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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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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無聲

“我還是會查你……繼續查你……”她的聲音強鎮定著顫抖,講出來就像是宣誓般的諾言,“我買了江林的車票……下午就去,哪怕是冤枉你……也要有證據。”

她的這番聲音不大的話刺得我耳膜一陣尖銳地嗡鳴,血管勒緊起來讓整個頭部發痛,臉也發燙。真是不遺餘力……要去那個地方?……啊?那個是非之地?幹什麽……?要什麽證據?!

那裏能有什麽證據!

都是死一樣的東西!!

“下午……”我急著嚅囁。下午……?這不都晚上了嗎?下午?

“我立馬就去。”她擡頭望了我一眼,眼神深深地,像是瞪我,但又不是,她停頓的時候似是有什麽話還要講,但沒有再開口,然後一轉身而去,離開的腳步聲音漸輕在門開了的走道裏。

而我還沒反應過來,腦中留存著的還是剛剛的畫面。

那個眼神實在太深了太專註了,完全灌滿了執念……像是在說……“我愛你。”

但有可能其實在說……“我不會放過你!”

她不會放過我的,哪怕這樣是要了我的命。

* * *

林洲市……到江林縣……

雖說只是臨省,但隔了好幾個縣級市,她要抵達,得明天早上了。

靠在墻邊楞了半晌的我,緩緩蹲下身去。

人在很無助的時候,都喜歡縮在角落裏。我也不例外,哪怕我不像是在尋找那名為安全感的東西。

我知道啊,我知道……

我知道她是來查我的,一開始就是,我還放任她接近。

為什麽,為什麽,你是不是認為她真的會喜歡你?江黎?

怎麽這麽傻,蠢到自己都厭棄自己。

你一直以來的謹小慎微呢?不想活命了嗎?求生欲?

真的搞笑吧你。

我開始嘲謔起自己,在極其慟然的情況下,我已經搞不清楚自己是在哭還是笑著,在無人註視無需表演的情況下混亂且隨意,像張牙舞爪那樣地釋放著本來的自己。

我到底是什麽,殺戮的善意者、慈悲的弒命者……那些我曾經給自己的評價,可我現如今到底是個什麽。

我罪有應得是不是!因為我正等著別人要給我的死期!!

……如果一切都公開透明,那會不會所有人都站在我這邊。

……因為能解決問題的,不止有公平正義。

這個世界上有一些很緘默的人,他們擅長偃息一切,甚至噤聲地殺戮,然後沈默地暴力,再冷眼地縱容這些。如何得不到聲張?是因為受害者被啞了所以根本叫不出來,是因為世人的耳朵被捂著所以根本讓人聽不見,一切的一切是沒有聲響的動靜!被黃土蓋著還不夠還要像被子一樣覆悶在厚雪裏。因此我也得不到也等不到……正義……來臨……

沒有人能懂……能懂……我的正義。

* * *

從酒店出來的時候雨下得好大,瓢潑的雨就這麽淋漓在我身上,這雨恰不逢時地簡直像有所針對一樣,奚落著我是個笑話。

但人好像就有這種心理,死到臨頭前,卻忽然浮出一絲僥幸。

也對,老家的房子已經燒了,估計早就被人推了種地,估計也查不出什麽來。

還有那些人……他們當初嘴巴就很死的,想必現在也會包庇、蒙蔽吧。

應該什麽也查不出來。

什麽也應該……查不出來……

特別是姑姑……別查出來……

淋著雨——失魂落魄的我。一個從來不信鬼神只相信自己手下殺戮的人,現在居然會祈願。

假如有天意……那天意是什麽……天意……

什麽樣是我的結局?

我曾以為,活夠了不想活,受夠了乏味的單調生活去自首是我的結局。或者,就這樣留存著謀殺的刺激,然後藏掖自己寞然一生是我的結局。但我沒想到,喜歡上一個警.察最後鋌而走險地被掀出秘密,這才是我的結局。

我看了看時間,八點十五,還不是很晚,為什麽我卻感覺時間過去了那麽久,像天已經黑了很久。

起碼現在是半夜吧,結果不是。路上周邊的街燈還亮著,零售店外擺滿了販賣雨傘的架子,時不時有跑過去的路人快速上前買走。

沒錯,時間過得好慢,像剛離開江林縣的那一年,也是這樣……好慢……

一分鐘像剖了四遍來分開用,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還焦灼。

真的就度日如年,煎熬,這種臨近死期卻不確定的狀態,讓我想死。

想跳樓,想跳河,想溺死。

死。

或許我早就該去死,去死。

……不知不覺中,我踱步走到了那家派.出.所,姜離工作的那家,我停住了。

要不就此進去交待個透?我心想,好歹比什麽都不確定的強,我絕對已經被人身監控了,跑也跑不掉。

去往別的省份、國家嗎?不可能,現在什麽都可以查到,身.份.證使用記錄什麽都可以查到。

不可能的。

現在是信息公開的時代了,就算我現在只身去流浪,道路監控也是可以查到的。

我走不了的,跑了也是白跑,什麽都可以查得到,哪怕是我在網上隨便說一句話。

也是可以的……

……所有的所有都沒辦法,真就……畫地為牢。

* * *

好壓抑。

好壓抑……

四周變換著光影,是屋子外頭的天光亮了又暗,暗了不過一會兒,屬於路燈的昏黃又重新亮了來。這中間有下過幾場雨,雨勢陰郁,如同這樣的天氣。

就這樣,又一天過去。

我身上還是那套職業裝,雙腿曲膝著,倒在平鋪的被子上。

無論幻想出多少次與她的演繹,都是壓抑。那些回回合合,被單早已被我揉出皺來,全是我的爪痕,深陷於棉絮的褥裏。

心跳跳得好快……根本止不住停,要不……再來一次?再來一次?這次一定可以就這麽睡過去……

空蕩蕩的屋子裏現在全是我的低吟,(已刪減)

姜離……姜離……(我哭出聲來)姜離……

…………

…………

…………

我的手機將我震醒。一看到來電者是姜離,我松了口氣。我迫切地想見她,就像考試考完但自知考砸了那樣,我就想瞧個底,哪怕是最低分數、最低名次。對,哪怕是她拿著我的一堆殺人罪證領著一群和她一樣身份的人把我送去槍斃,這是我能想到的最遭的,那也行,我受不了也熬不住這等待所產生的壓抑。

真的很煎熬啊……煎熬……每一分鐘都像在烈日下暴曬,那樣。

然後艱難地昂起汗滑過的脖子,旁邊是劊子手,前面是斷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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