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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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琳凝視著眼前高聳的菌菇森林，那些雪白的菌絲像新娘的頭紗般垂落，在微風中輕輕擺動，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她轉頭看向萊昂， “萊昂，我有個想法。”她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的手臂上，觸到木質紋理時，感受到一種奇異的溫度——不像樹木的冰涼，反而帶著人類肌膚的溫熱。
“這片菌菇森林的深度大約三四十米，如果你能樹化到那個高度，我們可以借助你的高度，踩著枝幹，把昏迷的隊友送上去。” 她頓了頓， “而且，我可以催化植物生長……我可以先試著幫你控制樹化的進程，讓我做個試驗。”
萊昂沈默了幾秒，灰藍色的眼睛在陰影中變得深沈如潭水。最終，他點頭：“好。你要怎麽做？”
薇琳深吸一口氣，她伸手握住萊昂的手臂，感受到他瞬間繃緊的肌肉。她閉上眼睛，讓魔力如絲線般從指尖滲出。
在她的感知網中，萊昂的生命力如同一幅被水浸染的畫卷，屬於人類生命的白色光點中透出綠色的植物波動，兩種能量並非簡單交織，而是像兩股相互撕扯的藤蔓，在爭奪著主導權。她小心翼翼地撥動其中屬於植物的那部分，如同撥動豎琴最細的那根弦，施加了催化。
“唔——！”萊昂猛地弓起背，手肘處的木紋如同活物般蠕動，迅速向上攀升，轉眼間就吞噬了整個前臂，在皮膚表面形成凹凸有致的年輪紋路。
薇琳像被燙到般立刻收手， “抱歉，我沒想到反應這麽劇烈。”
萊昂咬著牙活動了一下手臂， “不，這證明你的催化確實有效。有了你的催化，我們可以不用再等待詛咒來臨。”他的聲音比平時沙啞。
薇琳不自覺地捏緊了自己的衣角，眼底閃過一絲歉意：“但這樣一來……所有人都會知道你的詛咒。”
他抿了抿唇，嘴角繃成一條堅硬的直線：“他們必須知道，否則我們沒法把所有人救出去，等著我們的是沈眠和死亡。”
遠處傳來隊友的咳嗽聲，提醒著他們時間的緊迫。事不宜遲，萊昂召集了所有還清醒的隊員——總共七個人。他們圍坐在一起，每個人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疲憊和焦慮。
“各位。”萊昂的聲音沈穩，但薇琳註意到他背在身後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顫抖，“我們被困在這裏，常規方法無法把昏迷的人送上去。所以，我有個計劃。”
他深吸一口氣，像揭開一個陳年傷疤般卷起袖子，露出已經完全木質化的右臂。
“我有一種……特殊能力。”他選擇了一個委婉的說法，眼睛始終盯著地面，“我可以暫時樹化，長到足夠的高度，可以踩著我的枝條上去。”
一陣壓抑的寂靜籠罩了營地。雷德手中的水壺“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第一個開口：“樹化？你是說……變成一棵樹？” 他的聲音尖得變調。
萊昂點頭：“對。但這個過程需要薇琳的催化魔法輔助。”
“這安全嗎？隊長你會不會……變不回來？”
“不會。我每年都會經歷一次，只是這次提前了。”
大胡子卡爾沈重的嘆息聲打破了僵局。他摸了摸胡子，目光在萊昂木質化的手臂和遠處昏迷的隊友之間來回掃視，最終點頭：“行，那就這麽辦。”
按照計劃，所有人把昏迷的隊友搬運到巖壁邊。薇琳看著地上並排躺著的同伴們，幾天下來他們面色逐漸蒼白，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生命還在延續。
她站到萊昂面前。萊昂把自己的物品都收到包裹裏，身上只留一件貼身的衣服。
“準備好了嗎？”她輕聲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顫抖。
萊昂點頭， “開始吧。”
薇琳的魔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萊昂的身體像被無形的大手拉扯猛地繃直，脊椎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皮膚下的木紋如同暴怒的蛇群瘋狂蔓延，肌肉和骨骼重組時的聲響讓幾個隊員捂住了耳朵。他的衣服像脆弱的紙片般被撐裂，腰側撕裂的皮膚下伸展出粗壯的樹枝，雙腳像被大地吞噬般化作根系，深深紮入地下。
“天啊……”有人發出哽咽般的驚嘆。
萊昂的身體不斷拔高，十米、二十米、三十米......樹冠捅破上方的白色菌蓋，無數發光孢子如雪花般飄落，他形成的樹頂最終超過了菌菇森林的頂端，直達洞口邊緣。
薇琳強忍著魔力透支的眩暈感收手不再進行催化——防止他一頭紮進上方的洞頂。
所有人仰頭望去，如同螻蟻仰望參天古木，震撼得說不出話——萊昂的樹化形態比想象中更加龐大。他的主幹上依稀可見人類五官的輪廓，樹皮形成的紋路像極了萊昂慣常皺眉時的表情。
而且，出人意料地，他屬於人類的意識暫時還沒有消失。
“薇琳，”樹幹內部傳來悶雷般的回響，“計劃改變，我感覺可以直接把你們送上去。” 他的雙臂化作無數可彎曲的枝幹，每一根都靈活得不可思議，末梢還能分化出更細小的枝條，如同精密的工具。
接下來的場景像一場超現實的夢境。萊昂的樹枝輕柔得不可思議地卷起地上昏迷的隊友，像母親托起嬰兒般一個接一個地托舉到洞口。
最後，薇琳連帶著包裹也被他“抓”了上去。當枝條纏繞她的腰肢時，她感受到一種奇異的溫暖，那些木質表面並非冷硬的死物，而是帶著萊昂特有的體溫和脈搏。當她被輕輕放在洞口平地時，幾片新生的嫩葉拂過她的臉頰，像是告別。“薇琳，我要睡了。”
最後一刻，一根細枝突然伸長，輕輕碰了碰薇琳的手背，然後，一切歸於靜止——一棵參天巨樹矗立在洞口，新生的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仿佛在訴說無人能懂的語言。
離開了菌菇森林，沒有了它們的影響，晚些沈睡的隊員率先醒來。
而第五分隊因為遲遲等不到第三分隊回歸，他們也再次進入迷宮，沿著痕跡找到了第三分隊。隨著隊員們一個個被第五分隊護送離開，嘈雜的人聲漸漸遠去，洞穴入口處只剩下風吹過樹冠的沙沙聲。
薇琳站在巨樹前，指尖輕輕描摹著樹皮上蜿蜒的紋路。
“薇琳，你不走嗎？”卡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薇琳沒有回頭，她的手掌依然貼在樹幹上，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樹皮下微弱的心跳。“我留下。”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般楔入地面，“萊昂說過，他的樹化一般持續三周。我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
“況且還有我。我會在這裏等萊昂回歸。”第五分隊的副隊林肯——也是薇琳從火炎魔龍爪下救下的人，他帶來了足夠多的補給。
卡爾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將一件疊好的鬥篷塞給薇琳。“夜裏會冷，照顧好自己。”
林肯指指補給行囊，“聽說你喜歡燉肉放月桂葉調料，裏面就有。”
薇琳終於露出這一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林肯動作熟練地開始生火做飯，香氣逐漸蔓延，喚醒了薇琳一直保持著緊張的胃，終於能正常地感覺到饑餓。
“說真的，”林肯突然壓低聲音，目光掃過那棵靜默的巨樹，“萊昂隊長能聽見我們說話嗎？”
薇琳仰起頭。“等他醒來問問他吧。”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洞穴中有風穿過，樹梢輕輕搖曳，一片嫩綠的新葉飄落在薇琳攤開的掌心。
薇琳原本做好了在迷宮中再度過三周的心理準備。她清點了物資，林肯提供的食物等綽綽有餘，甚至還有兩個帳篷，這可比睡袋要舒服多了。洞穴深處永遠彌漫著一股黴味，混合著菌菇特有的腥氣，讓人呼吸都不太順暢。巖壁上凝結的水珠時不時滴落，在寂靜中發出“滴答”的聲響。有了帳篷，能稍稍隔絕部分氣味和聲音。
然而事情的發展出乎她的預料。或許是她之前的催化魔力產生了效果，僅僅過了一周左右，萊昂化作的大樹就出現了變化。
那天清晨，薇琳像往常一樣盤坐在洞口邊緣，雙手輕按地面，感知著萊昂的生命波動。在她的魔力視野中，代表隊長的光點原本被濃密的綠色植物能量包裹著，像一顆裹著苔衣的卵。但今天，她敏銳地察覺到綠色光暈縮小了一圈，隱約能看見裏面屬於人類的白金色光芒在脈動。
薇琳輕撫伸出洞口的枝條，粗糙的樹皮突然傳來一陣明顯的震顫。幾片邊緣泛黃的樹葉簌簌落下，其中三片正好飄進她們生起的炭火堆裏，發出細小的“嘶嘶”聲，騰起幾縷帶著清苦香氣的白煙。
“隊長要醒了？”林肯驚喜地轉過頭，手中的水壺差點打翻。薇琳點點頭，“應該是。”
考慮到萊昂的腳部還深陷在菌菇森林的中，兩人開始著手準備。林肯從行囊裏翻出登山用的齒釘，薇琳則在巖壁上尋找合適的著力點。金屬釘入石壁的“叮當”聲在洞穴中回蕩，她們將粗繩一端牢牢固定，另一端系在樹幹上部。
“希望隊長不會介意這個造型。”林肯退後兩步，看著被繩索斜拉著的怪樹，忍不住輕笑。這棵樹現在看起來就像個即將起飛的怪異風箏。
薇琳從萊昂提前打包的包裹中找出一套幹凈的衣物，仔細疊好放在繩索旁。想到隊長可能會面臨的尷尬處境，“這樣他至少不用光著身子爬上來。” 她小聲對林肯說，林肯咧嘴一笑。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長。薇琳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盯著那棵樹看，連冥想時都難以集中精神。
終於，在洞口紮營的第九天淩晨，薇琳從淺眠中猛然驚醒。在她的感知領域裏，那個代表萊昂的光點突然劇烈閃爍，然後明顯移動了位置。她屏住呼吸，傾聽外面的動靜。
帳篷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小心地移動，又傳來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薇琳保持著沈默，給外面的人留出整理的時間。
一會兒，外面傳來萊昂的聲音，“我好了。”三人終於正式相見。萊昂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清明。他的頭發裏夾著幾片沒有清理掉的碎葉，脖頸上殘留著淡淡的植物紋路，但確確實實是他們的隊長回來了。
“我回來了。”他蒼白的臉上浮現起微笑，溫暖得讓薇琳想流淚。
當三人推開紅楓旅店吱呀作響的店門時，熟悉的麥酒香和燉肉氣息，讓薇琳恍如隔世。壁爐裏的柴火劈啪作響，大廳稀稀拉拉坐了幾個臉生的傭兵，卻都不是他們隊裏的，那幾個傭兵擡頭瞥了他們一眼，神情各異，最後繼續低頭玩著骨牌。
萊昂皺著眉推開後勤處的門，“艾琳，發生什麽事了。”她正整理著一摞泛黃的羊皮紙卷軸，最上面那個印著醒目的火漆印章——雙劍交叉的紋樣在爐火映照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隊長！你終於回來了！”艾琳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她手忙腳亂地把卷軸堆在桌上。薇琳註意到這位向來幹練的後勤手指在微微發抖。
“一周多前，我們收到團裏的緊急通知，第三分隊的正式成員都被召回王都。其他隊員原地遣散。會有其他分隊來頂替第三分隊的工作。”她將那封蓋著火漆印的信函遞給萊昂，“這是團長給你的私人信件。” 他沒有立刻拆開團長給他的私人信件，而是揣進了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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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琳凝視著眼前高聳的菌菇森林，那些雪白的菌絲像新娘的頭紗般垂落，在微風中輕輕擺動，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她轉頭看向萊昂， “萊昂，我有個想法。”她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的手臂上，觸到木質紋理時，感受到一種奇異的溫度——不像樹木的冰涼，反而帶著人類肌膚的溫熱。
“這片菌菇森林的深度大約三四十米，如果你能樹化到那個高度，我們可以借助你的高度，踩著枝幹，把昏迷的隊友送上去。” 她頓了頓， “而且，我可以催化植物生長……我可以先試著幫你控制樹化的進程，讓我做個試驗。”
萊昂沈默了幾秒，灰藍色的眼睛在陰影中變得深沈如潭水。最終，他點頭：“好。你要怎麽做？”
薇琳深吸一口氣，她伸手握住萊昂的手臂，感受到他瞬間繃緊的肌肉。她閉上眼睛，讓魔力如絲線般從指尖滲出。
在她的感知網中，萊昂的生命力如同一幅被水浸染的畫卷，屬於人類生命的白色光點中透出綠色的植物波動，兩種能量並非簡單交織，而是像兩股相互撕扯的藤蔓，在爭奪著主導權。她小心翼翼地撥動其中屬於植物的那部分，如同撥動豎琴最細的那根弦，施加了催化。
“唔——！”萊昂猛地弓起背，手肘處的木紋如同活物般蠕動，迅速向上攀升，轉眼間就吞噬了整個前臂，在皮膚表面形成凹凸有致的年輪紋路。
薇琳像被燙到般立刻收手， “抱歉，我沒想到反應這麽劇烈。”
萊昂咬著牙活動了一下手臂， “不，這證明你的催化確實有效。有了你的催化，我們可以不用再等待詛咒來臨。”他的聲音比平時沙啞。
薇琳不自覺地捏緊了自己的衣角，眼底閃過一絲歉意：“但這樣一來……所有人都會知道你的詛咒。”
他抿了抿唇，嘴角繃成一條堅硬的直線：“他們必須知道，否則我們沒法把所有人救出去，等著我們的是沈眠和死亡。”
遠處傳來隊友的咳嗽聲，提醒著他們時間的緊迫。事不宜遲，萊昂召集了所有還清醒的隊員——總共七個人。他們圍坐在一起，每個人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疲憊和焦慮。
“各位。”萊昂的聲音沈穩，但薇琳註意到他背在身後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顫抖，“我們被困在這裏，常規方法無法把昏迷的人送上去。所以，我有個計劃。”
他深吸一口氣，像揭開一個陳年傷疤般卷起袖子，露出已經完全木質化的右臂。
“我有一種……特殊能力。”他選擇了一個委婉的說法，眼睛始終盯著地面，“我可以暫時樹化，長到足夠的高度，可以踩著我的枝條上去。”
一陣壓抑的寂靜籠罩了營地。雷德手中的水壺“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第一個開口：“樹化？你是說……變成一棵樹？” 他的聲音尖得變調。
萊昂點頭：“對。但這個過程需要薇琳的催化魔法輔助。”
“這安全嗎？隊長你會不會……變不回來？”
“不會。我每年都會經歷一次，只是這次提前了。”
大胡子卡爾沈重的嘆息聲打破了僵局。他摸了摸胡子，目光在萊昂木質化的手臂和遠處昏迷的隊友之間來回掃視，最終點頭：“行，那就這麽辦。”
按照計劃，所有人把昏迷的隊友搬運到巖壁邊。薇琳看著地上並排躺著的同伴們，幾天下來他們面色逐漸蒼白，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生命還在延續。
她站到萊昂面前。萊昂把自己的物品都收到包裹裏，身上只留一件貼身的衣服。
“準備好了嗎？”她輕聲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顫抖。
萊昂點頭， “開始吧。”
薇琳的魔力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萊昂的身體像被無形的大手拉扯猛地繃直，脊椎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皮膚下的木紋如同暴怒的蛇群瘋狂蔓延，肌肉和骨骼重組時的聲響讓幾個隊員捂住了耳朵。他的衣服像脆弱的紙片般被撐裂，腰側撕裂的皮膚下伸展出粗壯的樹枝，雙腳像被大地吞噬般化作根系，深深紮入地下。
“天啊……”有人發出哽咽般的驚嘆。
萊昂的身體不斷拔高，十米、二十米、三十米......樹冠捅破上方的白色菌蓋，無數發光孢子如雪花般飄落，他形成的樹頂最終超過了菌菇森林的頂端，直達洞口邊緣。
薇琳強忍著魔力透支的眩暈感收手不再進行催化——防止他一頭紮進上方的洞頂。
所有人仰頭望去，如同螻蟻仰望參天古木，震撼得說不出話——萊昂的樹化形態比想象中更加龐大。他的主幹上依稀可見人類五官的輪廓，樹皮形成的紋路像極了萊昂慣常皺眉時的表情。
而且，出人意料地，他屬於人類的意識暫時還沒有消失。
“薇琳，”樹幹內部傳來悶雷般的回響，“計劃改變，我感覺可以直接把你們送上去。” 他的雙臂化作無數可彎曲的枝幹，每一根都靈活得不可思議，末梢還能分化出更細小的枝條，如同精密的工具。
接下來的場景像一場超現實的夢境。萊昂的樹枝輕柔得不可思議地卷起地上昏迷的隊友，像母親托起嬰兒般一個接一個地托舉到洞口。
最後，薇琳連帶著包裹也被他“抓”了上去。當枝條纏繞她的腰肢時，她感受到一種奇異的溫暖，那些木質表面並非冷硬的死物，而是帶著萊昂特有的體溫和脈搏。當她被輕輕放在洞口平地時，幾片新生的嫩葉拂過她的臉頰，像是告別。“薇琳，我要睡了。”
最後一刻，一根細枝突然伸長，輕輕碰了碰薇琳的手背，然後，一切歸於靜止——一棵參天巨樹矗立在洞口，新生的枝葉在風中沙沙作響，仿佛在訴說無人能懂的語言。
離開了菌菇森林，沒有了它們的影響，晚些沈睡的隊員率先醒來。
而第五分隊因為遲遲等不到第三分隊回歸，他們也再次進入迷宮，沿著痕跡找到了第三分隊。隨著隊員們一個個被第五分隊護送離開，嘈雜的人聲漸漸遠去，洞穴入口處只剩下風吹過樹冠的沙沙聲。
薇琳站在巨樹前，指尖輕輕描摹著樹皮上蜿蜒的紋路。
“薇琳，你不走嗎？”卡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薇琳沒有回頭，她的手掌依然貼在樹幹上，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樹皮下微弱的心跳。“我留下。”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釘子般楔入地面，“萊昂說過，他的樹化一般持續三周。我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
“況且還有我。我會在這裏等萊昂回歸。”第五分隊的副隊林肯——也是薇琳從火炎魔龍爪下救下的人，他帶來了足夠多的補給。
卡爾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將一件疊好的鬥篷塞給薇琳。“夜裏會冷，照顧好自己。”
林肯指指補給行囊，“聽說你喜歡燉肉放月桂葉調料，裏面就有。”
薇琳終於露出這一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林肯動作熟練地開始生火做飯，香氣逐漸蔓延，喚醒了薇琳一直保持著緊張的胃，終於能正常地感覺到饑餓。
“說真的，”林肯突然壓低聲音，目光掃過那棵靜默的巨樹，“萊昂隊長能聽見我們說話嗎？”
薇琳仰起頭。“等他醒來問問他吧。”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洞穴中有風穿過，樹梢輕輕搖曳，一片嫩綠的新葉飄落在薇琳攤開的掌心。
薇琳原本做好了在迷宮中再度過三周的心理準備。她清點了物資，林肯提供的食物等綽綽有餘，甚至還有兩個帳篷，這可比睡袋要舒服多了。洞穴深處永遠彌漫著一股黴味，混合著菌菇特有的腥氣，讓人呼吸都不太順暢。巖壁上凝結的水珠時不時滴落，在寂靜中發出“滴答”的聲響。有了帳篷，能稍稍隔絕部分氣味和聲音。
然而事情的發展出乎她的預料。或許是她之前的催化魔力產生了效果，僅僅過了一周左右，萊昂化作的大樹就出現了變化。
那天清晨，薇琳像往常一樣盤坐在洞口邊緣，雙手輕按地面，感知著萊昂的生命波動。在她的魔力視野中，代表隊長的光點原本被濃密的綠色植物能量包裹著，像一顆裹著苔衣的卵。但今天，她敏銳地察覺到綠色光暈縮小了一圈，隱約能看見裏面屬於人類的白金色光芒在脈動。
薇琳輕撫伸出洞口的枝條，粗糙的樹皮突然傳來一陣明顯的震顫。幾片邊緣泛黃的樹葉簌簌落下，其中三片正好飄進她們生起的炭火堆裏，發出細小的“嘶嘶”聲，騰起幾縷帶著清苦香氣的白煙。
“隊長要醒了？”林肯驚喜地轉過頭，手中的水壺差點打翻。薇琳點點頭，“應該是。”
考慮到萊昂的腳部還深陷在菌菇森林的中，兩人開始著手準備。林肯從行囊裏翻出登山用的齒釘，薇琳則在巖壁上尋找合適的著力點。金屬釘入石壁的“叮當”聲在洞穴中回蕩，她們將粗繩一端牢牢固定，另一端系在樹幹上部。
“希望隊長不會介意這個造型。”林肯退後兩步，看著被繩索斜拉著的怪樹，忍不住輕笑。這棵樹現在看起來就像個即將起飛的怪異風箏。
薇琳從萊昂提前打包的包裹中找出一套幹凈的衣物，仔細疊好放在繩索旁。想到隊長可能會面臨的尷尬處境，“這樣他至少不用光著身子爬上來。” 她小聲對林肯說，林肯咧嘴一笑。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長。薇琳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盯著那棵樹看，連冥想時都難以集中精神。
終於，在洞口紮營的第九天淩晨，薇琳從淺眠中猛然驚醒。在她的感知領域裏，那個代表萊昂的光點突然劇烈閃爍，然後明顯移動了位置。她屏住呼吸，傾聽外面的動靜。
帳篷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小心地移動，又傳來布料摩擦的細微聲響，薇琳保持著沈默，給外面的人留出整理的時間。
一會兒，外面傳來萊昂的聲音，“我好了。”三人終於正式相見。萊昂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清明。他的頭發裏夾著幾片沒有清理掉的碎葉，脖頸上殘留著淡淡的植物紋路，但確確實實是他們的隊長回來了。
“我回來了。”他蒼白的臉上浮現起微笑，溫暖得讓薇琳想流淚。
當三人推開紅楓旅店吱呀作響的店門時，熟悉的麥酒香和燉肉氣息，讓薇琳恍如隔世。壁爐裏的柴火劈啪作響，大廳稀稀拉拉坐了幾個臉生的傭兵，卻都不是他們隊裏的，那幾個傭兵擡頭瞥了他們一眼，神情各異，最後繼續低頭玩著骨牌。
萊昂皺著眉推開後勤處的門，“艾琳，發生什麽事了。”她正整理著一摞泛黃的羊皮紙卷軸，最上面那個印著醒目的火漆印章——雙劍交叉的紋樣在爐火映照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隊長！你終於回來了！”艾琳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她手忙腳亂地把卷軸堆在桌上。薇琳註意到這位向來幹練的後勤手指在微微發抖。
“一周多前，我們收到團裏的緊急通知，第三分隊的正式成員都被召回王都。其他隊員原地遣散。會有其他分隊來頂替第三分隊的工作。”她將那封蓋著火漆印的信函遞給萊昂，“這是團長給你的私人信件。” 他沒有立刻拆開團長給他的私人信件，而是揣進了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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