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外星人的世界(7) 殖民

關燈
外星人的世界(7) 殖民

拉斐爾並不是地球人。他的父親來自星空彼岸, 誕生於光明星球。光明星球,被名為永恒帝國的龐然大物所統禦。

永恒帝國,血族之國,若以地球文明所熟稔的譬喻來描繪, 便是一個吸血鬼的帝國。

永恒帝國流淌著血族血液的子民, 與地球幻想故事裏那些蒼白的夜行生物相較,雖在渴血的本質上有幾分相似, 卻更多地呈現出巨大的迥異。

永恒帝國的血族, 需要喝人血, 且只能人血,其他血不行, 人血之於血族, 就像水之於人類。可以許久不喝人血,但不能一直不喝人血。否則會死。每個月至少要喝500毫升人血,才能保證血族生命體征正常運行。

永恒帝國的血族, 並不畏光, 他們的形影在白晝與黑夜之中皆可從容出現,晝出夜伏,其生活的節奏幾乎與地球上的人類同調共鳴。

永恒帝國的血族, 蘊含著遠超人類的個體戰鬥力, 其細胞擁有匪夷所思的自愈能力, 就算被砍掉頭, 也能自愈。他們的壽命, 沖破了時間的桎梏,平均綿延三百歲。最高有五百歲的記錄。

永恒帝國的血族,正因這碾軋級的戰鬥力,將所知的繁星之海中幾乎所有孕育生命與能量的行星, 悉數納入殖民地的版圖。

永恒帝國的血族,最開始,將人類當做血奴。在帝國的紀元之初,人類被視為低賤的血奴,遭肆意欺淩。

然而文明的齒輪緩緩轉動,一場變革後,血族施行仁德之策,人類亦被賦予了公民權利,他們不再是簡單的血奴,而是被制度化的活體血庫。

血族不再以純粹暴力淩虐,人類獲準在血族的治下如正常公民生活,唯需每月繳納血稅與錢稅。

為維持這殘酷體系的可持續運轉,帝國為人類註射養血藥劑,使之不至於因頻繁的血稅抽取而損耗生命健康。如此,人類方可承受一月一次的血稅索取,血稅政策才能可持續發展。

只需按時繳納血與錢的雙重稅賦,便能換取平靜生活。人類感激涕零,此政令頒布之後,血族與人類之間,維持了前所未有的和平。

拉斐爾的父親,是永恒帝國的一個軍火商之子。地球歷1780年的某一天,拉斐爾父親的飛船在星際旅途中遭遇不測,飛船的殘骸如同煙花般爆裂燃燒,他無可選擇地墜落在這片陌生的藍色星球上。

他愛上了一位地球上的人類女子。這在永恒帝國,是一件駭人聽聞的事。愛上人類?這無異於愛上盤中餐,愛上圈舍裏豢養的一只等待食用的雞鴨家畜,是對身份與血統的徹底褻瀆與墮落。

盡管在永恒帝國的鐵律之下,人類已獲得公民權,早已非名義上的血奴,然在帝國核心血族的心底深處,人類依然只是低等的活體供血源。

愛上一位人類,就是愛上一只行走的肉畜。這在地球語境裏,便是赤裸裸的,令人作嘔的人.獸.雜.交。

地球人對人.獸.雜.交的強烈厭惡有多深,永恒帝國血族人對血族與人類結合的憎惡便有千百倍之劇。

血族與人類雜.交所誕之子嗣,註定不會是健全的個體,其軀體必定伴隨各式各樣的殘缺。

譬如拉斐爾,他的殘缺,便是身體永遠凝固在八歲幼童的形態,時間在他的身體上,如冰封的河流,不再向前流淌分毫。

好在,來自父系血脈的恐怖戰鬥天賦與超長的生命並未被剝奪。

還有一點,他無需以人血維系存在。在食物上,他遺傳了他的人類母親,對人血並不渴望。

拉斐爾父親悍然背棄了血族銘刻在基因深處的原則,違逆了生命的原始本能,與這位人類女性締結婚姻。這份不合常理的愛情,支撐他們走過了平凡而相守的一生。

永恒帝國的血族不像地球虛構的吸血鬼那樣能把人類轉換成永生吸血鬼,是以,拉斐爾母親只活了正常人類的歲數,七十多歲便去世。拉斐爾父親則活到了二百三十歲。只在地球上活了兩百年,1960年去世。

而拉斐爾,今年245歲。

冰冷巨大的星艦在空中威嚴地懸浮,向地表所有的生靈發出不容置疑的最後通牒:無條件地向永恒帝國俯首稱臣。

拉斐爾拿出父親交給他的家族勳章。勳章冰冷沈重,承載著帝國卡爾家族數個世紀的榮光。

外星人在軍備與科技維度展露的力量,已然形成徹底的碾壓之勢,地球上的眾生被絕對的無力感籠罩,如同孩童面對潮水般無可反抗。僅僅一個午後的時光,整個地球便徹底淪陷失守。

金屬嘯音撕裂了地球的空氣,回蕩在每一個人類上方:“感謝貢獻生命能量,歡迎優質血庫成員,編號001至00720000000。”

血庫編號001至72億,全球所有生命的檔案在電光石火間被瞬間建構成冰冷的代碼,這種高效體系化的殖民枷鎖,比任何粗暴的刀光劍影都更令人窒息絕望。

外星人不是青面獠牙的怪物,而是優雅的毀滅者。他們殖民地球,在維持地球原有生態鏈的基礎上,強行嵌入新鏈條,要求地球人獻上血稅與財富稅,只需要交稅,他們的生活,被允許如同過去的日子般維持正常。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一位中年婦女在前往建立血庫編號檔案的路上自語,她的臉龐仿若覆蓋著一層夢魘的薄紗,意識仍在試圖分辨這是一場夢境還是無情的現實。

怎麽會這樣呢?上午她還在溫暖的廚房裏,在烤肉與火鍋的香氣氤氳中猶豫著晚餐的選擇,僅僅幾個小時後的下午,她和她的地球母親,已成為外星人的俘虜。

排隊的人哭哭啼啼:“成年人每月都要交血稅?每個月抽一管血,豈不是要我們死嗎?哪個正常人受得了每個月抽一管血!”

“外星人,咳……那些管理者不是已經宣布了嗎?”旁邊一個略顯麻木的聲音接口道,“他們會給我們註射一種叫‘養血針’的東西,打了那個針之後,每月抽點血身體就不會有大礙了……”

“呵呵!”先前的哭腔裏充滿了嘲諷和絕望,“那他們還真是‘體貼入微’地為我們‘著想’啊!”

另一個年長的聲音試圖在恐懼中抓住一絲安慰:“唉……知足吧!想想那些電影裏外星人動不動就殺光原住民的場景吧!我們現在沒被直接屠殺,僅僅是被要求交稅上供,日子還能勉強像過去一樣過下去……這恐怕已是最好的結局了!”

三天後。整個地球從最初的震蕩中恢覆如常。地球的最高管理者被替換為一位血族管理者,他被授予新的頭銜:地球總督。

處理好地球的事,一部分血族留駐此地管理地球。另一部分則如同完成一場狩獵的雄鷹,駕馭星艦開始返航的旅程。

太空中,編號為926的返航星艦內部。雲煙的父母爺爺奶奶,如同驚懼未消的雛鳥,戰戰兢兢地圍坐在艙房內。

星艦已在蒼茫的宇宙真空中航行了一周時間,雲舒華他們每個人的臉龐上依舊凝固著那種恍恍惚惚的神情,恍惚認定自己被困在一場漫長而無法醒來的噩夢中。

拉斐爾的身份已被確認。他是永恒帝國顯赫的卡爾家族直系孫輩後裔。拉斐爾將那枚象征著卡爾家族權柄的古老族徽遞交給這艘星艦的艦長後,艦長立刻在戒備與權衡中安排了會面。

“混血種。”甫一見面,艦長敏銳的血族感知便嗅出了拉斐爾血脈中鮮明的混雜氣息。混血種身體裏流淌的血液氣味,與純正的血族血液有著天壤之別,這差異如同一縷不和諧音的異香,純血血族輕易便能分辨。

惡心,令人不恥的混血種。艦長不由得狠狠蹙緊眉頭,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下心底油然而生的本能厭惡。

即便拉斐爾是混血種,是禁忌的產物,他身上終究淌著卡爾家族的血。卡爾家族,是帝國軍火貿易領域絕對的巨擘,與皇室譜系有著盤根錯節的親緣紐帶,絕非尋常人等敢於招惹的存在。

卡爾家族素以極其護短著稱,即便對於像拉斐爾這樣帶著汙點的混血後代,也會極力庇護。

審時度勢之下,艦長點頭應允了拉斐爾搭乘星艦返回帝國的要求。拉斐爾進而提出要攜帶幾名地球人類一同前往帝國的要求。艦長亦表示了同意。

艦長的目光無意間瞥向拉斐爾身後那幾個人類之中的少女時,他沈穩的步伐凝固了片刻。

在艦長漫長的生命中,他見過的諸多美人裏,帝國三公主的容貌堪稱帝國最璀璨無瑕的明珠,無出其右者。

他曾有幸近距離仰望過三公主的姿容。可是此刻眼前這位地球人類少女,她的容光,比帝國三公主要美千倍萬倍。

艦長心神搖曳。以他戎馬生涯中鍛煉出的驚人意志力,才勉強克制住撲上去的原始沖動。

星艦在太空中航行第八天。拉斐爾正在點開光腦。一片光幕彈出來,出現在他眼前。他點擊星網,點進卡爾家族頁面。

拉斐爾心中明鏡般清晰,卡爾家族不會以鮮花和擁抱來歡迎他回歸家族。畢竟,在家族人眼中,他不過是一個“人.獸雜·交”誕生,血脈不潔的混血野種。

但他的父親曾經對他說過:“卡爾家族龐大如參天古樹,裏面有一些你這樣的混血枝葉存在,他們雖不得陽光最慷慨的照拂,不受喜愛,但依舊被樹冠牢牢庇護在下方,無人能施加真正的欺侮。”

父親的聲音回蕩在回憶裏,帶著溫情與篤定:“畢竟,無論如何,那也是家族血脈長出的葉子,無論它是否美麗。”

拉斐爾知道,他只有踏上帝國的土壤,回歸到卡爾家族的巨樹之下,才能真正被其龐大的根系與粗壯的枝幹所完全籠罩和庇護。

若是繼續待在地球殖民地,難保會出現什麽難以預計的危險。

至於雲煙,以及雲煙的家人,拉斐爾也必須帶上他們。他也要將他們置於卡爾家族龐大王國的羽翼庇護之下。

倘若雲煙他們留在地球,很難保證不會生出事端。尤其雲煙擁有著足以引發貪婪和覬覦的絕倫容貌,風暴環繞其身的危險更是指數般上升。

盡管帝國法律規定了血族不可欺負殖民地原住民,可有些事情是法律也無法管束得到的。

關掉光腦後,拉斐爾起身,走向雲煙家人暫時居住的艙室。雲煙的父母和爺奶見到他的小小身影出現在門口,像是溺水者終於見到浮木,有了主心骨,臉上立刻浮起卑微的敬畏:“拉斐爾少爺!”

“雲煙呢?”

“她在睡覺。”

她倒能睡得著。拉斐爾嘴角浮現一絲微妙的笑意。與所有地球人揮之不去的驚懼不同,從這場巨變拉開序幕起,雲煙就仿佛置身事外,自始至終如同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像一尾滑入深水,不露聲色的魚,看不出絲毫畏懼的漣漪。

雲煙被拉斐爾喚醒,有些不耐煩。她直言直語:“我沒睡醒,還要睡。”

“有重要的事和你說。”

揉揉眼睛,雲煙點頭:“說吧。”

拉斐爾說了關於回到帝國的一些事情。雲煙靜靜聽著,視線落在拉斐爾手上。

八歲孩童的手,纖細白皙,像用最上等的玉精心雕琢而成,脆弱得仿佛不堪一擊。

然而,正是這樣一雙稚嫩脆弱的手掌,卻在不久前以閃電般的速度,輕易洞穿一名血族戰士堅逾鋼鐵的胸腔。

先前有血族戰士看到雲煙,忍不住想吸她的血。拉斐爾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間的利刃,以遠超人類視覺捕捉的速度,閃現到那戰士面前。

血族戰士正要反擊,恐懼尚未及在瞳孔裏凝固,拉斐爾的手已然無聲沒入血族戰士的胸膛。

拉斐爾埋在對方胸膛內的小指關節猛地收攏,撕裂血族戰士堅韌的肌理,攥住血族戰士瘋狂搏動的心臟。

隨之捏著心臟猛力向體外拽出,皮與肉發出令人牙酸的裂帛之聲,應聲撕裂!

血族戰士的胸腔被掏空,留下一個血肉空洞,殘破的肉絲和筋膜垂連滴淌著粘稠的血漿。

拉斐爾他收緊一捏,他掌心的心臟噗地一聲炸裂飛濺。他松開手掌,糜爛的心臟碎片順指縫滑落。

被掏空心臟的血族戰士,失去了心臟的軀殼,如同被砍伐的朽木,轟然倒塌下去。

血族有足以使斷臂再生的自愈能力。然而這匪夷所思的自愈能力並非萬能。心臟部位遭受創傷能夠自我修覆,但整顆心臟一旦離體,如同燈盞被徹底奪去了內裏的火焰,便會立刻招致不可逆轉的死亡。

雲煙的思緒從鮮血淋漓的畫面中收回,她若有所思地打量拉斐爾那雙此刻顯得如此安靜無害的小手。

閃現的速度,利刃一樣的手,超強的自愈能力,超長的壽命。在某種層面來說,吸血鬼真是得天獨厚。

腦海裏又浮現出拉斐爾捏爆心臟的畫面,雲煙睫毛微動。拉斐爾平日裏又紳士禮貌,完全是個可愛有教養的洋娃娃。卻不曾想,他實則殺人不眨眼,冷酷殘酷如惡魔。

“為什麽看我的手?”拉斐爾問。

她搖頭:“你繼續說。”

拉斐爾說著說著,語速慢下來。他定視雲煙。等到了帝國,一切都安頓好,他會將她制作成標本。

一想到快要將她制作成標本了,他抑制不住興奮起來。

突然,外面響起警報聲。

雲煙所在的這艘編號為926的星艦,被一夥窮兇極惡,無惡不作的星際盜匪蠻橫地逼停。

這群法外暴徒的首領,是從永恒帝國最深最黑暗的囚籠中逃逸出的罪犯。

此匪首,酷愛將受害者白森森的骷髏頭骨串成長長的鏈條,掛滿脖頸,因此,他在星圖通緝令上獲得了那個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綽號:骷髏王。

926星艦的武裝抵抗,在骷髏王那艘兇名遠播的座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926艦長被撕碎的屍體被拋下星艦後,926星艦便如同被剝掉了所有鱗片的游魚。

拉斐爾垂下視線,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胸前的空洞。殷紅的血還在不斷湧出,染紅了他精致的外套前襟,也染紅了他身下的地板。

當骷髏王抓住雲煙時,他本可以逃的。然而,他心中甚至未曾升起一絲一毫關於自身安危的念頭。在一種幾乎是下意識的力量驅使下,他義無反顧地沖向骷髏王,意圖解救雲煙。

這個愚蠢的舉動,帶來的是電光石火間的致命死亡。

骷髏王的手洞穿了他的胸膛。

拉斐爾驚愕地感受到胸前冰寒觸覺。心臟,已被硬生生拽離了它搏動的巢穴。

他倒下去的時候,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對自己的不可置信。他為什麽會不顧性命救雲煙?

就因為想將她制作成標本?可是,標本並沒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正常情況下,他不會為了一個標本而舍棄自己的性命。

沈重的軀殼撞擊在冰冷的甲板上,拉斐爾湛藍如同最純凈海洋之心的眼睛,死不瞑目地圓睜著。

他的瞳孔深處定格著永恒的烙印,那是對自己竟然會為了雲煙付出生命的終極荒謬感。

骷髏王脖子上戴著一圈由森白顱骨串成的,如同地獄勳章般恐怖的項鏈。此時,他用他鋒利的手指,掐著雲煙雪白脆弱的頸項。

他鮮艷的紅舌如蛇信,舔過吸血鬼特有的尖銳牙齒:“人類,你的血,很香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