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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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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蒂

清晨,桃夭端坐在床榻上準備修煉。奈何,她此時心緒不寧,無法集中註意力凝神煉氣。

“我也是。”  她腦海裏一直在回蕩著陶枝行說過的話,這句話她用了整整一個七曜的時間,都沒有徹徹底底消化幹凈。

她的師兄有了摯愛之人,她也有了師嫂。

本該皆大歡喜的事情,她卻提不起任何興致,甚至早就心灰意冷,整個人茶飯不思,把僅有的心思放在這件事上。

“什麽樣的姑娘,能讓師兄放棄修煉呢?她生得肯定很漂亮吧……”  桃夭心裏掂酸吃醋,她開始反省自己,到底她對陶枝行是一種什麽感覺?

一百年間,她對陶枝行只有崇拜和依賴。正如她所說,若是陶枝行能成為神王,那麽她一定會是他最虔誠的信徒。反觀桃夭只需要盡力而為,成就半神之位,多活幾百年在人間逍遙自在。

為何現在與之前大相徑庭?

她不甘心只做陶枝行的追隨者,盡管實力懸殊,她居然生出一種要和他並肩同行的勇氣。

桃夭再次閉上雙眼,腦海裏回憶起來,那次萬花神王使用“花神再臨—枯木逢春”的場景。

萬花神王—公孫琉璃,那個將花靈核的作用發揮到極致的女子,實力更是達到間段神王巔峰期……

“花神核/花神再臨—枯木逢春……” 桃夭情不自禁念出聲來,這可是公孫琉璃自創的招式,裏面蘊含的生命之力,恐怕僅次於自然神王納蘭卿雪的招式。

桃夭下定決心,她緩了一口氣,用靈識進入心境,她再次望向心境裏的那棵百米桃花樹。

“唰——”

萬花神冠從桃花樹中飛出,來到桃夭的身前,似乎想要讓她親自戴上。

“琉璃娘娘?”  桃夭猜出是公孫琉璃將它召喚出來的,她從來不召喚萬花神冠,因為自己的實力沒有達到神級是不配佩戴它的。

“小丫頭變聰明了啊,猜的出是本宮。”  公孫琉璃沒有現身,桃花樹前飄著一團粉紅色的靈力,看來娘娘的聲音就是從這個裏面傳出來的。

桃夭低笑了幾聲。這哪裏還難猜啊?猜不出來才是傻瓜中的傻瓜呢。

“琉璃娘娘……”  桃夭喊她一聲,之後整個人保持緘默,不知曉如何開口。

公孫琉璃走到桃夭的身旁,將萬花神冠重新戴到那小丫頭的頭上,任憑她怎麽回拒都沒用。

隨後,公孫琉璃命令桃夭將自己的招式模仿一遍。

桃夭心中詫異,這可是堂堂萬花神王的自創招式。她一個連半神級都沒邁入的修煉者,怎麽可能發揮出來間段神王的招式呢?

“花神核/花神再臨—枯木逢春——!”

桃夭有些呆滯地模仿著公孫琉璃,笨拙且認真的模樣,倒顯得萬分滑稽,這可逗笑了萬花神王這個正主。

“咻——”

幾片粉紅色的花瓣,從桃夭的指尖綻放、飄落,發出淡淡的瑩光。

僅此而已。

這與萬花神王的招式可是雲泥之別。

桃夭羞愧地低下頭,她這是給萬花娘娘丟臉了,她怎麽好意思佩戴上萬花神冠呢?

公孫琉璃緊緊握住桃夭的手,一刻也不想松開,她看她的眼神從未變過,一直是那樣堅定、驕傲。

“桃夭,你做的不錯。你至少有勇氣去做,若是換了旁人,恐怕早就被嚇得六神無主。”

萬花神王眼波流轉,她紅唇輕擡、莞爾一笑,準備接應下文:

“桃夭,本宮與你心心相印,自是知曉你的心事。你要有勇氣去面對自己的真心,而不是一次次去糾結、反省,這樣反而違背了自己的意願。”

這幾句話如同綿綿春雨,散落在枯萎的樹苗上,讓其生根發芽,來日長成參天大樹。

桃夭被這幾句話觸動到,她的真心原來早就被那個少年填滿,所以才會一次次在意他的言行舉止。

風吹,她春心萌動。

風停,她情深似海。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元清長老、萬花神王似乎已經明裏暗裏、推波助瀾好幾次,自己居然一次都沒有感知出來她們的真實用意。

桃夭的羞澀彌漫到臉上,顯得格外動人心弦。

“噗……桃夭你這丫頭……”  萬花神王用手絹捂住嘴,偷偷摸摸地笑起來。

桃夭回過神來,她還真得好好感恩萬花神王,若不是娘娘,她對情感如此懵懂,怎麽會立刻頓悟?

“去吧。”

萬花神王再一次消失在桃夭的心境之中,只留下這樣的一句話。

…………

桃夭也退出心境,她感受到陶枝行的氣場還在,於是趕緊從床榻上下去給他開門。

“桃夭,我們去泛舟采蓮吧。”  陶枝行不知什麽時候,手裏已經采了一枝並蒂蓮,荷花上還沾著露水, “王氏的病尚未痊愈,我還沒有見到他本人的面,不過他的夫人盛情邀請我們參加夏日宴,宴會就定在三日後的酉時。”

桃夭聞言點點頭,她好似忘記詢問琉璃娘娘,自己下一步該怎麽辦。

她從未有過如此真摯的情感,所以得到後,才會三思而行,不要讓它再度失去。

……

彼時,金烏西沈,餘暉浸染,正值酉時之際。夏日的晚風褪去了餘熱,帶來一陣凜冽的荷香。低眸一瞧,滿池並蒂蓮開遍。

並蒂蓮是荷花的一種,極其珍貴少見。它以一莖生二花享有盛名,象征著夫妻相連、同心一體。

桃夭拖著腮,望著滿池荷花,有稍許的走馬觀花,很明顯她的心思不在這裏。

“給你。”  陶枝行折了一枝並蒂蓮給予桃夭,他還記得兩人之間的承諾,“我告訴你,我為何常常身著並蒂蓮紋的衣裳。”

桃夭對這個問題感興趣已久,若是能夠傾聽一番,自然是美事,她應了一聲好。

“餵——!姑娘、公子!”

對岸,一位穿著破舊的少女,手裏抱著一捧並蒂蓮,似乎要詢問他們要不要買花。

她的打扮著實顯眼,鞋子和衣服皆有破洞,臉上生了許多疤痕,整個人瘦骨嶙峋。

盡管繁華的南洲人來人往,但是幾乎沒人涉足她的攤子,因為並蒂蓮有整整一池塘,誰會舍得花錢再去買一枝呢?

“我買——!” 桃夭毫不猶豫地往她的背篼裏扔進去幾兩銀子,特意多給她幾分銀錢。

陶枝行也掏出來銀錢,只不過他沒有選擇扔過去,而是讓船夫將船靠岸。

等到漁舟靠近岸邊的時候,那位少女早已紅了眼眶,她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她大概只有十五、六歲,卻已經外出謀生。

桃夭蹙眉心疼不已,她很清楚,盡管南洲是富足之地,但是在不為人知的地方,還是有乞丐流落街頭。

“姑娘,你可用過膳了?”  桃夭怕她食不果腹,打算先去帶她下個酒館,然後帶她買一身合適的衣裳。

那少女搖搖頭,她擦了一把眼淚,淚眼汪汪地望著眼前的兩人,眼神裏帶著一絲猶豫,酷似在考慮著什麽。

桃夭捕捉到她的眼神,心中不好的念頭閃過,她可能遭受到了什麽重大變故。

那少女壓低聲音,她支支吾吾地說著:

“謝謝姑娘、公子……我…我前幾日好生地走在街上,突然眼前什麽也看不見了……我沒有說謊,真的沒有……!緊接著一雙血紅色的雙眼,就出現在我眼前,我害怕極了……就暈倒過去了……”

聽到“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桃夭和陶枝行都心知肚明,這些事情居然又與魔物有關。

沈寂已久的它,終於又要興風作浪了。

那少女突然停頓,開始嗚咽起來。桃夭輕輕拍拍她的肩膀以表安慰。

“我……我醒來後,就躺在大街上,地上有一攤血,衣裳也被抓破了……我姨娘說我不知廉恥、敗壞家風,就把我趕出家門了……”

那位少女把最痛心的地方說了出來,桃夭更是咬牙切齒,替她打抱不平。

桃夭萬不能告訴她真相,因為她不是武林的人,如使知曉那些靈異神怪,恐怕只會加重恐懼。

“姑娘,這件事情我們去幫你調查,還請你放心。”

桃夭心中了然,現在還處於棘手的處境,師姐狀態不好、師祖不在身邊,魔物卻再一次露出水面。

幸好陶枝行還在她的身邊。

“等等。”

陶枝行在桃夭說完後,緊跟了一句:“你說你那天走在大街上,你是要去幹什麽?”

這一句話,也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桃夭瞬息之間領悟過來,她追問著:“你是見了什麽人嗎?”

這兩連追問,讓那個少女心中不由得緊張起來,她開始回憶當日發生的事:

“見了阿吉,他是我父親的朋友,我去給他送瓜果。” 那少女如實回答,不敢有半點期滿。

桃夭心神一顫,不敢置信那個人的名字會以這種形式出現。

她已經有一年多沒見過阿吉。那日他去錢莊存錢,才得以見到他最後一面,從此之後就了無音訊。

“呵,他如今可是南洲的富賈之一,早就衣食無憂、手下萬金。”

陶枝行沒好氣地講,他聽到“阿吉”這個名字,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桃夭嘆了一口氣,這件事的突破口,就在阿吉身上,要去聽聽他嘴裏有沒有關鍵訊息。

她無奈地看了一眼陶枝行,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去找阿吉。這可是魔物的關鍵線索,可謂是重中之重,怎麽可以隨意摒棄?

“師兄,你過會兒便和我一起去找阿吉吧。”

她可不希望像哄小孩童那樣,去哄陶枝行,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積極配合才行。

陶枝行嘴角一抽,他更為不屑,甚至都懶得喊阿吉的名字:“他可是富賈,你覺得王氏會不邀請他嗎?若真不邀請,那便是駁了他的面子。”

這樣說,三日後的酉時,她就可以見見這位老朋友。他也是滿足自身夙願,擺脫那十幾年貧苦的日子,坐擁金山銀山。

少女將整整一捧並蒂蓮,遞給桃夭和陶枝行,少女嬌羞一笑,用上了平日裏的措辭:“姑娘、公子。願你們早日遇見心上人,贈予他一枝並蒂蓮,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桃夭認清真心後,反而有些不自在,遲遲不肯接過少女遞過來的並蒂蓮。說實話,這是個表明心意的好機會,她必須得把握住啊。

桃夭還在躊躇不前的時候,陶枝行就已經自信接過,並且將其中一枝遞給了桃夭。

桃夭倏忽一怔,她都沒註意到自己臉頰發燙,直勾勾地望著陶枝行。

陶枝行原本還淡然處之,如今被她看得,耳根悄然泛紅,拿並蒂蓮的手都有些不穩。

桃夭過了片刻,才接過收下。她這次低著頭,沒有去和陶枝行對視:“師兄,你這下可以告訴我,你的答案了嗎?”

陶枝行睨一眼自己衣裳上的圖案,又瞧了一眼手上的幾支並蒂蓮:“一莖生雙花,共處淤泥中。情義深重、不離不棄,可謂之並蒂。”

桃夭這次明白了陶枝行的深意,她嗅到了荷花的清香,望向滿塘並蒂蓮,心中有了許多感慨。

她對陶枝行點點頭,毫不掩飾她眼裏留存的熾熱:

“若是此生能遇到一個情投意合的人,我必定會成就自身後,再去追尋他。無論他是什麽立場、接下來要做些什麽。”

陶枝行和桃夭相視一笑,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姑娘,你若是有需要,這些銀錢你拿去。” 桃夭將自己的荷包放下,裏面還是有不少銀子的,夠好大一頓花銷了。

少女連連搖頭,她怎麽有臉要路人的東西?而且還是願意幫助自己的路人,這荷包她定然是不會收取的。

…………

經過雙方幾陣推脫,那位少女最終還是接過荷包,向桃夭道了一聲謝。

桃夭和陶枝行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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