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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的世界(5)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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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的世界(5) 生日

“拉斐爾少爺!”

“少爺!”

雲煙父母, 管家以及仆人們都驚懼出聲。他們的聲音,帶著幾乎撕裂空氣的驚惶,如隕石投入深潭,激起的巨大漣漪迅速擴散。

拉斐爾對此置若罔聞, 仿佛那些裹挾著懇求的聲波只是一陣掠過耳畔、無關緊要的微風。他手中的槍, 冰冷沈重的金屬物件,此刻是他沈默意志的唯一代言者, 直直地指向了雲煙。

雲煙的父母慌亂上前, 本能地用顫抖的身體想要將她扯離那致命的焦點, 他們的身軀倉促地擋在拉斐爾與女兒之間,構築起一道肉盾:“拉斐爾少爺, 雲煙年紀太小不懂事, 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計較!”

拉斐爾並未回應他們帶著哭腔的祈求,直接召來保鏢。保鏢的目光帶著躊躇, 在雲煙沈靜的側臉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瞬。

保鏢們終究還是服從了命令, 帶著職業的冷漠與些許無奈,分別拉開了雲煙的父母,將他們控制住。

雷諾管家目睹著這一切, 內心巨大的不安已使他的聲帶微微發顫, 他試圖再次雲煙說情, 聲音裏飽含著懇切與試圖挽回局面的努力:“少爺, 雲煙小姐她————”

“閉嘴。”拉斐爾的話語毫無溫度, 槍管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槍口穩穩地對準雲煙。

周遭駭然抽氣,雲舒華癱軟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槍口之下黑洞洞的終點便是生命可能的休止符,然而雲煙臉上卻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超然的淡然。

她如此平靜, 以至於讓人疑心抵在她額心的並非能輕易奪人性命的兇器,而僅僅是一朵輕盈潔白,不帶有任何實質威脅的棉花。

拉斐爾:“你不怕死?”

“死?”她的目光越過槍口,“死亡是什麽滋味?我還沒嘗試過。”她的聲音如同秋日裏一片銀杏葉從極高極遠的枝頭無聲飄落,觸及地面時那細微得幾乎無法捕捉的輕響。

拉斐爾的指尖開始輕輕地向內收攏,一個極微小卻足以決定命運的動作,他扣動了扳機。

而雲煙始終不為所動,面色如常,竟像是真的在平靜地等待,等待死亡。

“哢嚓!”扳機簧片彈起的聲音,機械冰冷,銳利如刀鋒破開寧靜!如同信號一般,雲煙父母那撕心裂肺、目眥欲裂的悲鳴瞬間炸開:“不————!”

千鈞一發之際,拉斐爾停下扣扳機的動作。他放下了槍。

雲煙父母,管家仆人以及保鏢,所有緊繃的神經在那一刻不約而同地松懈下來。仿佛巨大的壓力驟然抽離身體,胸膛深處積蓄的那口支撐著生命不至於垮塌的氣息隨之吐出,帶著一種虛脫後的餘悸。

雲舒華的臉色慘白如雪,膝蓋軟軟發虛,身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骼的支撐。整個身體像被無形的手奪去了最後一絲力氣,軟泥般癱倒在地。雲志高的身軀亦隨之垮塌,癱倒在地。

雲煙只是微微歪了歪頭,語氣如同在慵懶的午後,隨口詢問今日天氣是否晴朗般尋常:“你不殺我了?”

拉斐爾視線在雲煙身上逡巡,隨之眼裏的陰冷一寸一寸斂去,他眼角一揚,漂亮耀眼的笑容在燈光下漾開:“誰說我要殺你,我只是嚇唬嚇唬你,試試你的膽子。”

“哦。”對這個戲劇性的轉折,雲煙的反應異常冷淡。她坐回原處,如同之前並未經歷一場生死邊緣的危險。

拿起餐具,繼續享用她被打斷的早餐。仿佛才那場槍口的對峙從未沒發生過。

拉斐爾的目光帶著一種重新發現的、濃厚的興趣打量著雲煙。

他的確未生氣。

一枚胸針而已,這類承載著家族過往的華貴老古董,在他的寶庫中多如星辰塵埃。眼前的這一枚,也並非他最珍愛的胸針。方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戲。意在測試雲煙的膽量而已。

讓他意外的是,她靈魂中那份對生死的蔑視,對死亡所展現的無畏膽魄,遠超出他最初的預期與想象。

她小小的身軀內,蘊藏著驚人而奇特的勇氣。這種奇特到極點、近乎天然存在的,對生命本身毫不在意的靈魂,實在是無比貼合他的胃口。

她的性子,實在是太對他的胃口。他低喃:“我真是有些……”

真是有些難以割舍就此終結這樣一個特別的存在,有些舍不得將擁有如此獨特靈魂與美麗軀殼的她,制作成一尊或許永恒卻失去生機的冰冷標本了。

這邊廂,管家雷諾深深地低下了頭,暗自長長地舒了一口積壓在胸中的濁氣。少爺原來只是在演戲!方才那樣的危險,幾乎要將人的心臟都撕裂了!

倘若方才少爺的指尖再深壓一分,倘若雲煙脆弱的生命真的在那聲扳機脆響後雕零……他毫不懷疑自己那刻心中激蕩的,想要為雲煙小姐討還公道,甚至不惜要讓少爺償命的激烈沖動!即便那沖動是如此荒謬而大逆不道。

下一刻,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竟然曾為了這位相識未久的雲煙小姐,湧動過背叛他所奉若神明的拉斐爾少爺的念頭,雷諾管家瞳孔驟然因驚駭而收縮!他居然因為雲煙小姐,萌生了動搖忠誠的念頭?!

這簡直太瘋狂了!

他認識她才多少時日?那些淺薄的相處時日,如何能與銘刻在血脈中的主仆誓言相抗衡?他痛恨自己那一刻的昏聵糊塗!恨不得揚手,給自己一個清醒的巴掌!

臉色變了又變後,諾管家的眼神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控制不住飄向雲煙所在的方向。

她正微微垂首,享用著盤中的食物,仿佛剛才那場風暴從未降臨過她的世界,一切紛擾都未曾在她平靜的心湖上留下漣漪。

回想起她在槍口之下,面對生命可能瞬間被剝奪時那種異乎尋常的,如同深山古潭般的沈穩與鎮定,雷諾管家心中不由得生出無限感慨。

蕓蕓眾生在面對死神冰冷的鐮刀懸於頸項時,多半會醜態百出,尊嚴盡失,猶如被剝去光鮮外衣的小醜。

而雲煙小姐,卻能夠在那樣的時刻,維持著這份近乎超越塵世的淡然。要知道,她還是個孩子啊!

她的美麗在超越年齡的平靜映襯下,愈發光彩奪目,如一個真正來自聖地的天使般散發著奇異的光暈。

她那融入骨髓的奇異性格,實在具有一種奇特的,令人不知不覺間就為之傾倒著迷的魅力。

他這般喟嘆的時候,聽到拉斐爾說:“管家,雲煙既然喜歡聽粉碎砸碎的聲音,那就每天備一些翡翠來,讓她砸著玩。”

雷諾聞言不由得一楞,嘴巴微微張開:“這……”價值連城的翡翠砸著玩兒?這未免太過於暴殄天物了,簡直是在焚琴煮鶴!

少爺對雲煙小姐的寵愛,竟已到了如此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

盡管很心痛,雷諾還是依言執行命令。

轉眼到了午餐時分,餐廳裏飄散著黑椒與牛肉交融的濃郁香氣。雲煙的胃口不錯,面前精致的瓷盤中,分量不菲的牛排被她消滅了不少。

拉斐爾問:“喜歡吃牛排?”

“喜歡。”

“在F國,有一家藏於鬧市幽巷的餐廳,喚作‘Rêve de Grillades’,‘炙烤之夢’。那裏擁有一位被奉為傳奇的,全球最頂尖的牛排大師,在他那如同魔法的煎臺之上誕生的牛排,能征服全世界最挑剔的味蕾。既然你這樣喜歡牛排,不妨隨我前去,親身體驗一番至高無上的牛排滋味……”拉斐爾娓娓道來,如同在講述一則關於美食天堂的古老詩篇。

“F國?”雲煙輕輕蹙了蹙眉,“太遠了。”她固然熱愛美食帶來的味蕾盛宴,卻也極其厭惡舟車勞頓的繁瑣過程。

F國太遠。坐飛機要坐很久。雲煙愛吃愛睡,且懶惰。因為現在身體不太好,她不願折騰,是以現在她的懶惰大於口腹之欲,不想出國那麽折騰。

“這樣麽。”拉斐爾若有所思。

過了兩日。名動國際,據說擁有無數擁躉也得罪過無數權貴的“Rêve de Grillades”餐廳的傳奇主廚大師,已然風塵仆仆地站在了拉斐爾莊園那寬敞明亮的廚房裏。

既然雲煙不願意忍受旅途勞頓,拉斐爾便幹脆施展他足以改變地理距離的影響力,請動了那位幾乎從不離開自己餐廳的名廚大師,從F國連夜飛來。

雷諾管家在一旁嘖嘖驚嘆。這位大師,多少名流顯貴捧著沈甸甸的金幣與誠意都未必能讓他屈尊就駕!

然而這對拉斐爾少爺而言,似乎只是如同吩咐管家多準備一束鮮花般的尋常小事,解決起來輕描淡寫,不費吹灰之力。

此時此刻,大師正站在寬闊的特制煎臺前,施展著他被譽為傳奇的廚藝。

滾熱的油珠沿著光滑的鍋壁急速打旋,發出細密的爆裂聲,如同無數細小的精靈在跳舞。

大師的手幹燥而穩健,托起肋眼牛排,肉身上覆蓋著細密而均勻,如同霜降寒霧般的雪花紋路。其間鑲嵌的脂花呈現出誘人的乳白與淡黃,完美地鑲嵌在絳紅色的、鮮活而富有彈性的肉質肌理之間。

“呲啦”一聲,肉邊沿倏地翻起金邊,脂花遇熱化作汁液,滋滋地往肉裏滲。

迷疊香的香味混著焦香騰起。黃油塊滑入鍋心,大師熟練地傾斜鍋身,金黃液態的瓊漿舀起又反覆淋在牛排表面,使其瞬間被一層油光鋥亮,如同琉璃般晶瑩剔透的釉質所包裹。

醒肉的過程,方是真正考驗功力的隱秘時刻。煎好的牛排在溫熱的瓷盤中靜靜安臥,微小的油星在焦香的外殼上劈啪作響。

刀尖落下,精準地點著肉的天然紋理切下,粉嫩如同初綻花朵的肉芯子帶著微微的顫動,羞澀卻完美地展露出來。濃郁的汁水迅速彌漫,浸染了純白的盤底,宣告著美味的完成。

當這份傑作被大師恭恭敬敬地呈遞至拉斐爾與雲煙面前時,大師的姿態謙卑中又帶著驕傲:“請慢用,尊貴的少爺、小姐。”

“謝謝。”雲煙用叉子輕輕叉起一小塊肉送入口中。齒尖刺破那層酥脆焦殼的瞬間,油脂香氣裹挾著濃郁到極致的純正肉味在口腔中轟然炸開。

肋眼上曾經美麗的脂花早已完美地融化,它與海鹽純凈的鹹鮮氣息,迷疊香獨特的草本清香在舌尖纏綿、盤旋、起舞。

恍惚間,似乎能嗅到陽光明媚牧場上沾滿晨露的青草氣息,能感受到肥美的牛在進食時胃中青草緩慢發酵釋放出的,那種生命源頭的甜醇。

大師的手藝,果然是屹立在峰頂的巔峰傳奇。這無疑是雲煙短暫味蕾生涯中所品嘗過的最為驚艷,也最回味悠長的牛排。

她彎起眼眸,真摯的讚美脫口而出,用的是流利而清晰的英語:“非常美味,您的廚藝令人嘆為觀止,由衷地感謝您。”

大師飽含歲月沈澱的綠色眼眸裏瞬間溢滿了溫和而欣慰的笑意,他的目光幾乎是毫不掩飾地直勾勾地凝固在雲煙臉上,內心的驚嘆如同噴湧的泉水止不住地往外流淌:“上帝!這真是一位多麽美麗的天使啊!”

不,他甚至覺得她比教堂壁畫上所描繪的那些虛無縹緲的天使還要光彩奪目,惹人愛憐!

必須坦誠地承認,大師內心深處對於東方人,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未必清晰意識到的、源於視覺習慣的外貌偏見。

他如同他那片土地上大多數沈浸在自身文化中的西方人一樣,內心潛藏著一種外貌上的優越感,總認為自己母族血脈鑄就的輪廓才是這世間美的典範。

而東方人,特別是那些擁有黃皮膚特征的種族,在外貌上似乎天然就低了一個層次。

在他長期積累的印象圖景裏,這個國度的人們似乎總是與“小眼睛”、“塌鼻梁”和“扁平的大餅臉”聯系在一起。

即使是那些被媒體讚譽的東方明星,其外貌在他看來也不過爾爾,終歸是無法與西方人種深刻立體的美感相匹敵。

然而此刻,雲煙的存在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徹底顛覆一切的巨石!

他才無比震驚地意識到,原來東方人,那些擁有黃色皮膚的人類,也能孕育出如此令人窒息,超越一切世俗想象的美貌!

上帝啊!這等足以讓萬物失色的絕世容顏,恐怕翻遍整個星球的每一個角落,也再難尋覓出第二張能夠與之相提並論的面孔!

這……這真的還是人類這個物種所能誕生出來的容貌嗎?大師感到難以置信,人類的美麗怎麽可能達到如此登峰造極,宛若神造的地步?

當他見到她的第一面,他甚至恨恨地倒抽了一口涼氣。胸腔瞬間被驚嘆塞滿,那一剎那他恍恍惚惚,以為自己是在某個無夢的清晨,偶然間窺見了天國後花園裏偷偷溜到人間游玩的小天使!

當他幾乎忘了眨眼,似乎想將這世間奇跡永久收納進自己的瞳孔記憶深處時,拉斐爾如同冰窖寒風掠過湖面般冷冽的聲音適時響起,命令他退下。

大師這才從沈醉般的凝望中驚醒,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上帝啊!他在心中無聲地祈求著,哪怕只讓他再多停留片刻,能與這小天使再多相處片刻時光,再多看一會兒她那美麗得令人心顫的面龐也好啊!

一年光陰倏然而逝。雲煙迎來人生的第七個生日。

她生日的這一天,拉斐爾早已在萬裏碧波環繞的一座私人島嶼之上,特意為她傾力打造了一座透明玻璃穹頂宴會廳。

巨大的穹頂之外,成千上萬只斑斕彩蝶被同一時刻放飛,形成一片流動的,令人瞠目的色彩海洋。

穹頂之下,地面並非普通的地板,而是精心鋪設,永不雕零的永生花海,行走其上,如同踏足傳說中的仙境花毯。

而在穹頂的最高點中心,由無數鉆石串聯而成的,價值無法估量的巨型鉆石項鏈被懸掛垂落,如同天河墜落的星鏈,將光芒灑遍整個夢幻空間。

雲煙望著眼前蝴蝶翩遷、宛如流光織就的絢麗畫卷。宏偉璀璨,夢幻瑰麗到極致的宴會廳景象讓微微彎起唇角,她輕聲說:“謝謝,我很喜歡。”

她伸出玉雕般的手掌,一只藍翅閃蝶輕盈地飛落下來,停佇在她的指尖。

在拉斐爾的陪同下參觀完這宛如仙宮的宴會廳後,他牽著她柔軟的手在一個最佳觀賞位置安坐下來。

前方垂墜著無數璀璨水晶顆粒的帷幕緩緩向兩側拉開,將隱藏其後的樂隊顯露出來。看清手持話筒的歌手時,雲舒華與雲志高不由自主地掩口驚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那不是那位紅透全球,無人不識的國際巨星克裏斯嗎?!

拉斐爾邀請了這位站在世界娛樂圈巔峰的超級巨星,特意為雲煙的生日量身定制了一首主題曲,並且在她生日的這一天,請這位超級偶像親自登臺,只為她一人獻唱。

克裏斯,年僅二十五歲,傲立於當代娛樂圈的金字塔尖,被無數媒體和粉絲狂熱地冠以“世一”的稱號,象征著他是當之無愧的,無人能及的世界第一咖位巨星。

這位“世一”巨星素以其桀驁不馴、脾氣古怪、任性自我著稱,曾有富豪斥資一億美金天價,只為請他在私人宴會上獻唱一曲,卻慘遭其無情的拒絕。

能將這位人物請動,不遠萬裏特地飛來只為獻唱一首生日祝歌,拉斐爾在雲煙這場生日慶典上所耗費的心血與心思,其價值與背後的能量,已是難以想象。

此刻,克裏斯正演繹為定制的生日歌。他那聞名遐邇,漂亮得如同加勒比海幽藍海域的雙眸,自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臺下那個靜靜聆聽的小小女孩。

他的歌聲,正如他被上帝親吻過的俊朗外貌一樣,優雅、迷人,充滿磁性,每一個轉音都帶著攝人心魄的力量。雲煙一邊小口品嘗著盤中晶瑩的水果糖塊,一邊專註地聆聽著專屬她的生日歌。

一曲終了,旋律的餘韻如同夜霧般在透明的穹頂下緩緩消散。克裏斯從流光溢彩的舞臺上從容走下,徑直來到雲煙面前。

他並未像對待尋常孩子那般居高臨下,而是姿態優雅地彎下腰,非常真誠地與她保持平視的位置。

然後紳士地伸出手,臉上帶著足以讓萬千少女尖叫的迷人微笑:“生日快樂,小甜心。”

雲煙正要與他握手,拉斐爾攔截住雲煙的手,對克裏斯道:“這裏沒你的事了,你可以離開了。”

克裏斯含笑的嘴角僵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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