頭處落下一吻，叮囑幾句後，一人回了寢宮。
…………
桃夭一路追隨著冰兒前輩的蹤跡，隱匿好自己的氣息，沒有和前輩打招呼，就偷偷跟過來，未免有些失禮。
“怎麽進山林了啊？”
這路線完全是錯誤的。去墓園的路，沿途一刻鐘就可以到了，冰兒前輩繞了一大圈。
桃夭目睹著著冰兒前輩，頭也不回地進入山林，自己心中雖然詫異，但還是乖巧地跟隨著。
…………
一個時辰後，玄霜宮—墓園。
這裏地處偏僻，遠離世間的喧囂，處於玄霜宮的一角，平煙極其稀少，給予了逝者無盡的尊重。
被埋葬在這裏的，都是對玄霜宮有頂級貢獻，卻沒法踏入神界永生的人。
桃夭不敢使用靈力，害怕氣息被察覺到，硬生生用輕功追了一個時辰。此時的她氣喘籲籲、汗流浹背，稍作歇息後，躲在了一棵古木的後面。
她擡眼發覺，師祖的衣冠冢前早已擺滿了鮮花，墓碑旁還放置了一紙祭文，不知是哪位徒弟盡的孝。
冰兒前輩在墓碑前長跪不起，一行淚水從她冰藍色的眼眸中流出，藍紅漸變的長發被晚風吹亂，她俯下身用龍角輕抵著墓碑。
這個動作像極了一個無聲的擁抱。
“晴杬，我好舍不得你。”
冰火噬魔龍帶著哭腔訴說著，她壓抑住自己積攢已久的情緒，可是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她拿出幹凈的帕子，徐徐地擦拭墓碑。
這一幕幕畫面，桃夭看得深有感觸，按耐住想要沖上去抱住冰兒前輩的想法。
“那日你讓我不要殉主，可是你死了之後，我早就萬念俱灰、身心俱疲，根本沒有活下去的動力。” 冰火噬魔龍用手撫摸著，自己親手刻上去的碑文，原來文字也可以這麽悲涼， “慢慢我才發現，你視為己出的那幾個徒孫，絕非平庸之輩，我知道我不能這麽死去，我定要把他們培育成修煉天才。 ”
“冰兒前輩。” 桃夭在心中輕輕念著冰火噬魔龍的名字，她的心緒被前輩的話所牽引。
桃夭又想起來初遇時，冰兒前輩的修為達到了真神級巔峰。
一旦神獸修為達到這個期限，亦然可以擺脫與主人簽訂的契約，飛升神界，繼承獸神之位。後面突破神王境後，便可繼承獸神王之位，服從獸皇和神界的命令。
到冰火噬魔龍這裏，她的主人是薨逝了，簽訂的契約自動消除，此時飛升神界，對她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更何況，冰火噬魔龍一族屬於玄天青龍王的分支，去神界與獸皇祖宗團聚，豈不是一件美事？
冰兒前輩沒有這麽選擇。
她願意為晴杬放下一切，用餘生去完成晴杬所有的遺願。
冰兒前輩的哭聲不止，她把所有委屈和不解都訴諸於口，可再也沒有人能夠回應：
“晴杬，你這一生都為了你的徒兒。從火蓮，到衡越，到火系精英弟子，再到那幾個小家夥兒。你都沒有一刻，是為了自己而活。”
弟子的一聲聲師長，她把自己的一生都賠進去了。
“當初，明明就是火蓮的錯，她控制不住邪火，作為神王殺死了神王，最後落得被同門師妹納蘭卿雪所斬殺的下場，但是自然神王哪怕不殺死她，她也難逃一死。她死後，你愧疚了整整一生，一定要完成她的遺願，去尋找下一個火系奇才。”
聽到這裏，桃夭只是知曉火蓮為初代烈火神王，冰兒前輩口中的火系奇才為熾羽。
當年的事，桃夭作為後人更是一無所知。只是記得，十六萬年之前的武林，曾刮起一陣腥風血雨。
“就連你的稱號‘元清’ ，都是火蓮給你起的。 可是世上有多少人，記得你的本名叫‘晴杬’，你自己都忘記這個名字了。 ”
晴杬長老將一生都獻給了弟子和門派，自是不朽。
“出來吧，小妖怪。”
冰兒前輩擦幹眼淚，站起身子對著暗處的桃夭說道，目光還停留在晴杬的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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