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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的世界(21) 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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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的世界(21) 預言

難道是錯覺?

“雲煙, 你在看什麽?”

“沒什麽。”雲煙轉過頭時,不經意撞上右前方一個小女孩的視線。

小女孩見她望來,頓時咧開嘴,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 像一朵小太陽般燦爛。非常可愛。

雲煙不由莞爾。

小女孩圓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這個漂亮的姐姐對她笑了!姐姐笑起來真好看!她被雲煙的笑容迷得暈乎乎的, 仿佛有星星在腦子裏裏打轉。

用餐完畢。雲煙和愛麗絲手牽手走在步行街路上。愛麗絲拿著剛買的星球糖,不時將裹著晶瑩糖衣的糖湊到雲煙唇邊。

雲煙輕輕咬下一小塊, 糖的香甜在舌尖蔓剛延開, 一道刺耳的爆炸聲猛地撕裂了街道的嘈雜。

一枚煙霧彈在前方炸開。嗆人的白煙, 如活物般翻滾的龍雲,帶著星際科技特有的穿透力, 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迅速彌漫。

這煙霧遠比地球上的煙霧彈可怕, 濃稠似實質的雲層,轉眼間便將整條街道吞噬。

愛麗絲的護衛隊原本緊跟其後,此時連身影也完全被吞沒, 只能聽到周圍焦急的叫喊, 卻根本辨不清方向。

雲煙試著擡手,連自己的手都看不見。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她。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 整個人已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帶起, 被打橫抱起, 落入一個寬闊的懷抱。

“愛麗————”她的嘴被緊緊捂住。緊接著, 風在耳邊瘋狂呼嘯, 速度快得讓她幾乎無法睜眼。

這風速,不是奔跑帶來的風速。周圍一切都化作模糊的殘影,一切阻力仿佛被瞬間穿透。

一切只發生在瞬息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風聲止歇。雲煙睜眼, 對上一雙冷綠色的眼眸。這雙眼睛,像是封存於寒潭之中的翡翠。

此刻,她置身於一條靜謐的小巷,面前站著一位高大的男人。

他的目光。雲煙心中頓時雪亮。是他。

之前在星艦游樂場感知到的那道危險視線,在海鮮坊察覺到的註視,都來源於他。

“你是誰?想做什麽?”雲煙壓低聲音問,指尖悄悄探向口袋中的警報器。這是愛麗絲的護衛隊交給她的應急設備。可指尖觸到了一片空,警報器不知何時已不翼而飛。

男人看穿了她的動作,眼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更添寒意:“不必找了,在我帶你離開步行街的那一刻,它就已經成了廢鐵。”

他逼近,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他身上散發的涼意將雲煙籠罩,“至於我是誰,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知道,我是即將取你性命的人,就夠了。”

雲煙:“我和你無冤無仇。”

男人語氣中沒有半分轉圜餘地:“不必浪費口舌,無論如何你都必須死。”

雲煙直直迎上他冷綠色的眼眸:“我想死個明白。為什麽要殺我?我甚至從未見過你。”

“我的父親是帝國聖師。”他聲音低沈,字字千鈞,“他曾預言,帝國在未來將面臨一場關乎存亡的大劫,而引發這場劫難的,是一個額心帶有朱砂痣,名叫雲煙的女性人類。”

這個預言,至今只有他和父親知道。

他隨星艦前往戰場,之前在星艦游樂場,他看到了雲煙。看見她額心的朱砂痣,又聽見愛麗絲喚她“雲煙”。

女性人類,額心朱砂痣,名叫雲煙。這三個條件,這些年來他與父親只找到她一人符合。

“也許不是我。”雲煙推翻這荒謬的論斷。

他周身的殺意幾乎讓空氣凝固:“事關帝國存亡,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個。”

她沒有因他淩厲的殺意退縮,只一瞬不瞬地鎖定男人冷綠色的眼睛。

“我明白了。”她的聲音出乎意料地鎮靜,帶了一絲了然的輕嘆,“為了帝國。很崇高的理由。”

男人意外她的反應。沒有哭喊,沒有求饒,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雲煙微微偏頭:“請問,你父親的預言是否具體提及我將如何引發劫難?是我直接引發,還是間接導致?是我主動為之,還是被動卷入?是以什麽方式引發?”

“預言沒有具體,只說你會引發劫難。”

“這樣麽……”雲煙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更遙遠的地方:“聖師的預言關乎國運,不容置疑。但是,閣下,預言通常揭示的是‘可能性’,而非‘必然性’,對嗎?畢竟預言是尚未發生的事,只是一種潛在的可能。”

她不待他回答,繼續清晰而迅速地說道:“預言說我會‘引發’劫難,但如何引發?在何種情境下引發的?是因我主動作惡,還是我本身的存在成了某個關鍵鏈條的一環?甚至可能,我是在不自知的情況下被他人利用?”

“有區別嗎?”他的聲音依舊冷硬。

“有本質的區別。”雲煙道,“若我是罪魁禍首,你此刻殺我,是為帝國除害,功在千秋。但若我僅僅是一個‘引子’,一個被命運或幕後黑手選中的‘符號’呢?”

“你殺了我,這個‘符號’消失了。但引發劫難的真正根源是否就此解除?還是說,它只是暫時潛伏,會以另一種更不可控的方式爆發?或者,殺我這一行為本身,會不會恰恰成為觸發那場大劫的真正開關?”

男人微微一滯。這些可能性的確有。幹預預言,有時反而會加速預言的應驗。

譬如幾百年前,聖師預言時任帝國君主的第六皇子未來將弒父。當時的君主為防患於未然,便下令處死才三歲的六皇子。

執行命令的官員於心不忍,暗中保下了六皇子的性命。六皇子長大後,因對君主心懷怨恨,起兵弒父逼宮。

六皇子曾坦言,原本他並無弒父之心。三歲前,他可是很愛他的父親的。正是因為君主在他三歲時就毫不猶豫下殺手,他才決心覆仇弒父。

君主試圖阻止預言,卻反而種下了預言實現的“因”,最終承受了預言的“果”。

試圖阻止預言的行為,有時恰恰成為預言實現的催化劑。

雲煙:“閣下,殺死一個明確的目標很容易。但化解一個關乎帝國存亡的預言,需要的是智慧,而不是簡單粗暴的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或許,留下我,掌控我,觀察我,才是真正破解預言、避免帝國劫難的最佳方式。殺死我,你只是消滅了一個‘可能’。但留下我,你或許能抓住‘必然’。畢竟這關乎帝國存亡,你需要謹慎再謹慎,不是嗎?”

風穿過寂靜的小巷,拂動雲煙額前的碎發。她額心那一點鮮紅的朱砂痣,不再像是預言劫難之人的標記,更像一枚充滿未知謎題的引誘。

這個人類女孩,很特別。與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在絕對的死亡威脅下,她沒有崩潰,反而在瞬息之間找到了唯一可能生還的縫隙,並且精準地撬動了他心中最重的那塊砝碼。

她的勇敢並非莽撞,是生死間的沈靜中。她的聰慧不是小聰明,是直指核心的洞察。

她身上,有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光芒,脆弱又強大。

他低沈的聲音在小巷中回蕩:“你說動了我。”

“從這一刻起,我會一直監視你,直至確認預言的真意。若你真有危害帝國的任何跡象……”他的指尖微動,一股無形的力量掠過雲煙耳畔,幾縷斷發悄然飄落。

他說道:“我會親手終結一切。”

雲煙點頭。

他擡手迅疾劈向雲煙頸側,動作快得只剩殘影。雲煙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

晨霧尚未散盡,露珠綴在草葉尖梢,折射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黑犬靜靜趴在樹下打盹,尾巴偶爾輕掃,撥開偶爾飄落地面的落葉。

幾只鳥雀歇在晾衣繩上,時而低頭輕啄繩上微濕的衣衫。陽光穿過顫動的布料,灑落成細碎的光斑,恍若流金。

日漸中天,午後的陽光漸熾,村頭老橡樹下,幾位織毛衣的老人閑話著去年的收成。孩童奔跑著追逐蝴蝶,穿過一片又一片麥田。麥浪起伏之間,可見遠方天際雲朵舒卷,潔白如絮。

黃昏悄然降臨,薄霧又輕輕籠罩四野。牛羊踱步於餘暉之中,緩緩歸欄,頸間鈴鐺隨步伐輕響,在山谷間蕩開悠長的回響。

路旁野花開得正艷,晚風輕拂而過,將一整日的寧謐,揉進了帶著泥土清香的暮色之中。

暮晚時分,林克一家開始用晚餐。林克的妻子貝亞特麗絲輕輕敲響女兒的房門:“黛芙,黛芙,該吃晚餐了。”

不久,門被打開。門軸輕響的瞬間,有光順著門縫流淌出來。

黛芙立在門後,墨色長發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如細滑的絲緞垂落頰邊,映得肌膚愈發雪白,恍若透明。

夕陽的餘暉斜落她肩頭,肌膚在暖光中泛著玉石般的瑩潤,細膩無瑕,猶如被一層溫柔的柔光輕輕籠罩。

額間那一點朱砂,並非俗艷之紅,而是宛若朝露沾濕的胭脂色,灩瀲鮮活,像幽微的火,綴於光潔額間,又像是畫師耗盡心力點下的點睛之筆。

她微微擡眼,睫影輕顫之間,眸中仿佛收盡暮色溫柔,天地間所有光線都靜靜地泊在了她的目光裏。

貝亞特麗絲心頭一震。她很快收斂情緒,笑瞇瞇道:“快,今天廚娘做了你愛吃的葡萄幹烤面包。”

黛芙在餐桌前坐下。林克和貝亞特麗絲忙著為她夾菜。見父母只顧給自己夾菜卻不動筷,黛芙輕聲道:“我自己來,你們快吃吧。”

黛芙細細咀嚼著烤得鮮嫩的牛肉,註意力越過窗子,落在窗外翩躚的蝴蝶上。

黛芙,不,應該是雲煙。她凝望著蝴蝶,思緒漸遠。

她失去了一部分記憶。一個月前醒來時,她一度陷入茫然。

她記得自己剛出生在醫院,雲志高抱起她,結果手一滑,將她摔在了地上。

再次醒來時,她已置身於這個鳥語花香、山清水秀的小鄉村。剛蘇醒時,她大腦一片空白,什麽記憶都沒有。村裏的醫生說,她頭部受創,因此失去了記憶。

前些日子,她開始頭痛,斷斷續續恢覆了一些記憶。隨後,便憶起了一切。

她記起自己名叫雲煙,穿越過數個世界,每個世界都需依靠吸食氣運之子的氣運存活。

她想,當初在醫院,雲志高可能不慎將她摔死,於是她又穿越到了這個世界。只是,這個世界前十八年的記憶,她完全缺失。她記起了一切,唯獨遺忘了在這個世界度過的最初十八年。

這個世界很像現代世界,但沒有手機、電腦等等科技產品。她出生在一個農場主家庭,家有田地農莊,日子過得還算富裕。

她的身體依舊同前幾個世界一樣虛弱。醫生囑咐只能在家靜養,不能出遠門奔波。

至於那個氣運之子?她既已失去記憶,不知是誰,那便算了。活到二十歲死去,再前往下一個世界便是。

晚餐雲煙沒吃多少。她離開飯桌,獨自來到山坡上。俯身蹲下,靜靜註視著花叢間翩躚的小蝴蝶。

蝴蝶們似乎感知到她的到來,紛紛振翅向她飛來。她伸出指尖,輕輕撫過它們纖薄斑斕的翅膀,低聲道:“我需要你們。我可以讓你們變得更強大,但你們必須要保護我。”

蝴蝶繞著她飛來飛去,似乎很開心。她彎唇:“我就當你們同意了。”

晚餐後,林克來到村口,環顧四周,對一名流動小商販低語:“告訴大人,一切正常。”

流動小商販推著小車離去。一離開村子,他急忙打開終端,發出一則信息:【稟報大人,一切正常。】

小商販的信息化作加密數據流,無聲跨越遙遠距離,最終抵達帝國首都的一座府邸。

梵斯特收到消息,冷綠色的眼眸微微閃動。

一切正常,意味著那個被他更名為“黛芙”的女孩,依然安然生活於他為她編織的牢籠中,忘卻前塵,安穩度日。

他沒有將雲煙放進陰暗狹小的囚牢,而是將她安置在那片屬於他父親領地的,偏遠卻風景如畫的鄉村。

他篡改了她的記憶,為她安排了溫和的“父母”與淳樸的“村民”,護衛隊將小村莊嚴密守護起來,隔絕一切不必要的窺探。

他給了她一個完整的人生,一個田園牧歌式的幻夢。只要她安分守己,這場夢便可一直延續,直至生命終結,或直至他確信預言的威脅已然解除。

這比他最初設想的冷酷囚禁要“仁慈”得多。

最初,他打算直接將她囚禁在自己的府邸,不與任何人接觸。這是最保險的做法。

但最終,註視著昏迷的雲煙,他動搖了。身為聖師之子,侯爵的外孫,不應如此殘忍,不應活生生如此折磨一個人,且對方還是個柔弱的女性?這樣還不如殺了她。

他並非殘忍的惡魔。

於是他改變了方法。將雲煙軟禁於鄉村。只要她安分守己,不做出損害帝國之事,她便可以在那個鄉村輕松無憂地度過一生。

當然,為確保萬無一失,他動用帝國高科技手段,通過手術強行幹擾她的記憶,使她喪失記憶。

他認為自己已做得足夠好,甚至好得有些過分。因為他本可將雲煙囚禁於狹小牢籠,卻耗費時間與金錢為她打造了一個廣闊的牢籠。

只是……他未曾料到,洛伊殿下竟如此在意雲煙。

雲煙在奧蘭星球失蹤後,洛伊得知此事,險些殺死愛麗絲。

這兩個月來,洛伊殿下仍在尋找雲煙。

雲煙所在之處,是自己父親的領地,一片極其偏僻的區域。只要妥善隱藏,洛伊絕不會找到她。

梵斯特指尖輕撫帝國徽章,祈願一切順利,願帝國永存,永恒,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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