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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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生活用品，時間到了中午，薇琳和兩位室友一起去了餐廳。
銀鷗號的餐廳裏飄著熱面包與香煎雞胸的香氣，薇琳和兩位室友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透過雲層在亞麻桌布上投下流動的光斑，三人的茶杯裏，薄荷茶正冒著裊裊熱氣。
薇琳剛把蜂蜜塗在全麥面包上，餐廳的門簾被掀開，一男一女兩位身著銀藍法袍的法師走了進來，女法師胸前的水系法師徽章閃閃發光。
薇琳的勺子突然停在半空——那張帶著狡黠笑意的鵝蛋臉，屬於在金沙灘晚宴上偶遇的水系法師海倫。當時她的精細操作對薇琳提升施法水平有所啟示。
“海倫？”薇琳有些意外。
女法師循聲轉過頭，看見了喊出她名字的薇琳，略微思考了一下，也想起了這個紅發女法師，“是薇琳嗎！真巧！”
她微笑著走過來，法袍下擺繡著的浪花紋樣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你加入了心之劍團！”海倫想起了自己和薇琳關於某個老色鬼的對話，很高興薇琳聽進了自己的建議。她順勢在隔壁桌坐下，一邊吃飯一邊和薇琳聊起來，吐槽自己的導師。 “我的導師在王室法師團兼職，可能你聽過他的名字，寇爾戈，五星水系法師——老頭子又借口要研究潮汐魔法，把護送王子的苦差推給我們。這位是我的師兄，盧森。”
被提到的盧森點頭致意。他是個高挑的年輕男子，四星冰系法師徽章在領口熠熠生輝。他點頭致意時，露出了發際線下的幾片鱗片，很顯然他有著某種水族的血統。不過薇琳覺得這是好事，和水打交道的種族，在海上應該會有主場優勢。
正當海倫開始吐槽王室法師團的官僚作風時，門簾突然被鑲金邊的騎士手套掀起，四名身著軟甲的騎士走了進來，胸甲上王室玫瑰紋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為首的騎士有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左眉處一道閃電狀的疤痕給他平添幾分威嚴。
“格魯姆副隊長。”他向傭兵團這邊點頭示意，又向兩位法師行了個標準的法師禮。“盧森閣下，海倫閣下。”
格魯姆站起身， “肯恩隊長，”他的獨眼微微瞇起，“吃完午餐商量一下工作調度？”
肯恩嘴角揚起一個讚同的微笑：“是要做個全程督導。” 他的目光掃過略顯擁擠的餐廳，輕輕皺起了眉頭。
格魯姆朝一桌吃的差不多的隊員使了個眼色。“小夥子們，吃完記得收拾餐盤。”他故意提高聲音。隊員會意，收拾幹凈桌子騰出來給四個騎士。
四個騎士寡言少語，連帶著餐廳吃飯的其他人也沈默起來，吃飽了的薇琳低聲道：“去活動室聊。”
去程的三天，就在聊天、睡覺間度過。沒有地方可以鍛煉，習慣了寬闊場地的隊員們都有點憋屈。
第三天，透過活動室的舷窗，薇琳看見了雲層下方露出了星星點點的島嶼。
忽然間，廣播裏傳來駕駛員格蘭女士緊繃的聲音：
“各位乘客註意，下方雷暴雲區突發湍流，請立即——”
話音未落，整艘空艇突然像被巨人之錘擊中般劇烈震顫。
薇琳的額頭重重磕在舷窗上，在疼痛襲來的瞬間，她看見原本湛藍的天穹被翻滾的鉛灰色雲浪吞沒。
舷窗外的世界驟然陷入昏暗。
濃稠如墨的雷暴雲裹挾著冰晶拍打在外殼上，發出千萬顆碎鉆傾瀉而下的脆響。一道蛇形閃電在不遠處炸開，紫白色的電光將艙內照得慘白，薇琳的虹膜上殘留著枝椏狀的灼痕。空艇開始四處飄搖，她的胃部跟著失重感高高懸起，未固定的茶杯在墻板上爆裂成瓷片雨。
“抓緊周圍的扶手！”活動室裏，梅提醒隊員的聲音淹沒在雷聲中。幾個被拋來拋去的隊員發出吃痛的呻吟。
透過時隱時現的舷窗，薇琳看見下方的雲層正在沸騰。墨黑的雲渦中，無數藍紫色閃電如同深海發光水母般時隱時現。最駭人的是三道接天連海的龍卷風，正在海面上撕扯出巨大的白色水龍——其中最近的一道距離空艇不超過五百米，旋轉的風壁上清晰可見被卷起的漁船殘骸。
“右舷穩定翼受損！”駕駛艙傳來的尖叫混著船體上金屬撕裂的哀鳴。
“金系法師有嗎！快來駕駛艙！”廣播裏傳出扭曲變調的呼叫，加爾——隊伍裏唯一的金系法師——勉強抓住門框站起身來。他的鼻血正滴在胸前的黃銅徽章上，將劍的圖案染成暗紅。
“我……我去……”他剛邁出一步就跪倒在地。
“堅持住，法師！”同在活動室的一名身著軟甲的騎士沖過來，用他寬闊的肩膀頂起加爾半邊身子，扶持著他去往駕駛艙。
有什麽辦法降低對大家身體的傷害……薇琳咬唇苦想。
盧森已經行動起來。
冰系法師站在艙室中央，銀藍法袍無風自動。
當他的雙手按向地面時，極寒白霧呈放射狀蔓延，瞬間將三名最危險的隊員腰腹以下凍在甲板上。被固定的隊員面色鐵青，睫毛上迅速結出霜花。薇琳知道這種急救措施相當於用凍傷換取性命——總比撞碎內臟要好。
就在此時，舷窗外扭曲的龍卷風壁中，一道陰影游過。
薇琳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雷電照亮的瞬間，她分明看見雲渦深處有某種生物在游動——細長的身軀如同神話中的海龍。
當她展開感知網的剎那，精神視野裏猛然炸開三團藍白光斑。
三頭雷雲龍！薇琳心驚。那是天空的霸主、海洋的寵兒、雷電的神明！
那魔力波動狂暴得令她太陽穴突突跳動——比去年遭遇的那頭火炎魔龍還要強烈數倍！更可怕的是，三個光源正在互相沖撞，每一次接觸都爆發出新的雷暴。
薇琳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若是尋常魔獸，她尚可嘗試用生命法師的天賦汲取其生命力。但面對這種等級的強大生物，貿然吸收其生命力只可能引火燒身。
客艙內，盧森制造的冰層正在崩裂。被凍住的隊員發出痛苦的呻吟，有人開始嘔出帶著冰碴的血沫。
只能試試精靈的生命之歌了……
薇琳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冰冷的舷窗上。她開始回憶半個月前在廣場上聽到的旋律。
當她輕啟嘴唇時，低低的歌聲被客艙內的混亂淹沒，除了近處的海倫，她抓著固定在地上的椅子，投過來訝異的目光。
薇琳的聲音細若游絲，旋律順著感知網到達狂暴的光點，將歌曲中的的寧靜景象通過精神鏈接傳遞過去：晨露滴落花瓣的顫動，蒲公英種子在微風中的軌跡，月光下螢火蟲編織的光網……
三團狂暴的光點突然停滯了一瞬，如同被母親輕撫的暴怒嬰孩。
薇琳感到有滾燙的液體從鼻腔流出——這是感知網過載的征兆——不過還好，她的魔法回路還是正常運轉，她繼續吟唱著，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三條雷雲龍停止了互相攻擊，軀體逐漸舒展，藍白光芒變得柔和。
隨著最後一段旋律消散，三頭雷雲龍突然沖天而起，在雲層中撕開一道裂縫。陽光如金色瀑布傾瀉而下，暴風的怒吼轉為低泣，最終歸於寂靜。
加上加爾協助修覆空艇穩定翼，空艇不再下墜，開始平穩滑翔。
“東邊有島嶼！快到目的地了！大家再撐一下。”駕駛艙傳來嘶啞的歡呼。
當薇琳睜開眼睛時，發現海倫瞪大眼睛看著自己，除了她，客艙裏其他人沒有註意到她的吟唱——盧森正忙著融化冰層，理查德已經開始救治傷員，梅和騎士們則死死盯著逐漸清晰的海島嶼。薇琳伸出一根手指，壓在自己嘴唇上，對海倫做了一個保密的姿勢。
沒人催薇琳起來治療，畢竟她現在也是胸口糊滿了血跡的樣子，任誰都覺得她大概在翻滾中受了傷。
薇琳輕輕吐出一口氣，魔法回路檢查完畢——雖然精神力有些透支，但魔法回路完好無損。她快步走向理查德，一起治愈那些擦碰傷和盧森造成的表皮凍傷。
一會兒，空艇達到了目的地上方——東山群島中的珍珠島。島上沒有專門停空艇的地方，格蘭女士駕駛空艇繞島一周，最終，空艇緩緩降落在一片月牙形的白沙灘上，起落架陷入細沙時激起一片珍珠母貝般的碎光。
當艙門開啟放下軟梯時，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
名義上的領隊肯恩騎士率先爬下軟梯出來，看見沙灘上遍布風暴的饋贈：幾條銀鱗魚在淺坑裏徒勞地張嘴，鰓蓋開合間吐出粉色的泡沫；斷裂的椰樹枝幹像標槍般插在沙中；巨型海藻團中裹著珊瑚碎片……
兩名身著碧瀾聯盟服飾的侍從前後腳趕到了沙灘——即使以最苛刻的標準來看，他們的容貌也令人屏息：
男性侍從有著瀑布般的墨綠長發，發梢用珍珠鏈束起，耳垂上的藍寶石耳釘與瞳孔顏色完美呼應。但當他微笑時，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疲憊，就像打磨過度的珍珠失去了一層光澤。
女性使者更是驚人，她蜜色的肌膚上流淌著類似魚鱗的虹彩，每走一步，絲綢長袍下就傳來細碎的貝殼碰撞聲。
“歡迎各位的到來。”男使者說：“二王子殿下等候多時。” 女侍從目光卻忍不住瞟向空艇尾部還在冒煙的穩定翼。
格魯姆擡手示意身後沙灘上伸展筋骨的隊員們停下動作，他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你們先在空艇周圍待著，不要走遠，我和騎士團先去覲見二王子。” 他整理著皺巴巴的制服領子，那上面還沾著打翻的茶葉。
半日後，當夕陽將空艇的影子拉長成怪物般的形狀時，格魯姆獨自踏著漲潮的海水歸來。他的靴子陷在濕沙裏，每一步都留下迅速被海水灌滿的腳印。
“有個壞消息，”他爬上舷梯時甩了甩頭發上的鹽粒，“珍珠島總共一個客棧，所有客房都被王子的隨行占滿了，我們還得在空艇上湊合。”
“那有好消息嗎？”正在空艇下方檢修引擎的加爾擡頭問。
格魯姆挑了挑眉：“聯盟答應每天送新鮮海鮮過來。大家可以換換口味了。”
格蘭女士從駕駛艙探出頭：“右舷穩定翼需要更換魔導軸承，全部船身還需要做一次大檢修，至少兩天。”
“行吧，回程時間我再和肯恩騎士商量。”格魯姆拿出通訊水晶開始找肯恩的號碼。
最後，經過三方溝通，二王子上船時間定在三天後。
晚間，沙灘上潮聲低吟。
薇琳爬下了軟梯。她打算和萊昂通話，但空艇上幾乎沒有私密空間可言，她可不想通話時被人圍觀，即使那些人是隊友。
她踏上微涼的細沙，空艇的夜間探照燈在她身後投下搖曳的光柱，無數飛蟲在光束中狂舞。她小心避開沙灘上橫陳的樹木殘骸，一直走到沙灘和樹林的交界處才停下。
通訊水晶在掌心泛起微光，薇琳先確認了四周——最近的比較大的活物是三十米外草窩裏打盹的鼬鼠。她輕觸水晶表面，萊昂的號碼被撥通了。薇琳松了口氣，買通訊水晶時導購說過有效距離是三百公裏，她還有點擔心已經出了通訊範圍。
“你那邊蚊蟲聲很大。”萊昂的聲音透過水晶傳來，帶著細微的雜音。
薇琳正要回答，一只長腳蚊突然俯沖向她的脖頸。她本能地揮手拍打，卻突然想起蘇珊娜的教導——那位渾身藥香的神秘大媽說過：“生命法師就該用生命的方式解決問題。”
閉上眼，感知網如漣漪般展開。潮濕的空氣中浮動著無數細小生命：沙粒下休眠的蟲卵、紅樹林根系間的菌絲、還有……有了！她“看”到近處有幾株葉片呈鋸齒狀的矮灌木，正散發著令昆蟲退避的辛辣氣息。
薇琳擡腳靠近矮灌木，將精神力凝聚成絲，輕輕撥動那些灌木的生命波動。就像調高琴弦的音調，那些植物猛然釋放出十倍濃度的驅蟲酯類。無形的屏障在她周圍三米形成，蚊蟲們像撞上隱形的墻壁般紛紛墜落。
“現在安靜了？”她對著水晶微笑，指尖還殘留著草木清香的魔法餘韻。
“你們那邊遇到雷暴雲了！”他的聲音突然近了，像是把水晶拿到了嘴邊，“連王都氣象塔都監測到了異常波動。你們穿越時順利嗎？” 筆尖頓在紙上的沙沙聲傳來。薇琳幾乎能想象他書房裏那盞銅制臺燈投下的暖光，在他緊鎖的眉間跳躍。
“空艇還算結實，至少我們平安落地了。”薇琳順手把被海風吹亂的發絲別到耳後，“就是王國派出的法師凍住了半個活動室，現在隊員們看那人的眼神活像見了雪怪。”
通訊那頭傳來茶杯放下的輕響。“有沒有見到二王子？”
她故意讓聲音輕快起來，“沒有，我們隊員都待在空艇，他們要三天後上艇。碧瀾聯盟的人美得不像真人，皮膚會泛珍珠光——”
“三天？出什麽事了，正常應該立即上艇的。” 萊昂的聲音陡然緊繃。
“呃，空艇需要小小維修一下。” 薇琳的腳尖在沙灘上畫著無意義的符號。
那邊沈默了一下。“你剛才還說空艇還算結實的。”
“加爾在幫他們修了。而且回去時應該不會遇到雷暴了，今天的雷暴是雷雲龍引起的，我把它們安撫好了……”
“……雷雲龍……是那個六級魔獸麽……我數十年傭兵生涯也沒見過。”
“有機會的話你一定要親眼看一看，它們是神秘又強大的生物……”
浪聲輕輕拍打著沙灘，蟲鳴在草叢間此起彼伏。這一刻，牽掛將兩人聯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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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鷗號的餐廳裏飄著熱面包與香煎雞胸的香氣，薇琳和兩位室友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透過雲層在亞麻桌布上投下流動的光斑，三人的茶杯裏，薄荷茶正冒著裊裊熱氣。
薇琳剛把蜂蜜塗在全麥面包上，餐廳的門簾被掀開，一男一女兩位身著銀藍法袍的法師走了進來，女法師胸前的水系法師徽章閃閃發光。
薇琳的勺子突然停在半空——那張帶著狡黠笑意的鵝蛋臉，屬於在金沙灘晚宴上偶遇的水系法師海倫。當時她的精細操作對薇琳提升施法水平有所啟示。
“海倫？”薇琳有些意外。
女法師循聲轉過頭，看見了喊出她名字的薇琳，略微思考了一下，也想起了這個紅發女法師，“是薇琳嗎！真巧！”
她微笑著走過來，法袍下擺繡著的浪花紋樣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你加入了心之劍團！”海倫想起了自己和薇琳關於某個老色鬼的對話，很高興薇琳聽進了自己的建議。她順勢在隔壁桌坐下，一邊吃飯一邊和薇琳聊起來，吐槽自己的導師。 “我的導師在王室法師團兼職，可能你聽過他的名字，寇爾戈，五星水系法師——老頭子又借口要研究潮汐魔法，把護送王子的苦差推給我們。這位是我的師兄，盧森。”
被提到的盧森點頭致意。他是個高挑的年輕男子，四星冰系法師徽章在領口熠熠生輝。他點頭致意時，露出了發際線下的幾片鱗片，很顯然他有著某種水族的血統。不過薇琳覺得這是好事，和水打交道的種族，在海上應該會有主場優勢。
正當海倫開始吐槽王室法師團的官僚作風時，門簾突然被鑲金邊的騎士手套掀起，四名身著軟甲的騎士走了進來，胸甲上王室玫瑰紋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為首的騎士有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左眉處一道閃電狀的疤痕給他平添幾分威嚴。
“格魯姆副隊長。”他向傭兵團這邊點頭示意，又向兩位法師行了個標準的法師禮。“盧森閣下，海倫閣下。”
格魯姆站起身， “肯恩隊長，”他的獨眼微微瞇起，“吃完午餐商量一下工作調度？”
肯恩嘴角揚起一個讚同的微笑：“是要做個全程督導。” 他的目光掃過略顯擁擠的餐廳，輕輕皺起了眉頭。
格魯姆朝一桌吃的差不多的隊員使了個眼色。“小夥子們，吃完記得收拾餐盤。”他故意提高聲音。隊員會意，收拾幹凈桌子騰出來給四個騎士。
四個騎士寡言少語，連帶著餐廳吃飯的其他人也沈默起來，吃飽了的薇琳低聲道：“去活動室聊。”
去程的三天，就在聊天、睡覺間度過。沒有地方可以鍛煉，習慣了寬闊場地的隊員們都有點憋屈。
第三天，透過活動室的舷窗，薇琳看見了雲層下方露出了星星點點的島嶼。
忽然間，廣播裏傳來駕駛員格蘭女士緊繃的聲音：
“各位乘客註意，下方雷暴雲區突發湍流，請立即——”
話音未落，整艘空艇突然像被巨人之錘擊中般劇烈震顫。
薇琳的額頭重重磕在舷窗上，在疼痛襲來的瞬間，她看見原本湛藍的天穹被翻滾的鉛灰色雲浪吞沒。
舷窗外的世界驟然陷入昏暗。
濃稠如墨的雷暴雲裹挾著冰晶拍打在外殼上，發出千萬顆碎鉆傾瀉而下的脆響。一道蛇形閃電在不遠處炸開，紫白色的電光將艙內照得慘白，薇琳的虹膜上殘留著枝椏狀的灼痕。空艇開始四處飄搖，她的胃部跟著失重感高高懸起，未固定的茶杯在墻板上爆裂成瓷片雨。
“抓緊周圍的扶手！”活動室裏，梅提醒隊員的聲音淹沒在雷聲中。幾個被拋來拋去的隊員發出吃痛的呻吟。
透過時隱時現的舷窗，薇琳看見下方的雲層正在沸騰。墨黑的雲渦中，無數藍紫色閃電如同深海發光水母般時隱時現。最駭人的是三道接天連海的龍卷風，正在海面上撕扯出巨大的白色水龍——其中最近的一道距離空艇不超過五百米，旋轉的風壁上清晰可見被卷起的漁船殘骸。
“右舷穩定翼受損！”駕駛艙傳來的尖叫混著船體上金屬撕裂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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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去……”他剛邁出一步就跪倒在地。
“堅持住，法師！”同在活動室的一名身著軟甲的騎士沖過來，用他寬闊的肩膀頂起加爾半邊身子，扶持著他去往駕駛艙。
有什麽辦法降低對大家身體的傷害……薇琳咬唇苦想。
盧森已經行動起來。
冰系法師站在艙室中央，銀藍法袍無風自動。
當他的雙手按向地面時，極寒白霧呈放射狀蔓延，瞬間將三名最危險的隊員腰腹以下凍在甲板上。被固定的隊員面色鐵青，睫毛上迅速結出霜花。薇琳知道這種急救措施相當於用凍傷換取性命——總比撞碎內臟要好。
就在此時，舷窗外扭曲的龍卷風壁中，一道陰影游過。
薇琳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雷電照亮的瞬間，她分明看見雲渦深處有某種生物在游動——細長的身軀如同神話中的海龍。
當她展開感知網的剎那，精神視野裏猛然炸開三團藍白光斑。
三頭雷雲龍！薇琳心驚。那是天空的霸主、海洋的寵兒、雷電的神明！
那魔力波動狂暴得令她太陽穴突突跳動——比去年遭遇的那頭火炎魔龍還要強烈數倍！更可怕的是，三個光源正在互相沖撞，每一次接觸都爆發出新的雷暴。
薇琳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若是尋常魔獸，她尚可嘗試用生命法師的天賦汲取其生命力。但面對這種等級的強大生物，貿然吸收其生命力只可能引火燒身。
客艙內，盧森制造的冰層正在崩裂。被凍住的隊員發出痛苦的呻吟，有人開始嘔出帶著冰碴的血沫。
只能試試精靈的生命之歌了……
薇琳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冰冷的舷窗上。她開始回憶半個月前在廣場上聽到的旋律。
當她輕啟嘴唇時，低低的歌聲被客艙內的混亂淹沒，除了近處的海倫，她抓著固定在地上的椅子，投過來訝異的目光。
薇琳的聲音細若游絲，旋律順著感知網到達狂暴的光點，將歌曲中的的寧靜景象通過精神鏈接傳遞過去：晨露滴落花瓣的顫動，蒲公英種子在微風中的軌跡，月光下螢火蟲編織的光網……
三團狂暴的光點突然停滯了一瞬，如同被母親輕撫的暴怒嬰孩。
薇琳感到有滾燙的液體從鼻腔流出——這是感知網過載的征兆——不過還好，她的魔法回路還是正常運轉，她繼續吟唱著，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三條雷雲龍停止了互相攻擊，軀體逐漸舒展，藍白光芒變得柔和。
隨著最後一段旋律消散，三頭雷雲龍突然沖天而起，在雲層中撕開一道裂縫。陽光如金色瀑布傾瀉而下，暴風的怒吼轉為低泣，最終歸於寂靜。
加上加爾協助修覆空艇穩定翼，空艇不再下墜，開始平穩滑翔。
“東邊有島嶼！快到目的地了！大家再撐一下。”駕駛艙傳來嘶啞的歡呼。
當薇琳睜開眼睛時，發現海倫瞪大眼睛看著自己，除了她，客艙裏其他人沒有註意到她的吟唱——盧森正忙著融化冰層，理查德已經開始救治傷員，梅和騎士們則死死盯著逐漸清晰的海島嶼。薇琳伸出一根手指，壓在自己嘴唇上，對海倫做了一個保密的姿勢。
沒人催薇琳起來治療，畢竟她現在也是胸口糊滿了血跡的樣子，任誰都覺得她大概在翻滾中受了傷。
薇琳輕輕吐出一口氣，魔法回路檢查完畢——雖然精神力有些透支，但魔法回路完好無損。她快步走向理查德，一起治愈那些擦碰傷和盧森造成的表皮凍傷。
一會兒，空艇達到了目的地上方——東山群島中的珍珠島。島上沒有專門停空艇的地方，格蘭女士駕駛空艇繞島一周，最終，空艇緩緩降落在一片月牙形的白沙灘上，起落架陷入細沙時激起一片珍珠母貝般的碎光。
當艙門開啟放下軟梯時，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
名義上的領隊肯恩騎士率先爬下軟梯出來，看見沙灘上遍布風暴的饋贈：幾條銀鱗魚在淺坑裏徒勞地張嘴，鰓蓋開合間吐出粉色的泡沫；斷裂的椰樹枝幹像標槍般插在沙中；巨型海藻團中裹著珊瑚碎片……
兩名身著碧瀾聯盟服飾的侍從前後腳趕到了沙灘——即使以最苛刻的標準來看，他們的容貌也令人屏息：
男性侍從有著瀑布般的墨綠長發，發梢用珍珠鏈束起，耳垂上的藍寶石耳釘與瞳孔顏色完美呼應。但當他微笑時，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疲憊，就像打磨過度的珍珠失去了一層光澤。
女性使者更是驚人，她蜜色的肌膚上流淌著類似魚鱗的虹彩，每走一步，絲綢長袍下就傳來細碎的貝殼碰撞聲。
“歡迎各位的到來。”男使者說：“二王子殿下等候多時。” 女侍從目光卻忍不住瞟向空艇尾部還在冒煙的穩定翼。
格魯姆擡手示意身後沙灘上伸展筋骨的隊員們停下動作，他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你們先在空艇周圍待著，不要走遠，我和騎士團先去覲見二王子。” 他整理著皺巴巴的制服領子，那上面還沾著打翻的茶葉。
半日後，當夕陽將空艇的影子拉長成怪物般的形狀時，格魯姆獨自踏著漲潮的海水歸來。他的靴子陷在濕沙裏，每一步都留下迅速被海水灌滿的腳印。
“有個壞消息，”他爬上舷梯時甩了甩頭發上的鹽粒，“珍珠島總共一個客棧，所有客房都被王子的隨行占滿了，我們還得在空艇上湊合。”
“那有好消息嗎？”正在空艇下方檢修引擎的加爾擡頭問。
格魯姆挑了挑眉：“聯盟答應每天送新鮮海鮮過來。大家可以換換口味了。”
格蘭女士從駕駛艙探出頭：“右舷穩定翼需要更換魔導軸承，全部船身還需要做一次大檢修，至少兩天。”
“行吧，回程時間我再和肯恩騎士商量。”格魯姆拿出通訊水晶開始找肯恩的號碼。
最後，經過三方溝通，二王子上船時間定在三天後。
晚間，沙灘上潮聲低吟。
薇琳爬下了軟梯。她打算和萊昂通話，但空艇上幾乎沒有私密空間可言，她可不想通話時被人圍觀，即使那些人是隊友。
她踏上微涼的細沙，空艇的夜間探照燈在她身後投下搖曳的光柱，無數飛蟲在光束中狂舞。她小心避開沙灘上橫陳的樹木殘骸，一直走到沙灘和樹林的交界處才停下。
通訊水晶在掌心泛起微光，薇琳先確認了四周——最近的比較大的活物是三十米外草窩裏打盹的鼬鼠。她輕觸水晶表面，萊昂的號碼被撥通了。薇琳松了口氣，買通訊水晶時導購說過有效距離是三百公裏，她還有點擔心已經出了通訊範圍。
“你那邊蚊蟲聲很大。”萊昂的聲音透過水晶傳來，帶著細微的雜音。
薇琳正要回答，一只長腳蚊突然俯沖向她的脖頸。她本能地揮手拍打，卻突然想起蘇珊娜的教導——那位渾身藥香的神秘大媽說過：“生命法師就該用生命的方式解決問題。”
閉上眼，感知網如漣漪般展開。潮濕的空氣中浮動著無數細小生命：沙粒下休眠的蟲卵、紅樹林根系間的菌絲、還有……有了！她“看”到近處有幾株葉片呈鋸齒狀的矮灌木，正散發著令昆蟲退避的辛辣氣息。
薇琳擡腳靠近矮灌木，將精神力凝聚成絲，輕輕撥動那些灌木的生命波動。就像調高琴弦的音調，那些植物猛然釋放出十倍濃度的驅蟲酯類。無形的屏障在她周圍三米形成，蚊蟲們像撞上隱形的墻壁般紛紛墜落。
“現在安靜了？”她對著水晶微笑，指尖還殘留著草木清香的魔法餘韻。
“你們那邊遇到雷暴雲了！”他的聲音突然近了，像是把水晶拿到了嘴邊，“連王都氣象塔都監測到了異常波動。你們穿越時順利嗎？” 筆尖頓在紙上的沙沙聲傳來。薇琳幾乎能想象他書房裏那盞銅制臺燈投下的暖光，在他緊鎖的眉間跳躍。
“空艇還算結實，至少我們平安落地了。”薇琳順手把被海風吹亂的發絲別到耳後，“就是王國派出的法師凍住了半個活動室，現在隊員們看那人的眼神活像見了雪怪。”
通訊那頭傳來茶杯放下的輕響。“有沒有見到二王子？”
她故意讓聲音輕快起來，“沒有，我們隊員都待在空艇，他們要三天後上艇。碧瀾聯盟的人美得不像真人，皮膚會泛珍珠光——”
“三天？出什麽事了，正常應該立即上艇的。” 萊昂的聲音陡然緊繃。
“呃，空艇需要小小維修一下。” 薇琳的腳尖在沙灘上畫著無意義的符號。
那邊沈默了一下。“你剛才還說空艇還算結實的。”
“加爾在幫他們修了。而且回去時應該不會遇到雷暴了，今天的雷暴是雷雲龍引起的，我把它們安撫好了……”
“……雷雲龍……是那個六級魔獸麽……我數十年傭兵生涯也沒見過。”
“有機會的話你一定要親眼看一看，它們是神秘又強大的生物……”
浪聲輕輕拍打著沙灘，蟲鳴在草叢間此起彼伏。這一刻，牽掛將兩人聯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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