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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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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26章

◎娘都是愛自己的孩子的。◎

蕭鸞飛的臉色又白了三分,但還是強自鎮定地搖了搖頭:“娘,他肯定不知道。肯定不知道皇後娘娘要為他挑選……”正妃。

她相信他對她的心意。

殷氏輕嘆了口氣:“自來婚配都講究‘門當戶對’,這四個字是有道理的。”

齊大非偶,更何況,皇後顯然看不上武安侯府。

當年她嫁入侯府還是老侯爺親自登門提親,可她終究只是一個商戶女,嫁進侯府後可謂舉步艱難。

殷氏的耳邊又響起了那一晚蕭衍不屑的聲音:

“你別忘了,你是靠著什麽才就嫁進了侯府!”

殷氏又何嘗不知道,這麽多年來,一直有人在背後說她一個區區商戶女為了攀高枝不擇手段雲雲的話。

若可以選擇,她又何嘗願意嫁進這侯府。

蕭鸞飛美目含愁,輕咬下唇:“我們蕭家是侯府。”

蕭氏自前朝就是世家大姓,到了本朝,更是得封武安侯,晉升勳貴,為何配不起皇家?她與大皇子如何不是門當戶對!

殷氏到底心疼女兒,將女兒攬在自己的肩頭。

“鸞兒,我們武安侯府雖是勳貴,但自你祖父起就已經敗落。”

“當年你祖父在西北戰敗,皇上雷霆大怒,收回了他的兵權,還想奪了侯府的爵位。你祖父不得不四處請托,請親朋故交面聖求情,可皇上正在氣頭上,又有誰會去觸這個黴頭。”

“還是禮親王點撥了你祖父,侯府變賣家產籌了百萬兩白銀以兵員撫恤的名義捐給朝廷,這才平了聖怒,擺平了這件事,可那之後侯府就已經被掏空了……”

武安侯府只是勉強保住了爵位,不僅沒有實權,連產業都不足曾經的三成。

如今,這朝堂之上,從上到下,誰又把蕭家當作“侯府”,京城人人皆知侯府的這個爵位其實就是花錢保住的。

殷氏接著道:“鸞兒,你爹如今只有一個閑差。”

“你的幾個叔父至今沒有差事,就是在幫著家裏操持庶務。”

“你的幾個堂弟甚至進不了國子監……”

殷氏揭開了武安侯府的遮羞布,將侯府殘酷的現狀一層層地剝開,將真實的侯府展露在蕭鸞飛的跟前。

她說得越多,蕭鸞飛的臉色就越白,纖長的手指在細微地發著抖。

殷氏心疼不已,但還是將現實說了出來,盯著蕭鸞飛的眼睛道:“門當戶對在哪裏?”

“鸞兒,我對你和大皇子的事,從來就是不看好的。”

而今天皇後的態度不過是證明了這一點。

蕭鸞飛握住殷氏的手,急切地說道:“娘,可是,大皇子對我是真心的,他說過,他會娶我當他的皇子妃,與我一生一世在一起。”

“我相信他!”

“他的真心在何處?”殷氏並沒有動容,平靜地反問道,“他若是真心,高公公怎麽會……又怎麽敢把主意打到你二妹妹頭上?”

“一會兒崔姨娘,一會兒鄭姑姑,輪番上陣地勸著侯府把你二妹妹送給高公公!”

“鸞兒,那是你妹妹!你告訴我,你是不是願意犧牲你妹妹來成全你自己?”

殷氏一雙鳳眼半瞇,那銳利的眼神中帶著一點困惑,又漸漸地轉為失望。

她不懂她的女兒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在殷氏迫人的氣勢下,蕭鸞飛心跳不由加快,慌了,怕了,忍不住就想:娘是不是已經知道了真相?

只是想到這種可能性,她就嘗到了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娘若是知道了真相,那麽,她就會變成庶女,她就會像前世一樣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恐慌的情緒幾乎將她占據,她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口。

“娘,我怎麽會呢!”蕭鸞飛趕緊搖了搖頭,略顯激動地反駁道,“我怎麽會拿二妹妹為我鋪路呢!大皇子也不會這樣的……”

“娘,你相信我!”

蕭鸞飛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一陣穿堂風猛地刮了進來,庭院裏的花木隨風搖曳,廊下的少女的衣袂也隨之飄起。

蕭燕飛在廊下把母女倆的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全身僵直,遍體發寒。

她如醍醐灌頂,這一瞬,高公公與崔姨娘的臉在她腦海中交錯著閃過。

她終於把那些碎片拼在了一起。

崔姨娘的種種行徑、崔姨娘說過的每一句,此刻想來全都有了解釋。

此刻再回想起絳雲閣中高安看著自己時那黏黏糊糊的眼神,蕭燕飛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只恨不得那日在巷子裏給高安套麻袋時沒多踹上幾腳。

崔姨娘真的是原主的親娘嗎?

她這分明是要毀了原主的下半輩子。

為什麽?

這件事對誰才最有好處?

她心中自然而然地出現了一個名字——

蕭鸞飛。

蕭燕飛閉了閉眼睛,她沒有進屋,默默地轉過了身,又默默地離開了正院,沒有驚動裏面的人。

四月陽光明媚,芍藥、丁香、海棠花等春花競相開放,姹紫嫣紅,暗香浮動,一只蝴蝶停在蕭燕飛鬢角的絹花上,可她似是毫無所覺,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眼神略有些飄乎,似乎心神早已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了。

“喵嗚~”

一只小白貓在蕭燕飛的裙邊跑過,雞毛撣子似的長毛尾巴愉快地一甩一甩。

“雪球!雪球!”

蕭燁屁顛屁顛地追著貓跑了過來,臉色紅潤健康,嘴裏喊著:“二姐姐,快幫我逮住雪球!”

“……”蕭燕飛一時沒反應來,呆立在一樹杏花下。

但小白貓自己停了下來,兩眼發亮地盯著停在蕭燕飛絹花上的那只蝴蝶,愉快地繞著她的裙裾打轉轉,跑了一圈又一圈……

當它跑到第三圈時,蕭燁也跑了過來,俯身一把將小白貓抱在懷裏。

“二姐姐,你在想什麽?”蕭燁一歪腦袋,“發呆嗎?”

蕭燕飛向前傾身,溫柔地摸了摸蕭燁懷中那只毛絨絨的小白貓,道:“我在想,當娘的是不是一定會自己的孩子很好……”

“那當然!我娘對我就很好的!”蕭燁用力地直點頭,雙手托住白貓的腋下高舉到蕭燕飛跟前,童言童語地說道,“雪球的娘也對它很好的,每天都給它舔毛呢,舔得幹幹凈凈的。”

被豎著舉起的白貓發出不舒服的“喵嗚”聲,四只爪子在半空中亂舞。

“是啊。”蕭燕飛低低道,似是自語,似是嘆息。

“娘都是愛自己的孩子的。”

可崔姨娘這個母親為何對原主抱有那麽大的惡意呢?!

她不僅要把原主推進火坑去成就另一個人的幸福,而且在那個夢中,還輕而易舉地舍棄了原主,不念一絲一毫骨肉親情。

莫非……

怦!怦!怦!

蕭燕飛一時心跳如鼓,渾身血液都往腦子裏湧。

小白貓掙紮著從蕭燁的手裏掙脫,縱身落在了地上,於是蕭燁又喊著“雪球、雪球”地跑去追貓了。

看著這嬉戲的一人一貓,蕭燕飛一度混亂的眼眸又漸漸地沈澱了下來,表情沈著靜謐,目光望向了東南方。

她深吸一口氣,不急不緩地朝崔姨娘的院子走去。

走過一段七拐八繞的回廊,再橫穿過一片竹林,她一路來到了崔姨娘的聽雨軒。

“二姑娘,您是來探望姨娘的吧!”

蕭燕飛的到來令聽雨軒上下喜出望外,一個丫鬟領著蕭燕飛來到了宴席間。

“二姑娘,還請在這裏稍候,姨娘剛歇下,奴婢這就去叫姨娘起來。”

丫鬟恭敬地請蕭燕飛坐下,就急匆匆地去通稟崔姨娘,片刻後,她又出來道:“姨娘病著呢,讓姑娘稍等,奴婢去給姑娘奉茶。”

蕭燕飛便在宴席間等著,環視著四周,角落裏擺著一個掐絲琺瑯纏枝蓮紋鼎式爐,線香已然熄滅,只籠著一抹若有似無的餘香。

再往西是一座四折紫檀木雕花繡緞屏風,還有掐絲琺瑯纏枝蓮紋落地大花瓶、紫檀木座羊脂玉佛手、掐絲琺瑯長方盆石榴盆景……華貴而不失雅致。

她穿過來後,還是第一次來到崔姨娘的屋子。

這些擺設件件精美,件件奢華,隨便拿出一件幾乎就抵原主一屋子的擺設。

偏就這樣,崔姨娘還總在原主面前擺出一副她日子艱難的樣子。

蕭燕飛在心裏低嘲了一聲,慢慢地喝著茶。

茶喝了一半時,施嬤嬤從裏頭出來了,親自出來把蕭燕飛迎入一間布置雅致的內室。

內室的地面上鋪著柔軟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軟軟的,步履無聲。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

崔姨娘穿著一件單薄的月白羅衫,病懨懨地斜臥在垂著秋香色軟煙羅床帳的架子床上,烏黑松散的頭發襯得肌膚蒼白如紙,額頭上戴著一根兩指寬的抹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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