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外星人的世界(3) 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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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星人的世界(3) 標本

拉斐爾握住雲煙的手:“雲煙, 讓我來照顧你,我會將你照顧得更好。”

“我將用畢生的細致,如園丁守護珍奇蘭花般,照顧你呵護你, 讓你的每一刻都浸潤在無微不至的關懷之中。”

雲煙不語, 只將臉轉向侍立一旁的黑衣人:“你們家少爺,精神方面是不是有些問題?”

黑衣人:“……”

拉斐爾:“你懷疑我精神有問題?真是令人傷心, 就像靈魂深處驟然遭遇了一場刺骨的穿堂風那樣難受。”

“關於我精神層面的一切, 它處於無可爭議的完美境地, 如同被精心打磨的鉆石般完美無暇。倘若我這番話不足以安撫你謹慎的心靈,我可以毫不猶豫做一份精神鑒定, 以客觀數據印證我精神上的清白。”

雲煙忽然笑出聲。

拉斐爾:“你笑什麽?”

雲煙:“你說話像一個中世紀的古典詩人。你的語言風格, 就像你的穿著一樣,充滿了巴洛克式的浮誇風。”

拉斐爾:“很高興你知道我的穿著是巴洛克風。”

雲煙把手抽出來:“你想讓我過更好的生活?”

“是。”

“那就直接給我錢。”

“給你錢?”

“不必你照顧我,給我錢, 我就能住大房子, 穿好衣裳,吃好東西。這不正是你想讓我過上的好生活?”雲煙毫不客氣伸手,“請給我錢。”

拉斐爾輕笑出聲:“你這般的直白坦蕩, 倒讓我回想起我第一次誦讀盧梭作品時的震撼, 那種純粹的直白坦蕩, 竟在此刻以如此鮮活的形式展露在你身上。”

雲煙:“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麽費勁。不給我錢, 就別廢話。”

拉斐爾調整姿態, 優雅地微微傾身,聲音好聽得如同講述一部長篇史詩的開章:“雲煙,金錢,它無疑是開啟美好生活之門的一把鑰匙, 但只是一把最為基礎的鑰匙。”

他的每一個音節都充滿鄭重,“若僅憑金錢便能構築你口中的美好生活,那就如同幻想僅憑一縷陽光便能滋養整個花園,一滴雨露便能滋潤整個旱地,這是何等淺薄的誤判。”

“你所真正需要的,是有錢,有權,有勢。錢權勢,三者交織如命運的三道繩索,缺一環,美好的藍圖便將如沙堡般崩塌於潮汐的無情沖擊之下。”

雲煙的手慢慢收了回來,帶著審視的目光:“哦?你不僅有錢,還很有權有勢?”她的語氣依舊帶著刺人的直接。

這一次,拉斐爾的笑聲更清晰了一些,不再是之前的輕笑,而是帶著某種深沈底蘊的莊重。

他用自然而然的優雅姿態,從絲絨外套口袋裏取出一個邊緣燙著暗金的黑色卡套。

卡套裏抽出來一張非常特別的硬卡名片。名片像午夜的絨布,上面有一行燙金古典字體的名字,名字下面有一個同樣質感的太陽徽章紋樣。

他將名片輕放在雲煙手裏。

“為了更準確地回答你的問題,”拉斐爾道,“容我正式介紹一下自己。”

他仿佛在進行一項古老的儀式:“我的名字是Raphael de Bourbon。拉斐爾·德·波旁。”

古老而尊貴的姓氏在空氣中蕩開,帶著歷史的塵埃與權柄的重量。

“我的家族,祖上曾在F國的土地上擁有著世襲公爵的頭銜,”他適度停頓,似乎在給雲煙一個消化的時間,“我們家族所傳承的城堡,已然屹立了數百年,從中世紀的血火紛爭走來,如同一座凝固的時光碑石,如今早已被國家視為不可覆制的文化遺產,受世人膜拜。”

“在F國一區二區的陽光丘陵上,被全球收藏家追逐的頂級酒莊和葡萄園,屬於我的家族。”

他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極其尋常的事:“掌控世界潮流風向的頂級奢侈品牌,其控股方是我們的家族基金。”

“我們家族協會,控制著遍布全球的一百多個知名品牌,從礦業資源到尖端科技……”

他微微擡手,指尖若有似無地掃過那張紋章精美的卡片:“金錢?它只是流動於我周身最不值一提的一種介質。權勢,才能保障它能發揮最大價值,並且永不枯竭的根。”

“若我只給你錢,你光有錢,可以過上好生活,但你沒權沒勢,沒有任何權勢的護盾,別人輕而易舉就可以摧毀你的美好生活。”

他以反問結束,語氣帶著導師般的引導:“現在,你依然認定,單單金錢本身,就能為你鋪就一條通往那所謂‘更好生活’的金光大道嗎?”

那張印著“Raphael de Bourbon”和古老徽章的卡片,盡管材質輕如蝶翼,卻在雲煙指間沈甸甸地壓下。如同一個無聲的宣告,它將無形的階級鴻溝以可觸及的質感具象化,鮮明地展現在雲煙和雲志高的眼前。

雲志高睜大了眼睛。F國的波旁家族?!他知道這個家族,在許多世代相傳的老錢貴族譜系中,他們是那金字塔尖的象征!

他們家族,在廢除皇室貴族制度後,既如守護神般堅守著藍血的古典榮光,又如同建築師,在全球化中重構權力的金字塔。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小男孩,居然是波旁家族的孩子!

雲煙面色依舊淡淡:“給我手機。”

拉斐爾:“要做什麽?”

雲煙語氣強硬,不容置疑:“我對於你所宣稱的家族背景並不全然了解,我需要借助工具進行一番查證。”

“你想要知道什麽,我會親自告訴你。”

“給我手機,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可以。”拉斐爾取出手機。

烏木機身,藍寶石玻璃屏幕,八心八箭鉆石切工。這手機,同它的主人一般,極盡張揚華奢之能事。雲煙握住那冰涼機身,一眼瞥見主屏幕壁紙,赫然正是她的入學照片。

雲煙:“……”

神經。

她點開搜索界面,搜索了一番F國的波旁家族。

波旁家族,作風很低調。像這種貴族老錢家族,通常都很低調。

這類世襲的老貴族、老資產階級,屬於老錢家族,家族財富也許已經傳了好幾代甚至幾百年。

老錢家族的特質,絕非依靠滿身奢侈logo的堆砌來證明,而是彌漫著一種“我無需向世間證明任何事物”的從容感,甚至透出“世間萬象皆已閱盡”的倦怠意味。

他們穿衣的方式,註重潔凈、合身、不顯山露水,如同一幅樸素的素描畫。

雲煙專註地瀏覽波旁家族後裔的照片與視頻。他們極其低調,幾乎從不穿戴顯眼品牌,衣飾色彩多為柔和覆古的淺調或深調,鮮少涉及濃艷張揚的色調。周身彌漫著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松弛感,無意識的優雅如呼吸般自然流露。

雲煙擡起頭,視線轉向拉斐爾。他這棟莊園的裝飾風格,與他個人穿著的品味,並非遵循低調的老錢傳統。

而是張揚地采用了華麗繁覆的巴洛克夢幻風,每一寸空間都浸透著濃郁如油彩的色彩、濃墨重彩的審美、浮誇的奢華與極致的美感。

與他家族裏其他人相比,他像個異類。

雲煙:“你還真不像老錢家族出來的,你一點都不低調。”

拉斐爾:“不要對老錢有刻板印象。”

雲煙:“你不像一個小孩。”

拉斐爾:“你也是。”

他莞爾,接著先前的話:“我不喜歡低調,我喜歡喜歡閃亮璀璨,美麗到極致的東西。就像你。”

“你喜歡我?”

“我不喜歡你,又為什麽要照顧你,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呢?”

“你以什麽身份來照顧我。”

拉斐爾走近:“我比你大兩歲,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哥哥。”

雲煙靜默良久,才道:“好啊,哥哥。”

於是拉斐爾正式成為了雲煙的哥哥。拉斐爾希望雲煙隨他去F國生活。雲煙坦誠地表達了對異國生活的不喜。拉斐爾便做出讓步,讓她與她的家人一同棲住進這座巴洛克風格的大莊園之中。

雲煙一家人住進了拉斐爾的大莊園。拉斐爾馬不停蹄帶雲煙去全球最頂尖的醫院做檢查。全球最好的醫生也沒法根治她天生的體弱。只能讓她堅持吃藥,好好調養身子。

回國後,雲煙不去學校念書了。她現在最好待在家,每天仔細調養身體。至於學業,拉斐爾請了頂尖的家庭教師來教她。

不用去學校,雲煙當然是願意的。她天生性子懶散,能少走一步是一步,能躺著絕不站著。所以不必天天早起上學,她自然無異議。

至於雲志高,拉斐爾差人替他安排了國內分公司的一份清閑職務,薪水卻頗為豐厚。雲舒華、雲爺爺與雲奶奶則在莊園中專心照料雲煙。

自國外就醫歸來,遷入大莊園一周後的某個午後,雲煙從沈夢中蘇醒,漫步穿過長長的鏡廳走廊時,目睹雷諾管家正在訓斥一名女仆。

雷諾管家金絲眼鏡後的灰眼睛,如同利劍般尖銳地刺向顫抖的女仆身軀:“你用殘留著汙漬的托盤為少爺奉茶?這簡直是對禮儀最下流的褻瀆!”

他穿著黑色燕尾服,衣服幾乎沒有褶皺,前襟直得像刀劃出來的。他手指捏著餐巾,像亮出罪證那樣抖開那道要命的汙跡:“瞧見沒?單憑這道汙痕,罰你清掃十年廁所都顯寬容!”

管家的鼻翼翕動著:“你明天就會在莊園前面的那條水河裏撈自己的遣散信!”

水晶吊燈的寒光正落在他冷峻嚴苛的側臉上。女仆驚懼得淚珠滑落。

管家冷聲下令:“收起你的淚水,它們只會汙濁這純潔的空間。”

女仆匆忙拭淚退去。

雲煙走過去:“雷諾叔叔,拉斐爾在哪裏。”

高鼻深目的雷諾管家,原先冷峻嚴苛的輪廓瞬間如春風化雪般柔和:“噢,雲煙小姐,您是在詢問拉斐爾少爺的去向嗎?他在蝴蝶園中畫畫。”

“蝴蝶園?”

拉斐爾在這座遼闊得近乎無垠的莊園深處,建造了一座蝴蝶園。蝴蝶園分內外兩區,室內與室外。

室內室外均精密微模擬氣候環境,構建蝴蝶需要的生態平衡,繁育著千百種自全球各地收集的蝶類生靈。

雷諾管家引領雲煙前往蝴蝶園。拉斐爾此刻正在室內蝶園中畫畫。

他握著油畫筆,袖口翻折出層疊的蕾絲花邊,蓬松精致,邊緣綴著寶石紐扣以及珍珠花紋。他像是油畫裏,金發碧眼的洋娃娃,漂亮貴氣的小王子。

雲煙略一瞟正專註作畫的拉斐爾,並未上前打擾他的創作。

她的註意力落在花朵上的蝴蝶上。白花上有一只蝴蝶。翅面如蔚藍海洋滾白浪,極光般閃耀,寶石般奪目。

蝴蝶輕輕扇動翅膀,如同落葉般落於她肩頭。她伸手,蝴蝶棲落在她指尖。

這一刻,她心底湧現莫名的奇異感應,仿佛親近蝶類是她與生俱來的本能,如同血脈中刻寫的基因。

奇怪。

“這是光明女神閃蝶。”拉斐爾不知何時站到她身側,“被譽為美至極致的蝶中女神。”

“野生種分布於秘魯亞馬遜流域,野生極稀有。”雲煙接腔。

“你知道它?”

“嗯。”

拉斐爾指向另一只蝴蝶:“這是什麽蝴蝶?”

“斯裏蘭卡玫瑰蝶。以其瑰麗如玫瑰花瓣的色彩得名。”

“你對蝴蝶很了解?”

“一點點。”雲煙低頭,湊近觀察指尖棲息的光明女神閃蝶:“世界最美蝴蝶,的確美到極致。”

拉斐爾看著雲煙的臉:“是啊,的確美到極致。”

極致的美,它是純粹的,無形的。但雲煙,把極致的美,完完全全,紮紮實實具象化了。

拉斐爾歪頭盯她。

另一邊,雲舒華在整理雲煙的衣服。

老錢家族成員所穿戴的服飾,基本上從不顯露品牌標識。滿身品牌logo的風格,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暴發戶的粗陋表演。

老錢自身的價值遠高於品牌的虛名,他們無需品牌logo來彰顯自己的富足地位。若是他們的衣著上有品牌logo,等同為這個品牌提供免費宣傳,這是何等可笑的損失。

像拉斐爾穿的衣服,以及他給雲煙準備的衣服,是私人手工訂制,沒有任何品牌logo,質感和面料頂級。

雲舒華摩挲著衣服面料,心頭不禁感嘆,這面料,堪比真絲界的愛馬仕,自帶珍珠光暈般的流動感,恍若被覆上了一層視覺的柔焦濾鏡。

雲煙天仙似的人,就合該穿這樣好的面料的。以前她和丈夫真是委屈雲煙了。

夜深,一間特設的恒溫室裏,無數真空展櫃嵌於墻體深處,射出淺淡光暈。

每個玻璃展櫃都如一方懸浮的水晶牢籠。展櫃裏的蝴蝶標本,被定在了永恒振翅的瞬間。

拉斐爾戴潔白手套,立於玻璃前,用細長的鑷子處理蝴蝶標本。完美處理完蝴蝶標本後,拉斐爾沈靜地凝視著它。

曾鮮活漂亮的蝴蝶,此刻已成玻璃櫃中冰冷的艷屍。

他喜歡收藏美麗到極致的東西。譬如蝴蝶。他會在蝴蝶生長到最美的時候,將它制作成標本,永恒地留住它的美,再將其收藏起來。

如今,他發現了真正擁有極致美的東西。

雲煙。她的存在,就是極致的美。而她現在,還未長開,她的美尚未完全綻放。等她長大,會是更加極致的美。這樣極致的美,他必定要收藏起來。

看到她照片的第一眼,他就已經想好該把她放在哪個玻璃展覽館了。

他說他喜歡她,沒錯,他是喜歡她。不過是對她皮囊的滿意,想要將她制作成標本的喜歡。

雲煙的父母對她的養育過於粗糙。單說她曾食用的那些垃圾食物,其副作用會如同毒藥般侵蝕她的膚質,留下不可逆的瑕疵,阻礙她抵達更加極致之美的彼岸。

因此,他決定親自養育她,細致入微地觀測她一點一點長大,一點一點長開,一點一點逼近更加無可比擬的極致美學之境。

當她全然綻放,全然抵達那極致之美時,他會殺了她,結束她的生命,將她精心制作為標本,以永不腐朽的方式封存她的極致之美。

一想到以後他會擁有這樣極致之美的標本,他湛藍的眼底便浮起笑意來。笑意淡淡的,滲著一點詭異的神經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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