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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梨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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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梨渦。

宋苔剛從浴室出來,整理好自己的裙擺和襯衫領子。

“對不起。”女孩立刻垂著眼睛站在她面前,神情懊惱沮喪,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兩只小狗耳朵都耷拉下來了。

小心翼翼地擡手想要拉住她的手,又放下,最終緊張地揪住了自己袖口。

宋苔也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人,見到一個女孩露出這樣可憐的神情,還能無動於衷。

更別提剛才還是自己主動坐上去的。

算了。

宋苔扭開頭,不太痛快道:“沒事。”

只是她心頭還有點不清不楚的惱怒,她自詡感情經歷豐富,但是剛才卻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弄得那樣難堪。

但是瞿風悅卻似乎毫無察覺,向前一步,眼神晶亮地看著她,叫她:“姐姐。”

宋苔:“嗯?”

瞿風悅斟酌詞句,小心翼翼道:“那我還能不能送你回家啊?”

宋苔靜靜看著她,沒回答。

因為距離太近,她能感受到女孩的呼吸因為她的沈默變得停頓遲緩。

像是一只振翅的小蜂鳥,翅膀在空氣中橫沖直撞,發出緊張不安的嗡鳴。

這讓宋苔突然體會到一種久違的掌控感,瞿風悅好像任她揉捏,由她掌控。

剛才在床上的難堪突然一掃而空。

她忍不住勾唇笑了下,就在瞿風悅以為她這個笑是同意的時候,宋苔摸了摸她的腦袋,溫聲道:“不行。”

女孩臉上的開心僵在臉上,霎時變成了無措茫然。

宋苔推開門轉身就走。

她頗有點記仇地想,剛才叫她停下的時候不聽話,現在想送她回家簡直門都沒有。

宋苔脾氣不算太好,有點任性,她家是典型單親家庭,有記憶的時候,母親就已經離婚。

大概是覺得虧欠,宋雪鶴給了她很多愛。

結婚之後,又有曲風齡井井有條地幫她安排好一切,照顧她。

她太習慣別人的付出。

她想,如果是她和曲風齡發脾氣,此刻曲風齡肯定會立刻追出來安慰她,溫溫柔柔地和她道歉。

不過曲風齡性格溫柔,在她印象裏,兩人唯一一次吵架,還是她提離婚的時候。還是她單方面和曲風齡吵的,全程曲風齡都十分冷靜。

有些時候,宋苔都佩服曲風齡的好脾氣和耐心。

縱使她天生愛新鮮感,愛刺激,已經厭倦了這段婚姻,可她也沒法說一句曲風齡其他一句不好。

雖說曲風齡床上有些無趣,可除了某些時刻過剩的占有欲外,她對宋苔幾乎稱得上是縱容。

她溫柔體貼,宋苔愛吃的菜她都會做。

兩人都不喜歡陌生人進入自己家,家裏的一切都由她來打理,不需要宋苔動手。

就連兩人偶爾有矛盾,曲風齡也會平和誠摯地道歉,將所有錯誤都攬在自己身上。

她做到了一個成熟的年上戀人該做的一切。

是的,宋苔也不得不承認,曲風齡真的很好。

但是好,不代表一切。

不代表她會永遠喜歡。

曲風齡很好,但是她不喜歡,因為新鮮勁已經過了。

婚姻是這樣的嗎?伴隨著乏味無聊,永遠和同一個人做同樣的事。

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分波瀾。

如果是這樣,宋苔覺得她不想繼續了。

這就是她想和曲風齡離婚的最大原因。

因為這個,媽媽罕見地對她說了重話,說曲風齡那麽好,她卻不懂珍惜。

宋苔想,或許她就是不懂珍惜吧。

她還十分清晰地記得自己一周前提出離婚時的場景——

在她提出自己想離婚後。

曲風齡楞了一下,誠摯平和地問她:“為什麽要離婚?是我做得不好嗎?”語氣帶著難得又真實的疑惑。

宋苔:“……”

宋苔擡眼看向她。

未滿三十的女人,穿著一件淺灰色針織衫,袖口輕挽,露出一截漂亮的腕骨線條。

黑色長卷發散在肩頭,眉目溫柔舒緩,視線專註地看著她,眼神平靜地等待著她的答案。

這一幕太熟悉,和當時她們第一次見面相親的場景極其相似。

只是當時,她心裏滿是對曲風齡的驚艷,對曲風齡身上的一切帶著濾鏡般的欣賞——

她覺得曲風齡穿針織衫很好看,肩上的長卷發顯得很溫柔,那雙黑眼睛也顯得分外柔和動人。

如果對象是曲風齡,結婚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現在,對上那雙眼睛,她心裏卻只剩下了懶得繼續的敷衍。

甚至有些厭煩。

宋苔笑了笑,直接了當道:“如果不離婚,我肯定會變心。”

“我不想出軌。”

她的態度如此坦然真誠,但是話裏的內容卻如此殘忍。

宋苔能怎麽辦,她也控制不了,她好像天生就愛新鮮。

她誠實地說出自己的感受,她不懂什麽日久生情的喜歡,她只懂得新鮮,對她來說,感受就是第一位。

她也想嘗試和曲風齡繼續經營婚姻,但是嘗試失敗了,就這樣簡單。

三年時間已經夠了,她不想再忍下去了。

所以現在要離婚。

話音落下,曲風齡沈默了。

當然,只要是個正常人,都應該會對她的話有反應。

曲風齡的反應算是平靜,甚至平靜到有些詭異了。

宋苔之前的幾個前任,提分手時,甚至有哭著想要扇她巴掌的。

離婚應該比分手嚴重得多。

她捏了下手裏的紙巾,甚至做好了曲風齡會情緒激動失控的準備。

但沒想到,沈默片刻,曲風齡突然笑著問:“你已經喜歡上其他人了嗎?”

宋苔對她這個問題摸不著頭腦。

沒等宋苔回答,她已經篤定宋苔的感情出現了越界:“菜菜,跟我說說,那個人是誰?”

宋苔:“……”

沒有任何人。

只是對她的淺薄喜歡消失了而已。

婚姻是一時興起,她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如果不是因為媽媽一直催促,她不會結婚。

曲風齡性格一向溫柔,這罕見的飽含著 占有欲的問題,讓她覺得不適,心生異樣。

宋苔忍不住皺眉,擡眼看向她,不明白她關心這個做什麽。

她以為曲風齡和她的態度一樣——

對這段婚姻,當初兩人雖然有好感,但遠遠達不到非對方不可的狀態。

所以自己現在才會心平氣和地和她商量討論。

“對不起。”曲風齡註意到她的表情,恍然回過神來,即將破土而出的情緒被強行按捺下去,她表情帶著些無奈,“是我有些激動了,畢竟這也不是一件小事。”

宋苔還沒說話,曲風齡又確認似的問:“菜菜真沒有喜歡上其他人嗎?”

曲風齡揉了揉她的頭發,安慰道:“別生氣,只是問一問。”

“我擔心我們的婚姻會節外生枝,畢竟現在還沒有離婚,也有點擔心你,我不想你做錯事。”

宋苔放松下來,垂眼:“沒有,至少現在還沒有。”

如果她真的已經出軌,就不會先和曲風齡商量離婚的事了,她應該先瞞著曲風齡。

而且她是花心了一點,但也不是沒有道德感,能做出直接出軌背叛婚姻的事。

她垂著頭,沒看到曲風齡眼神有種按耐不住的扭曲感,像是皮囊之下的東西要跑出來。

宋苔擡起頭看她。

曲風齡笑了笑,表情平靜柔和,像以往一樣心平氣和地和她商量:“既然還沒有,那我們就慢慢解決這件事好嗎?”

好像根本沒覺得這是件大事,甚至語氣平靜得不像話。

宋苔點點頭,註視著曲風齡的眼睛,隱約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出來。

曲風齡的反應太正常,太平靜了,實在超出她的預料。

那種封閉般的平靜感甚至讓她覺得不適。

難道曲風齡對這段婚姻和她一樣,一點都沒有喜歡和留戀嗎?

不過很快宋苔就知道原因了——

曲風齡口口聲聲說這件事可以慢慢解決,同意離婚,但心裏卻是已經認定她沒有說實話。

很快,曲風齡又一次詢問宋苔這個問題,不同於之前心平氣和的詢問,這次堪稱是一種折磨的“逼問”。

結婚三年,宋苔的身體已經無比熟悉曲風齡,幾乎毫無招架之力就被她撩撥起來。

昏色燈光下,曲風齡從背後抱著她,一向溫柔的眼神帶著幾分偏執,一遍遍問,一定要從她口中問出是誰。

宋苔現在到底喜歡誰。

宋苔隱隱有種感覺,這才是曲風齡的真面目,溫柔只是一種偽裝,現在偽裝被撕破,露出底下灰黑色帶著占有欲的部分。

像是潔白純潔的菌菇傘蓋下,緩緩翕張著,散發著灰黑色有毒的孢子霧。

宋苔渾身發顫,卻控制不住可恥的身體反應,被曲風齡的手指完全擺布。

最後,宋苔被逼急,握住她的手腕讓她停,氣到口不擇言:“你管我喜歡誰,反正不可能是你。”

那天晚上,宋苔單方面和她大吵一架,兩人不歡而散。

然後第二天,宋苔就接到了曲風齡車禍死亡的消息。

快得讓人猝不及防。

她有點恍然。

她是想和曲風齡離婚,也隱約察覺到曲風齡其實不想和她離婚。

但她從來沒想要曲風齡死。

她以為真的像曲風齡說得那樣,離婚這件事有商量的餘地。

明明曲風齡完全是車禍意外,監控錄像和目擊證人都有,證據鏈齊全,責任劃定明晰。她心頭卻橫生出一種模糊不清的感覺,曲風齡的死她要承擔很大一部分責任。

車禍死亡是表象,她輕飄飄的那句話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這是一種隱隱的報覆,曲風齡要讓她記住她——即使是以死亡的方式。

……

宋苔收回思緒,打了個寒顫,初春的氣溫並不算高。

下意識揉了揉自己的後腰,剛才那個跪坐的姿勢,讓她腰也有點發軟,好難受。

擡頭,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小區,她心不在焉地按了電梯。

電梯門剛剛合上一半,又緩緩打開,她擡眼,發現電梯裏已經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看起來和她同齡,穿著身隨性的連帽衛衣和牛仔褲,衛衣上印著一個像是樂隊的logo,腿長腰細,細白清瘦的脖頸上扣著一個皮質黑色項圈。

頭發剛剛到鎖骨的位置,鴉青色的半長發,隨意松散地紮在腦後,眉骨幹脆利落。

生面孔。

宋苔下意識想。

她和曲風齡在這裏住了三年,和這棟樓裏的住戶都多多少少打過照面。

但這個女人她完全沒見過。

女人原本百無聊賴地靠著電梯轎廂低頭玩手機,聽到電梯門打開的聲音,有些不耐煩地擡起頭。

看清宋苔的臉,她視線陡然停頓,閃過一絲驚艷。

在宋苔準備去按樓層時,女人突然收起手機,憑借著比她高的身量,率先擡手要幫她按樓層。

但手指快要接觸到樓層按鈕時,女人突然轉頭看向她,眼睛裏帶著征詢的意思。

四目相對,宋苔註意到女人的瞳色很漂亮很特別,比普通人淺,單眼皮,眼尾狹長,帶著一點隱約暗淡的草灰棕色,眼皮微微遮瞳,這讓她的神色多少帶這些疏離的厭世感。

但此刻,女人冷淡隨意的表情陡然放松下來,對她露出一個笑。

這一笑,露出了臉頰邊上一個若隱若現的梨渦,反差感極大。

讓她的聲音都多了幾分真心實意:“你住在哪一層?”

她問宋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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