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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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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57章

◎晉江首發◎

面對蕭燕飛的發問, 王太醫再次拈須,但笑不語。

他們這些太醫平日裏出入宮廷,都是給宮中貴人以及王公貴胄看診的, 見慣了各種陰私,太醫們早就學會了不聽不說不問, 更不追根究底,以免惹禍上身。

反正太醫只負責看病, 少說少錯。

蕭燕飛一看王太醫這諱莫如深的樣子,就懂了。

她想了想,斟酌著說道:“外祖父剛病倒時是突然跌倒暈迷,牙關緊閉, 喉中有痰鳴, 脈案上說他是脈象弦而滑,治當疏通。”

“確是陽閉證。”王太醫點了點頭。

導致中風的原因有好幾種,殷老爺這是中風在裏的癥候。

從殷老爺的脈象所現,老爺子當時應是瘀血內阻,壅滯臟腑氣機, 乃至血行不暢, 屬於中風危急重癥, 以王太醫行醫幾十年的經驗來看,這種情況十之八九昏迷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而現在, 殷老爺這般神志清醒,口齒清楚,王太醫也有些意外,不免感慨這位殷老爺委實是運氣好。

蕭燕飛從袖中掏出了一個青色的小瓷罐, 遞了過去:“王太醫, 此藥名為安宮牛黃丸, 有清熱解毒、鎮驚開竅之效,可治中風陽閉證。外祖父在服下一顆後,一個時辰後就蘇醒了;服下第二顆後,便能坐起……”

王太醫聽著臉上逐現驚容,猶有幾分驚疑不定,慢慢地接過了蕭燕飛遞來的小瓷罐。

他家世代行醫,從前朝起就是太醫,家傳了不少治療中風、溫病的秘方,也是以此在太醫院立足,他可從來沒聽過世間有哪種藥丸有如此奇效的。

蕭燕飛又道:“海棠,你去取外祖父的脈案,給王太醫一觀。”

海棠應了聲,很快就取來了幾張脈案,呈給了王太醫。

王太醫接過脈案,細細地翻了起來,越看表情越是肅然。

行家看門道,只是從這脈案上的寥寥數語,他就能看出殷老爺子當時的情況有多危急,簡直就是往鬼門關走了一回。

老爺子的病情簡直是九死一生啊!

這種情況他居然能死裏逃生,還恢覆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實在是聞所未聞。

王太醫放下脈案,近乎急切地打開剛剛蕭燕飛給的那小瓷罐。

如果說,殷老爺能康覆,真的是因為這所謂的安宮牛黃丸的話,那麽這種藥簡直是神藥啊。

王太醫把那小瓷罐湊到鼻尖嗅了嗅,試圖判斷這藥的成分。

從藥香看,裏面應該有牛黃、雄黃、梔子……

他正瞇眼凝神,卻聽蕭燕飛雲淡風輕地笑道:“這顆可以給您。”

為了治療殷老爺,萬草堂那邊第一批只加急做了三丸安宮牛黃丸送去臨青城救急,之後,萬草堂又弄到陳年犀角後,就又制了一批藥丸出來。

現在蕭燕飛的手頭上還有十顆。

真的?王太醫差點沒脫口說出這兩個字,但還是及時抿住了唇,勉強維持住了老太醫超然的風度,右手死死地捏緊了那小瓷罐,雙目灼灼,哪裏肯再撒手。

王太醫瞇了瞇眼,沈默了半晌後,沈聲問道:“老爺子在中風前,有沒有吃過什麽不妥的東西?”

“還請王太醫明示。”蕭燕飛微微蹙眉。

王太醫朝隔壁的宴息間望了一眼,攏了攏衣袖,徐徐道:“從脈象來看,老爺子痰濁壅塞,瘀血內阻,是以氣血失調,痹阻經脈。”

“急性中風發病多因氣機逆亂,營衛失常,或因正氣虧虛,臟腑氣化失常,許是老爺子吃了些引發氣血逆亂之物,這才導致了中風。”

王太醫是老太醫,說話間用了不少中醫的專有名詞,但蕭燕飛還是大致聽懂了。

在中醫裏,常有在醫食同源之說。

若是殷老爺不慎吃錯了什麽,可能就會造成氣血逆亂,正氣虧虛,導致痰濁瘀血,最後引發了中風。

蕭燕飛心口一顫,定了定神,又道:“中風易覆發,也不知道平日裏在飲食上可有什麽忌諱的?”

“老爺子現在就挺好。”王太醫淡淡笑道,沒有再多說。

距離殷老爺發病都二十幾天了,從他現在的脈象,就是華佗再世,那也是診不出來的。

興許只是不慎吃壞了東西,也可能……

無論是什麽原因,也無論殷老爺當時吃了什麽,都這麽久了,早就不留一點痕跡了。

蕭燕飛也明白,按照人體的代謝,大多數的藥物經過七到十天也該排出體外了。除非像皇帝這般常年服食丹藥,導致慢性中毒。

“多謝王太醫指點。”蕭燕飛又笑了笑。

意思是,這顆安宮牛黃丸歸他了。

“哪裏哪裏!”王太醫如獲珍寶般收下,笑得雙眼瞇成了縫兒。

這位蕭二姑娘行事實在是大氣啊。

王太醫心裏暗暗感慨,完全沒想到沖著衛國公的面子跑這一趟居然會有這麽的收獲,樂得簡直快找不到北了,又覺得過意不去,仿佛占了蕭燕飛的便宜似的。

他想了想,再次執起那支擱在青瓷筆架上的狼毫筆,蘸了蘸墨,笑道:“蕭二姑娘,老夫再寫一張藥膳方子給你。”

他揮筆而書,飛快地又寫了一張藥膳方子,筆跡龍飛鳳舞,掩不住的好心情。

收筆後,他又好聲好氣地寬慰了蕭燕飛一句:“蕭二姑娘,你放寬心,老爺子恢覆得不錯,只要繼續調理、好好休息就行了。”

“慢慢養著,老爺子應該能恢覆七七八八的。”

就算王太醫這麽說,蕭燕飛的心口還是悶悶的,鼻端也有些呼吸不暢。

這次殷老爺平白遭了這麽個大罪,差點連命都沒了。

就算現在恢覆得還算好,可是,他至今還是不良於行,就是拿著茶盅手都會發抖,更是寫不好字了……所有人心裏都清楚,殷老爺再也不可能完全恢覆到中風前的狀態了。

也就是他老人家心態好,一直樂呵呵的,從不在他們跟前露出一絲一毫的沮喪。

上輩子,蕭燕飛在醫院見過太多中風的病人,因為半身不遂而導致性情大變的病人不在少數,連帶病患的家屬也時常被遷怒。

“多謝王太醫。”蕭燕飛再次謝過了王太醫,含笑道,“我送送您吧,請。”

王太醫吩咐藥童收拾好了東西,就隨蕭燕飛往屋外走去。

“蕭二姑娘,”王太醫撩袍邁出了門檻,一邊說,“老夫五日後再來給老爺子請脈。”

蕭燕飛正要應下,目光掠過王太醫撩袍的右手,不經意地註意到他的衣袖有些臟。

“海棠,給王太醫擦擦。”蕭燕飛指了指王太醫的右袖,袖子上赫然有一塊膿黃色染著血的汙漬,大概銅錢大小。

方才蕭燕飛就隱約覺得王太醫身上有股子淡淡的腐敗的氣味,此刻從屋裏走出來,周圍的光線亮了,這才發現異味的來源。

王太醫接過了海棠遞來的素帕,擦了擦袖口,很快就想了起來,隨口道:“老夫剛剛去了趟明將軍府上。”

明將軍府?蕭燕飛一楞,心道:該不會是那個明家吧?

寧舒郡主告訴過她,明將軍父子戰死在北境蘭山城,皇帝為了顯示他對明家的恩德,給明逸封了個鑾儀衛的閑差。照理說,明家再無將軍,這將軍府的匾額是要被卸下的,可承恩公為明家求恩,皇帝就保留了明家“將軍府”的名頭。

明逸那張略顯幾分陰郁的面龐緊跟著浮現在蕭燕飛的腦海中,她記得那天知秋說過,明逸的身上有股子腐臭的味道。

王太醫也就是順口說了一句,也沒有說他去明將軍府到底是為什麽,蕭燕飛也不便多問,笑容可掬地把人送了出去,之後就又返回了正院。

她走到庭院裏時,看到廖媽媽正站在廊下,就招招手,把人給招了過來。

“廖媽媽,你這裏可有你們這一路上京的膳食清單?晚些我想找人去開幾個藥膳方子。”

廖媽媽楞了楞。

蕭燕飛一看廖媽媽的表情就明白了,看來是沒了。

本來她是瞧著侯府裏的每個院子都有膳食單子,蕭太夫人那裏更是造了冊,廚房會根據冊子來定太夫人每一季的膳食,她還以為古代的大戶人家都是這樣呢。

原來不是啊。

“燕兒。”宴息間裏傳來了殷氏溫柔的呼喚聲。

蕭燕飛就笑著對廖媽媽說:“媽媽去忙吧。”

說完,她便掀開簾子走進了宴息間,對上了三張和氣的笑臉。

“外祖父,外祖母,娘,”蕭燕飛笑道,“王太醫給開了一張調理的方子和一張藥膳方子,我都看過了,這太醫院的太醫果然是杏林聖手,手段非凡,這開出的方子用藥精準。”

“王太醫剛還說,外祖父恢覆得很好,讓外祖父繼續保持,好好將養著。”

蕭燕飛說著還故意斜了殷老爺一眼,意思是,她平日裏勸他多休息、飲食清淡,那都是為了他好。

她在笑著,心口卻有些發緊,耳邊反覆回響著方才王太醫說的那番話。

殷老爺只是對著外孫女呵呵地笑。

殷氏如釋重負,笑容滿面地嘆道:“多虧顧世子當時送來的安宮牛黃丸。”

“這孩子實在是太有心了,還特意自己跑了一趟臨青城。”

“衛國公也是有心,專門請太醫過門,給你外祖父看診。”

殷氏越說越高興,眉飛色舞。

蕭燕飛覺得殷氏的滿意度簡直都快破表了。

她坐到了殷氏的身邊,若無其事道:“娘,剛剛王太醫說,外祖父這病尤其要註意飲食,既不能太油膩,又得保證榮養。”

“我琢磨著,可以給外祖父整理一份膳食冊子……”

殷氏深以為然,覺得女兒考慮得實在是周到,正想說話,門簾外傳來了小丫鬟的行禮聲:“大奶奶。”

下一刻,繡著仙鶴戲水圖的錦簾被人從外頭打起,一道豐腴的身影捧著個紅漆木托盤走了進來。

“父親,母親,大姐,”佘氏笑容滿面地說道,“兒媳命廚房給燉了幾盅燕窩,是上好的血燕,大家試試味道。”

佘氏親自把那幾盅燕窩放在茶幾上,談笑自若,仿佛三天前的齟齬完全沒發生過似的。

殷太太一看到佘氏,表情就冷了下來,淡淡道:“你來做什麽?”

自那日鬧得不歡而散後,殷太太至今對佘氏不冷不熱的,連寒暄都懶得寒暄。

佘氏的臉色僵了一瞬,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恭恭敬敬地說道:“父親,母親,大爺今天去了趟京城的商會,商會那邊說最近幽州匪亂,不少幽州流民逃難逃到了京城,商會提議各家一起出點銀子賑災。”

“剛剛大爺派人回來捎話,讓我過來問問父親,我們家要不要也出點?”

這是好事。殷老爺點了點頭,吩咐廖媽媽道:“你去拿五萬兩銀票出來。”

廖媽媽正要應命,卻聽蕭燕飛先一步開口道:“一萬兩就夠了。”

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朝她望了過去,也包括佘氏,佘氏的雙眸微微睜大,不由攥緊了手裏的帕子。

蕭燕飛嫣然一笑:“外祖父,您初來乍到,京城裏的那些商戶大部分不是後頭有靠山,就是哪個權貴名下的。”

“您這回還是別出頭得好。”

“不如晚些在私下裏給受災的百姓施糧施米。”

殷老爺也是聰明人,自然也明白很多人捐善款不是真的為了行善,而是求名。

自己沒必要去出這個風頭。

殷老爺捋了捋山羊胡,改口道:“那就拿一萬兩。”

停頓了一下,他又補充了幾個字:“給大管家吧。”

廖媽媽福身應命,而佘氏的臉色又沈了三分,身子僵直。

蕭燕飛優雅地端起了茶盅,不動聲色地望了佘氏一眼,淺啜了口熱茶。

佘氏幾乎有些坐立不安了,正想出聲告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蕭燕飛右側的茶幾,上面擺著一本靛藍封皮的賬冊。

這是……

佘氏心頭猛地顫了顫,忍不住就朝茶幾那邊邁出了半步,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立刻又收回了腳。

佘氏撫了撫衣袖,臉上又擠出了一個笑容:“父親,您是在教外甥女看賬嗎?”

“我記得大姐年輕的時候,可真是厲害,但凡這賬上有一點點不妥,大姐只要看一眼就能瞧得出來,族中人人都誇大姐像父親年輕時一樣,是天生經商的奇才。”佘氏討好地恭維了殷氏了一番,一派八面玲瓏的樣子。

蕭燕飛放下了茶盅,但笑不語地看了佘氏一眼,順手整了整袖子,才在佘氏近乎焦灼的目光中慢慢悠悠地拿起了那本賬冊。

“……”佘氏一口氣堵在了胸口,眸光閃爍不定,卻又不能當著殷家二老的面說什麽。

這裏根本就沒人理睬她,一個個都當她不存在似的。

眼看著去取銀票的廖媽媽消失在另一道門簾後,佘氏的臉色急速地變了好幾變。

她終究沒久留,幹巴巴地說道:“父親,母親,大姐,那我先告退了。”

佘氏訕訕地走了,這裏根本也沒人留她。

離開正院後,佘氏就步履匆匆地徑直回了自己的院子,整個人心神不寧的。

一進屋,據說人還在商會的殷煥就急切地迎了上來,雙目灼灼地盯著佘氏:“銀子呢?”

佘氏抿了下幹燥的嘴唇,訥訥道:“只給了一萬兩。”

殷煥不由蹙眉,卻聽佘氏接著道:“……老爺子讓大管家去辦。”

什麽?!殷煥一下子變了臉,血色瞬間自臉上褪去。

那豈不是說,佘氏一點銀子也沒拿到!

殷煥差點沒破口大罵,但很快內心的焦慮壓過怒意,煩躁地低語道:“這要是拿不出五萬兩的話,那人說不定會跟老爺子說……說……”

說著,殷煥忍不住朝自己的右袖口摸去,指尖碰觸到了藏在袖袋中的一封信。

一早他出門時,一個灰頭土臉的小乞丐就強塞了他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殷煥親啟”,擺明就是特意給他。

殷煥打開一看後,才發現這是一封勒索信,寫信的人說,他知道殷煥悄悄挪用了五十萬兩海貿銀子的事,若是不給五萬銀子作為封口費,就會把這件事告訴殷老爺。

“不能讓老爺子知道……”殷煥喃喃自語著,一顆心沈至谷底,腦子裏混亂如麻。

事情怎麽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呢?

要是老爺子死在了臨青城,那這份家業早就是自己的了,區區五萬兩也算不上什麽,九牛一毛而已。

要是殷婉沒賴在家裏不走,自己早就找到了再次下手的機會,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殷煥很確信,要是讓老爺子知道自己挪用了那五十萬兩的話,以老爺子的狠心,肯定會把這件事當作由頭,把自己趕走。

想到這裏,殷煥恨得牙癢癢,磨著牙道:“都是這老不死的錯!”

這老不死的坐擁這麽大的一片家業,明明這般豪富,對待他這個嗣子卻這麽摳摳搜搜的。若非自己實在弄不到錢,也不會想到去挪用海貿的那筆銀子。

殷煥煩躁地在原地轉了兩圈,目光落在了佘氏的臉上:“你的嫁妝呢?”

嫁妝?佘氏的眼角急速地跳了兩下,聲音低了下去:“我哪兒來的嫁妝……”

當年她嫁給殷煥的時候,殷煥還沒過繼呢,她也只是小門小戶出來,嫁妝加起來也就五百兩,也就這十來年才稍微攢了些家當。

可就算她都拿出來,那也不夠五萬兩的一個零頭的。

殷煥急促地又在原地轉了一圈,狠狠地一咬牙,道:“那就先把手頭上的莊子和那些良田先給賣了。”

那還是當年他們剛剛過繼來時,老爺子給的見面禮。

佘氏心如刀割,覺得一陣窒息。那些可都是最好的良田啊,別人就是想買,那也買不到。

“快!”殷煥對著她伸出了手,“快把地契拿來!”

哪怕佘氏再不甘願,也只能拿著鑰匙去開了她收藏地契的匣子,而殷煥揣上這些地契就匆匆出了門。

殷煥本打算出京的,想遠遠地找個中人把這莊子和良田賣的,卻不想城門守衛森嚴,除了原本的守兵外,金吾衛又添了一倍的人手,嚴格盤查進城的人。

也就是說,今天殷煥只是想出城,不難,但是等他回京時,就會被金吾衛嚴查。

殷煥便找人打聽了一番,方知因為幽州匪亂,愈來愈多的流民陸續從幽州逃到了京城。流民的存在難免會造成一些隱患,為了京畿的安全,皇帝幹脆下令金吾衛嚴守城門,防止流民再進城。

可就算是有金吾衛在京城的四道城門口嚴防死守,也難以阻止那些流民在京城附近流連徘徊……

看著城外那些衣衫襤褸的流民,殷煥怕了,終究沒出城,咬牙又下令車夫往城東去了。

之前殷煥沒註意,現在一留心,才發現近來京城的街上多了不少沿途乞討的乞丐,有人坐在街邊擺著空碗乞食,有人自賣其身,有人可憐兮兮地纏著路人不放,甚至還看到有乞丐奪了路人的包袱就跑的……

短短數日,京城越來越亂,往日繁華的京城一下子變得蕭索了不少。

又過了兩天,京城裏陸續有一些人家在城門附近擺攤施起了粥。

連小郡主也興沖沖地跑來了殷家:“燕燕,皇覺寺的大和尚打算為京郊那些流民施米施藥,我想去捐些銀子,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這是好事。蕭燕飛二話不說地應了:“好啊!”

“那我們現在就去。”寧舒行事一向風風火火,見蕭燕飛答應了,就趕緊拉著她上了馬車,往皇覺寺那邊趕。

馬車一路疾馳,外面的街道上比平時安靜了不少,少了那些沿途吆喝叫賣的小販,多了一些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乞丐。

寧舒已經被怡親王妃關在王府好幾天了,憋得她簡直快長毛了,今日好不容易可以出來放放風,她一張小嘴好似麻雀似的沒停過:“燕燕,我告訴你,我本來計劃好了的,打算把銀子捐給永福寺的。”

“皇覺寺那些大和尚裝模作樣的,說話辦事不如永福寺的和尚實在。”

“可我母妃不許!”

“母妃說,那些流民雖然可憐,但更危險,讓我時刻記住君子不立危墻之下。”

“哎,皇覺寺就皇覺寺吧。”寧舒無奈地嘆了口氣。

“乖。”蕭燕飛擡手揉了揉小郡主毛茸茸的發頂,就像摸小蕭燁養的那只小奶貓似的,忍不住笑了笑,“我只去過一次皇覺寺,還沒好好逛過,待會兒你帶我逛逛?”

怡親王妃說得沒錯,流民之可怕,之危險,深深地刻在了原主的記憶中,蕭燕飛也會引以為戒。

寧舒精神一振,笑嘻嘻地說道:“你去過皇覺寺後寺的聚秀山嗎?”

“那是一座假山,是從前建寺時,請江南的工匠堆的,堆疊手法十分考究,是皇覺寺一絕。在假山上可以俯視整座皇覺寺乃至整條街的風光,從前我和鸞飛她們……常去。”

說到蕭鸞飛,寧舒的表情有些郁郁,似是想到了什麽。

她突然話鋒一轉:“燕燕,你近來見過鸞飛嗎?”

沒有。蕭燕飛搖了搖頭,淺笑盈盈。

自從那日蕭鸞飛從殷家匆匆離開後,就再也沒來過,蕭燕飛也很久沒見過她了。

寧舒撅了撅嘴,甕聲甕氣道:“前兩日,她和柳朝雲一起牽頭,號召京城的一些貴女捐錢,聽說她們是打算在城中設攤施粥……”

她一雙小手絞著帕子,有些氣悶,又更有些委屈,眼角發澀,“這件事本來是我跟皇後提的,卻被皇後一言否決了。”

“這一轉眼,柳朝雲倒是大張旗鼓地給京中的貴女送起帖子,籌集起善款來!”

“還特意略過了我……我還是從我母妃那裏知道了這件事。”

小郡主扁扁嘴,越說越委屈。

瞧寧舒氣悶的樣子,蕭燕飛又摸了摸她的頭,笑瞇瞇地安慰她:“別氣別氣,我們也不稀罕跟她們一塊兒玩!”

就是!小郡主傲嬌地昂起了下巴,她就是把銀子捐給皇覺寺,也不給柳朝雲。

蕭燕飛瞇著笑,心如明鏡:柳朝雲和蕭鸞飛這樣大張旗鼓地在京城籌集善款,應該是柳皇後默許的。

說不定就是小郡主這麽一提,才讓皇後想到有這樣一個絕妙的機會。

為臭名昭著的柳家掙些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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